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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胸口因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但他强忍着,一字一句,无比郑重:“臣今日在此向陛下承诺,从今往后,无论陛下做出任何决定,任何安排,只要——只要能让他找回属于他自己的尊严,能让他不再活得如此卑微痛苦,臣,无条件遵从,绝无二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哪怕陛下要臣立刻远离京城,永世不再出现在他面前,臣,也遵旨。” 他不能再让小七伤心了。 养心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姬无为放在御案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他盯着姬无忌,那双与小七相似的眼眸里,眸光微动。 良久,姬无为缓缓靠向椅背,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无条件遵从?”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摄政王,此话当真?” 姬无忌卑躬屈膝。 “臣,谨听君命。” 姬无为沉默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姬无为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 “朕,确实有一个想法。” 他微微前倾身体: “就是不知道,摄政王你……愿不愿意配合?”
第94章 我不干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积雪化了又积,宫墙角落的冰棱却顽固地悬挂着。 小七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奏疏,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字上,而是飘向窗外宫道的方向。 已经整整七天了。 自从那日他从赵府回来,在风雪中看着姬无为含泪离去,这孩子就再也没来见过他。 只有在上朝时,能透过帘子隐隐看到这孩子的轮廓,近在咫尺又遥远莫及。 从前每日例行的问安,现在只是遣个内侍前来,恭恭敬敬地传达一句“陛下政务繁忙,今日便不来打扰太后清修了”。送来的赏赐依旧如流水般不断,珍玩、衣料、吃食,堆满了库房,可那份带着温度的亲近,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七心里堵得难受。 他知道自己伤了那孩子的心。可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每一次他想主动去养心殿,都被客客气气地拦在了外面,理由是“陛下正在与重臣议事”。 他是垂帘听政的太后,什么重臣没交集过,这个理由完全不成立,但也着实没办法反驳。 他明明拥有着天下最尊贵的身份,却连自己孩子的面都见不到。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姬无忌也变得不对劲了。 起初,他伤重卧床,小七衣不解带地守在旁边,喂药擦身,事事亲力亲为,姬无忌也是温和的,偶尔会用虚弱的声音唤他“小七”,或者带着歉意说句“辛苦夫人了”。 可自从他能下床活动后,情况就慢慢变了。 他开始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使唤起自己。 “小七,茶。”他会靠在躺椅上,眼睛看着手中的书卷,头也不抬地吩咐。 小七起初并没觉得什么,顺手就给他倒了,递到他手边。 “夫人,肩膀有些酸,你来为我揉揉。”过了一会儿,他又会开口。 小七也会走过去,用手帮他捏捏肩膀。他手法其实不算好,之前给无为捏的时候那孩子疼得直龇牙,但姬无忌似乎很受用,会微微闭上眼睛。 那时,小七虽然心里还因姬无为的事堵着,但对姬无忌的这些要求,尚能接受,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带着点亲昵的依赖。 让他很幸福。 可渐渐地,这要求就有些变味了。 “王妃,本王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梅花酥了,你现在去买回来吧。”姬无忌会放下书,用一种看似随意,却压根没商量的语气说道。 城南那家老字号,来回起码要一个时辰。 而且他现在是太后,怎么能像个跑腿的小太监一样,为了盒点心出宫? 小七愣了一下,第一次没有立刻动弹。 姬无忌抬起眼,浅笑着看他:“怎么?” “……我让下人去。”小七抿了抿唇,避开他的视线,转头对旁边侍立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那宫人立刻躬身,快步退出去办了。 姬无忌倒也没说什么,重新拿起书,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但这样的事情,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太后,本王的朝服皱了,想要你亲手熨的。” “小七,脚有些凉。” “夫人,读段话本给本王听听。” 要求的称呼在“小七”、“夫人”、“王妃”、“太后”之间随意切换,内容也从端茶递水,逐渐变成了各种琐碎甚至有些刁难的事情。 小七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 他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只能依附于姬无忌生存的小暗卫或者通房了。 他是太后,执掌过权柄,在朝堂上受过百官朝拜,在锦衣卫衙署里令行禁止。他习惯用“本宫”自称,习惯了旁人的敬畏与服从。 如今,再让他去做这些下人做的活计,他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抵触和……屈辱。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主子,是自己深爱的人,过去比这更过分的事情他都经历过,现在这点使唤算什么?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他已经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尝过了被人敬畏、被人尊重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毒药,一旦沾染,就无法再心甘情愿地回到泥泞里,匍匐在尘埃中。 每一次,他都强忍着不悦,试图用眼神或者含糊的应答,然后将事情推给宫人去做。 而姬无忌,似乎也乐得见他这种窘迫和挣扎,既不戳破,也不坚持,只是在他推诿时,会用那种深邃的目光看他一会儿,直看得他头皮发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 这日午后,天气有些闷热。姬无忌坐在慈宁宫偏殿的窗下,状似无意地开口: “小七,过来。” 小七正心烦意乱地想着如何能见姬无为一面,闻声有些不耐地抬起头。 姬无忌指了指自己的脚:“靴子里似乎进了颗石子,硌得慌,替本王脱下来看看。” 刹那间,小七以为自己听错了。 脱靴?查看石子? 他可是太后!就算姬无忌是摄政王,是……是他的男人,可这般如同对待最低等仆役般的指令…… 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看着姬无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死死咬着下唇,才能克制住将手边那盏温茶泼过去的冲动。 “来人!”他扭过头,不再看姬无忌,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对着殿外高声唤道。 一名内侍立刻躬身小跑进来:“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没听到摄政王的话吗?”小七的声音冷得像冰,“王爷靴子里进了石子,还不快伺候着!” 那内侍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就要去碰姬无忌的脚。 “不必了。” 姬无忌却忽然开口,阻止了内侍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自己弯下腰,动手脱下了那只锦靴,果然从里面倒出一颗小小的、圆润的鹅卵石。他将石子捏在指尖,随手扔出了窗外。 小七气得心里难受,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他不懂,为什么姬无忌要这样对他?是因为自己那日对无为的愧疚,让他觉得自己又可以随意拿捏了吗?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就走,连礼节都顾不上了。 “站住。” 姬无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 小七的脚步顿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本王让你走了吗?”姬无忌的声音冷了下来,“转过来。” 小七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慢慢地,极其僵硬地转回了身。 他看着姬无忌,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委屈和愤怒。 姬无忌与他对视着,眸色深沉如夜。 “觉得委屈了?”他问,“觉得本王在折辱你?” 小七不吭声。 “看来……”姬无忌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太后娘娘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碰小七的脸。 小七猛地偏头躲开,声音带着哽咽:“我现在很难过!姬无忌!我快半个月没见过无为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这一声连名带姓的呼喊,是前所未有的。 姬无忌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小七通红的眼眶,看着那里面闪烁的泪光和倔强,沉默了片刻,最终,那只手缓缓落了下去,没有碰他。 “不想怎么样。”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只是提醒太后娘娘,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完,他不再看小七,径直越过他,走出了偏殿。 留下小七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依旧带着伤、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只觉得满心冰凉,又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憋闷。 真是莫名其妙。 本分? 他的本分到底是什么? 是继续做那个卑微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七? 还是做好这个看似尊贵、实则处处受制的太后?
第95章 我就知道你们不对劲 姬无忌走后,偏殿内只剩下小七一人。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还要被这样对待? 就因为他曾经是暗卫?是通房?就活该一辈子被钉在卑贱的柱子上,永世不得翻身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的戾气猛地冲上头顶。他猛地抬手,将身旁小几上那只刚刚姬无忌用过的、尚且温热的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哐啷——!”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殿宇中炸开,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水泼洒在光洁的地面上。 侍立在殿外的宫人听到动静赶来查看,见到满地狼藉和太后那铁青的脸色,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倒一片,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后息怒——” “滚出去!”小七觉得这群人也是莫名其妙。 宫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紧紧带上了殿门。 小七喘着气,他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奢华却冰冷的陈设,那些象征着无上尊荣的物件——鎏金蟠龙柱、紫檀木雕花屏风、博古架上价值连城的玉器珍玩……此刻在他眼里,都成了巨大的讽刺。 太后? 是啊,他是太后,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男人……哦不,是双儿。 可这尊贵有什么用?!连自己孩子的面都见不到!连拒绝一个男人无理要求的底气都没有!这他妈算哪门子的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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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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