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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瞳孔开始涣散。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竟然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意识，扭曲着身体，朝着被十七扶住的小七的方向，艰难地爬动了寸许。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朝着虚空抓挠，眼泪混着血水淌下，微弱呓语着： “娘亲……别走……娘亲……看看思儿……娘亲……” 姬无为的眼底终于生出厌烦。 他上前一步，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魏王试图伸向小七的手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 魏王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姬无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清楚了，”他一字一顿，“这是朕的娘亲。” “不是你的。” “你娘死了。” 魏王姬允思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最终彻底瘫软下去，瞪大了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屋顶，再无声息。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元敬早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看着魏王的下场，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臣有罪……臣罪该万死……臣认罪……陛下开恩……” 姬无为没有看他，目光扫过那些残余的死士。 “杀。”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锦衣卫们动了。 刀光闪过，血花迸溅，短暂的抵抗和惨叫之后，书房内再无一个站着的敌人。 浓重的血腥气彻底扩散到整间屋子。 姬无为这才将目光转向不停磕头的赵元敬： “赵元敬，勾结魏王，意图行刺摄政王，挟持太后，罪同谋逆。念在过往军功，朕格外开恩。即日起，褫夺一切官职爵位，收回兵权，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赵氏一族，三代不得入仕。” 宣判完毕，他不再停留，转身，踏过满地的血污与尸体，大步走出了这间令人作呕的书房。 门外，风雪更急了。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下，试图掩盖这院落中的杀戮与罪恶。 姬无为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小七挣脱了十七的搀扶，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染血的手指，轻轻抓住了姬无为墨色大氅的衣角。 他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滑落了一半，露出小半张苍白沾血的脸，和那双盛满了愧疚眼睛。 他听到了。 “无为……”小七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微弱得几乎被风雪吹散，“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里，包含了太多太多。 对不起，辜负了你煞费苦心的引导，让我学会自立，学会运用权力保护自己。 对不起，浪费了你的一片良苦用心。 对不起，我的孩子……让你看到如此狼狈、如此不争气的母亲……让你又一次……为我收拾残局…… 姬无为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甩开那只抓住他衣角的手，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小七抓着他的衣角，慢慢抬头，闭眼。 良久，他猛地一用力，将那截衣角从小七手中抽了出来。 依旧，一声不吭。 然后，他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再也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身影很快被白色的雪幕吞没。 小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那块布料的触感。 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他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雪花落在他银白的发上，落在他染血的肩头，落在他颤抖的脊背上，冰冷刺骨。 他无力地俯下身，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小声呜咽。 视线模糊中，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小块被清扫得相对干净的地面。 那里，明明没有任何血迹。 但是一个浅浅的凹坑。 里面，蓄着一点微末的、尚未被雪花完全覆盖的…… 水渍。 不是血。 那便是……泪了。 无为哭了。 他的孩子，因为他……哭了。 这个认知猛地刺穿了小七的心脏。 他维持着跪趴的姿势，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僵硬着身体，他似乎要埋进这冰冷的雪地里，彻底消失不见。 风雪呜咽，渐渐盖过了他急促喘息的声音。
第93章 我觉得背后凉凉的 摄政王府邸，沉疴未去。 姬无忌是在一个午后彻底清醒过来的。胸口的剧痛依旧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但那股缠绕不散的眩晕感总算消退了大半。 他睁开眼，下意识地便向床侧望去——那里空着，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头一沉，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王爷，您醒了？”守在门外的侍从听到动静，连忙进来，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坐起来。 “……小七呢？”姬无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侍从垂首，恭敬回道：“太后娘娘……方才还在外间守着，刚刚出去透透气了。” 姬无忌挥退了侍从，独自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心头莫名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才缓缓推门而入。 是小七。 他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常服，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银丝垂落，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眼下的血管发青，眼角却泛红。他低垂着睫毛，手里端着碗汤药，步履缓慢地走到床边。 “你喝药吧。”他将药碗轻轻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声音低低的。 姬无忌没有立刻去接药碗，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小七脸上，试图从那低垂的眉眼间读出些什么。“小七，”他唤他，声音放得极柔，“你……还好吗？” 小七的身体僵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他只是伸出手，想去推那药碗：“我没事。主子先把药喝了吧，凉了药效就差了。” 他的手伸到一半，却被姬无忌一把握住。 那手冰凉，甚至在微微发抖。 姬无忌的心猛地一揪。“小七，看着我。”他加重了语气。 小七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终于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姬无忌清晰地看到，那双总是盛满他倒影的眸子里，此刻弥漫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怎么了？”姬无忌的心沉了下去，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无为他……” “你能不能别……”小七猛地打断他，终究话未说完，他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别开脸，“主子，您先把药喝了吧……求您了……” 他的抗拒和逃避如此明显，姬无忌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他不再逼问，只是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耐心地、沉默地等待着。 这种沉默的包容比任何追问都更让小七难以承受。 他紧绷的神经在那温柔的摩挲下一点点瓦解，眼眶迅速泛红。 “……我对不起无为……”他终于崩溃般地开了口，泪水无声地滑落，“我……我没有办法……我处理不好……我让他那么难过……我看着他哭……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语无伦次，泪水越涌越凶：“他说得对……我就是没出息……我就是离不开您……可是……可是这对无为太不公平了……他那么小……就要为我操心……为我收拾烂摊子……看着我这样……他该有多失望……” 原来是为了这个。 姬无忌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哭诉，心中酸涩难言。他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将哭得浑身颤抖的小七轻轻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未受伤的肩头。 “不是你的错……”姬无忌低声安慰，下颌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处理好一切，才让你们都受了委屈。” 小七在他怀里用力摇头，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不是的……是我……是我太没用了……我答应过他……要学着……可是我一看到您……我就……我就什么都忘了……我让他白白费了那么多心思……” 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积压了太久的自责、愧疚和对孩子的心疼，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我没有办法……主子……我真的没有办法……在您和无为之间……我做不到……我让无为那么可怜……” 姬无忌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空话。 他只是紧紧地拥抱着他，一下一下，轻拍着他单薄颤抖的脊背，任由他的泪水濡湿自己的衣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小七对姬无为那份近乎执拗的母爱。正是因为这份爱，才会让他在面对自己时，产生如此强烈的负罪感。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人，一边是血脉相连、因他而承受了太多委屈的孩子，这种撕裂般的痛苦，几乎要将这个本就不怎么聪明的人逼疯。 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他能做的，只是陪伴，用行动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小七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姬无忌小心翼翼地将他在床榻上安顿好，盖好锦被，凝视着他泪痕未干的睡颜，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轻轻起身，尽管胸口依旧疼痛，动作牵扯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还是强撑着，换上了一身较为庄重的常服。 “备轿。”他对着门外沉声吩咐，声音虽因虚弱而有些低哑，但语气不容置疑，“入宫，本王要面圣。” 养心殿内，炭火正旺。 姬无为坐在御案后，正在批阅奏章，听到内侍通传“摄政王求见”时，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模糊的阴影。他抬起眼，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人，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摄政王重伤未愈，不在府中好生休养，何事急着见朕？”姬无为放下朱笔，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姬无忌忍着伤处的疼痛，对着御座，撩起衣摆，便要跪下行礼。 “王爷有伤在身，免礼吧。”姬无为的声音及时响起，阻止了他的动作，“若是太后知道了，又要哭着求朕放过你。” 这话就明显是讽刺。 姬无忌动作一顿，依言站直了身体，却依旧微微躬身，保持着应有的礼节。既然姬无为已经提了，他便抬起头，目光迎向姬无为审视的视线，开门见山： “陛下，臣今日前来，是为小七。” 姬无为只是静静地看着姬无忌，等待他的下文。 姬无忌继续道，声音低沉：“臣知道，过去的种种，非一句道歉所能弥补。臣更知道，因为臣的存在，让他始终无法在你面前真正挺直脊梁，让他心怀愧疚，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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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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