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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殿门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指尖冰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姬无忌不是这样的人——至少,不再是了。 这五年的悔恨,重逢后的小心翼翼与近乎卑微的讨好,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潜入锦衣卫只为留在他身边……这一切,小七都看在眼里。 他或许迟钝,或许在感情上总是慢半拍,但他不傻。 主子或许霸道,或许偏执,但他绝不会在这种不明所以的时候,用这种近乎折辱的方式,来反复提醒他所谓的本分。 这不像是在维系旧日的主仆关系,倒更像是在……刻意地、一次次地,挑起他的反感,试探他的底线。 为什么?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骤然划过小七混乱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殿外姬无忌离开的方向。 难道……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殿门口,对侍立在外的一名心腹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太监领命,匆匆离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偏殿的阴影角落。 十七。 他依旧穿着飞鱼服,只是未戴面具,神色担忧。显然,他也听说了近日慈宁宫内不太平的气氛。 “父亲。”十七躬身行礼。 小七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十七,我问你,前几日,姬无忌重伤初醒后,是不是私下里去见过陛下?” 十七闻言,他抬起眼,看向小七,眼神复杂,带着挣扎。 “父亲……”他欲言又止。 小七的心沉了下去。十七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说。”小七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十七永远不会拒绝他。 十七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低声开口:“是。摄政王确实在醒来当日,便强撑着入宫面圣。他与陛下在养心殿内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但摄政王离开时,脸色极为苍白,伤势似乎也更重了几分。” 果然。 小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甚至还带着点被愚弄的恼怒。 好啊。 姬无忌。 姬无为。 真聪明真有意思…… 一个在前台扮黑脸,极尽折辱之能事,反复刺激他,逼他反抗;一个在后台掌控全局,冷眼旁观,测试他的反应。 测试什么? 测试他小七是不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测试他骨子里是不是真的奴性深重,无可救药? 若他逆来顺受,若他甘之如饴,那姬无为是不是就真的打算放弃他了?随他继续沉沦在姬无忌身边,做一个永远直不起腰的附属品? 他理解无为的苦心,这孩子是恨铁不成钢,自己也确实是经常犯贱,无为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他自立。 他也明白姬无忌的妥协,为了他,这个男人甚至可以向自己的儿子低头,去放低姿态找儿子求和。 可理解归理解,被至亲之人如此算计的感觉……真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 也好。 他转向十七,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语调:“十七,传本宫懿旨。” 十七神色一凛,躬身聆听。 “即日起,封锁慈宁宫。没有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摄政王,以及……陛下。”小七一字一顿,“擅闯者,无论身份,一律视为藐视宫规,图谋不轨,交由锦衣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格、杀、勿、论。” 在皇宫内下旨格杀勿论,这已经是莫大的僭越,这跟踩在皇帝头上有什么区别。 十七震惊抬头:“……” “照做吧。”小七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这是懿旨。” 十七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深一揖:“……臣,遵旨。”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前朝后宫。 太后娘娘突然下令封锁慈宁宫,连皇帝和摄政王都吃了闭门羹,甚至放出“格杀勿论”的狠话!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懵了。 陛下与太后不是母子情深吗?摄政王与太后不是破镜重圆吗?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联想到近日摄政王频繁出入慈宁宫,以及陛下久不向太后请安的传闻,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说是摄政王恃宠而骄,触怒了太后;有说是陛下对摄政王与太后过往不满,母子心生嫌隙;更有人暗中揣测,是否太后欲效仿前朝,独揽大权,故而与皇帝、摄政王闹翻,下一步可就是要…… 流言蜚语,如同无形的蛛网,在宫廷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搞得人心惶惶。 而处于舆论的三个人,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慈宁宫宫门紧闭。 姬无为在养心殿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膳。他拿着玉箸的手停顿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笋尖,放入口中。 很好。 …… 大虞朝堂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观。 每日早朝,珠帘之后的太后,御座之上的天子,以及位列百官之前的摄政王,三人皆准时出现。 然而,除了必要的朝政议事,三人之间再无任何交流。 太后垂帘,天子决断,摄政王……则时常望着珠帘的方向出神,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朝堂上的气氛,也因此降到了冰点。 大臣们奏事时无不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触怒了这三位不知为何陷入冷战的主子。 最先受不了的,果然是姬无忌。 他不能接受小七和他如此疏远,尤其是在他以为,事情明明在变好的那一刻。
第96章 我都要 寒意侵骨的深夜,摄政王府书房内的烛火却燃得噼啪作响,映着姬无忌焦躁踱步的身影。 地上已零星散落了几本被扫落的公文。 七日了。 慈宁宫那两扇厚重的宫门,如同天堑,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无论他以何种理由求见,得到的永远是内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一句冰冷的“太后娘娘凤体欠安,暂不见客”。 他甚至能想象出,小七在说这句话时,那微微蹙着眉,黯然神伤的模样。 他快要被这种疏离逼疯了。 那日养心殿中,他与姬无为达成的,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由他来做那个恶人,用这些堪称折辱的方式,去刺破小七身上那层因长久卑微而固化了的硬壳,逼出他身为人的尊严与脾气。 计划起初是顺利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七眼底逐渐累积的委屈、不解与愤怒,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即使自己往往心疼到无以复加。 可姬无忌没料到,小七被逼到极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决绝。 直接封锁宫门,格杀勿论。 这完全超出了“闹脾气”的范畴,更像是彻底划清界限的姿态。 这不在计划之内。 姬无忌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尚未痊愈的伤处因这急促的动作隐隐作痛。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立刻见到姬无为,问清楚接下来要不要改变计划,那小狐狸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被他伤透了心。 他不再犹豫,抓起一旁的大氅披上,沉声喝道:“备马!入宫!” …… 养心殿内,暖意融融,与外间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姬无为并未如姬无忌预想的那般在批阅奏章,或是已经安寝。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正懒洋洋地靠坐在窗下的软榻上。 而让姬无忌不可置信的是,就在姬无为身侧,那个他苦苦思念的人,正安然在座。 小七同样褪去了繁复的朝服,只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常服,银白的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 他手里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牛乳茶,小口啜饮着,眉眼间是许久未见的松弛与平和,乖顺、温柔,前提是忽略他后面说出的话。 他们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炕几,上面散落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本翻开的书册,气氛融洽得如同最寻常的母子闲话家常。 根本没有丝毫“凤体欠安”或是“母子嫌隙”的迹象。 姬无忌的脚步僵在殿门口,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姬无为,小七。 真是好手段。 殿内的两人似乎这才察觉到他的到来。 姬无为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他,那随即又低下头,连一句“摄政王来了”都欠奉。 而小七甚至没有转头。而是低头吹了吹杯中氤氲的热气。 彻头彻尾的无视。 姬无忌有点难受。 他胸口剧烈起伏,伤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强行压下,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声音异常沙哑:“陛下……太后。” 无人应答。 姬无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七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轻轻将茶杯放回炕几上,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他抬起眼,这一次,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了姬无为脸上,完全无视了站在一旁的姬无忌。 “陛下,”小七开口,“前日内务府呈报,今冬宫中用炭超支三成,各宫份例混乱,多有奢靡逾矩之处。往后,宫中一应用度开支、人员调配,皆需报由慈宁宫核准,再行发放。陛下以为如何?” 姬无忌一愣。 小七这是要宫中管理之权,虽然历来这都是皇后或掌权太监的职责,太后虽尊,通常也不会直接插手如此具体的事务。 他下意识看向姬无为,却见少年天子只是拿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母后考虑周全,宫中用度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准了。明日朕便下旨,内务府一应事务,悉数报由慈宁宫定夺。” 小七脸上并无得意之色,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他点了点头,继续道:“还有,锦衣卫指挥使十七,忠诚勤勉,能力卓著。本宫以为,其职权范围,不应仅限于京畿缉捕、官员监察。各地卫所上报之重大军情,锦衣卫亦应有知情与核查之权,以便更好了……嗯,协助陛下洞察地方,肃清吏治。” 姬无忌心沉了沉。 锦衣卫如今只活跃于监察刺探领域,跟军事不沾边,若借此伸向各地卫所,那便什么都不缺了,其权势将膨胀到何等可怕的地步?这简直…… “母后深谋远虑。”姬无为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语气轻松,“十七的能力,朕信得过。准奏。即日起,各地卫所呈报兵部之紧要军情,需抄送锦衣卫一份,想必摄政王也没有异议吧?” 这是要让姬无忌放权了。 军事武将向来是姬无忌做主,这也是他最庞大兼顾的底气,姬无为少说用了十几种方法威逼利诱他放权,姬无忌都没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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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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