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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为讽刺得冷呵出声，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不再多说一句，径直离开了书房，甚至没有行礼。 姬无忌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他烦躁地踱步到窗边，窗外庭院积雪皑皑，那几株红梅开得正艳。 他厌恶孩子，尤其是三到六岁这期间，懵懂无知，却又开始显露自我意识，言语不清，逻辑混乱，像一群无法无天的蠢货、恶鬼。 他永远忘不了那年那日，那几个被他称作“皇弟皇妹”的孩童，是如何用天真无邪的语气，指着母亲说“她和不认识的叔叔玩捉迷藏”，彻底葬送了母亲的性命。 他们根本不懂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能带来怎样的后果。 姬无为出生时，他看着那团红皱的小东西，心里并无多少喜悦，只有陌生和茫然。小七当时才十六岁，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激动地抱着个孩子，他拖着产后的虚弱身体，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小东西，抱到他面前，小七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希冀和期待，想让他也抱一抱。 他抱了，动作僵硬。 那孩子在他怀里出奇地安分，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真神奇。姬无忌忍不住想。 头三年，他尽力履行着一个父亲的责任，恩宠连绵，赏赐不断，偶尔也会在心情尚可时，允许小七将孩子抱到跟前，两人一起陪他玩游戏。 那时姬无为看他的眼神，是带着孺慕和怯意的。 可随着姬无为一日日长大，过了三岁，那种属于孩童特有的无理取闹和愚蠢开始显现。姬无忌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忍受，看到那孩子，就会想起那些指认母亲的恶心面孔，暴戾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 想掐死，一了百了。 小七察觉到了，每次他看向孩子的眼神稍冷，小七就会变得异常紧张，像护崽的母兽，却又卑微到尘埃里，用那种泫然欲泣的眼神望着他，哀求他。 他不想看到小七那样，也不是真想掐死姬无为。 所以他选择眼不见为净，将姬无为完全丢给乳母和侍从。 等到孩子六岁多了，懂事了，不再有幼时的愚蠢，却长成了另一副让他头疼的模样——叛逆，冷漠，像一头养不熟的小狼崽。 他似乎已经错过了与之建立正常父子关系的所有时机。 算了，错过就错过，总比一个没忍住把人掐死了强，小七肯定要哭晕。 姬无忌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又想起小七了，若是他在，或许能在这他们之间转圜一二，那狐狸，最是会装乖卖巧，哄人开心。 可他到底跑哪里去了？江南就那么好玩？ 整整两天，家都不回了。 真让人头大。 …… 姬无为走出明心宫，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 他不想回自己的住处，那里空荡荡的。 他在宫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靠近西苑的一处僻静宫道。这里少有人来，积雪无人打扫，厚厚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几个年纪相仿的宗室子弟或官家少年正在那里堆雪人、打雪仗，嘻嘻哈哈，热闹非凡。他们是进宫陪伴年龄不大的皇子公主读书的，课业结束后便在此玩耍。 见到姬无为，几个少年停了下来，有些拘谨地行礼：“小殿下。” 姬无为淡淡应了一声，站在一旁看着。他身份尊贵，又是那样冷硬的性子，这些少年虽与他一同读书，却并不敢真正亲近他。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少年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小殿下，要不要一起玩？” 姬无为本想拒绝，但看着他们玩闹的样子，想起方才与父亲的争吵，心里一阵烦闷，忽然改变了主意。“宫里有何意思？可知宫外有什么新鲜去处？”他问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他们平日出入宫廷，对外面虽好奇，但也不敢轻易涉足。 那少年想了想，低声道：“听说……听说西市那边新开了家斗鱼的场子，很是热闹……还有，城南有处私园，引了温泉水，冬日也能看到奇花……” 姬无为心念一动。“带路。”他言简意赅。 几个少年既兴奋又忐忑，互相使了个眼色，便簇拥着姬无为，悄悄从西苑一道平日里供杂役出入的侧门溜出了皇宫。 西市果然喧嚣，人流如织，叫卖声、嬉笑声、斗鸡的喝彩声混杂在一起，姬无为穿着寻常富家公子的衣物，混在人群中，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他们看了会儿斗鸡，又去吃了些宫外的小食。姬无为尝了一口街边买的胡麻饼，觉得粗糙呛人，远不如宫里的精致，但那种陌生的，却让他莫名有些畅快。 最自由的，莫过于小七终于没有再出现，劝这劝那。 从斗鱼场出来，已是午后。 几人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走着，打算再去城南看看那处温泉私园。 巷子深处，积雪未化，行人稀少。 就在这时，姬无为目光扫过巷子尽头一个正在关闭的院门。 院门很普通，青灰色，毫不起眼。 但在那院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他瞥见门内一闪而过的一个侧影。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衣袍，身形清瘦，侧脸的线条，像极了那个他整整两天没见的人。 小七？ 姬无为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可能。他不是去江南吗？ 是看错了吗？ “小殿下，怎么了？”旁边的少年见他突然停下，脸色变幻，疑惑地问道。 姬无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着那扇院门，问身旁的少年：“那是何处？谁家的院子？” 少年们伸脖子看了看，面面相觑，一人摇头道：“这……不知。这地方偏僻，不像是什么显贵人家的宅邸。” 姬无为仔细盯着那身影，不免冷笑起来。
第14章 属下被小主子嫌弃了 是他。 绝不会错。 可他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洛阳城这个不起眼的偏僻院落里？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伤心，姬无为四肢百骸都麻木了。 他甩开身边试图询问的同伴，只丢下一句“你们先回去”，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扇院门走去。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重，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到了门前，他没有犹豫，抬手就用力拍打在冰冷的木门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院内，小七正靠在炕上，十七则收拾着他不小心碰倒的药碗碎片。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拍门声，两人俱是一怔。 十七的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这个住处隐秘，绝不该有访客，尤其是这般来势汹汹的访客。 小七按住十七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去看看。”他低声道。 十七起身，走到院门后，并未立刻开门，而是沉声问道：“何人？” 门外，姬无为听到里面传来的陌生男声，心头的怒火更是“轰”地一下燃到了顶点。他直接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开门！” 小七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是……小主子！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十七显然也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按在短刃上的手指收紧，回头看向小七，无声地询问。 小七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用口型对十七道：“开门。”躲是躲不过去了。 十七沉默地拉开了门闩。 院门打开，门外站着脸色铁青的姬无为。他先是狠狠刺向开门的十七，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然后，越过他，直直走向屋内炕上面无血色的小七。 姬无为站在门槛外，也不进去，只是垮着脸站在外面。 “江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江南的住所可真是别致啊，竟能搬到洛阳城的陋巷里来。” 小七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无话可说。 “小主子……”他最终只能无力地吐出这三个字，惯有的卑微语气。 “别叫我！”姬无为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小孩的声音没有经过变声，沙哑得可怕，“我是不是该恭喜你？终于找到了新的好去处？难怪走得那么干脆，连声招呼都不打！”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沉默立在旁边的十七，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就是你挑中的人？”他嗤笑一声，话语像淬了毒的刀子，不顾一切地往外推，“你就这么……这么迫不及待？连伤都等不及养好，就急着找下家了？” 他并不知道小七被弃的真相，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只看到小七“谎称”去了江南，实则偷偷躲在这里，与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这让他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崩溃。 他一直以为，无论父亲如何，小七总是他的，是永远会在他身后，用那种带着笑盈盈眼神望着他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却要把原本属于他的，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关注和存在，分给另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不是的……小主子，您误会了……”小七挣扎着想下炕，却被十七一把按住。他看着姬无为那张扭曲的小脸，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浑身都在发冷。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自己亲生骨肉的嘴里，听到如此诛心的言论。 “误会？”姬无为向前逼近一步，“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男人又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他指着十七，指尖都在颤抖。 “属下……”小七语塞，他不能说出被弃的事实，他的身份已经足够低贱，经常让小主子觉得丢脸，所以，他不忍心再告诉这孩子真相。 他的沉默，在姬无为眼中却成了心虚。 “说不出来了？”姬无为声音听起来快哭了，“也是，你除了会说好话，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以前靠着这些讨好着凉王，现在靠这个讨好别的男人，偏偏就是不愿意都给我！为什么！” 小七怔怔地看着姬无为，看着那张与他血脉相连的小脸，此刻却充满了居高临下。 太刻薄、太残忍了…… 原来……在孩子的心里，他竟是如此不堪。 原来，他所以为的最后一点温情，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 他甚至……连一点点怜惜都得不到。 他眼前阵阵发黑，腰腹间的伤口也开始剧烈地抽痛，可他感觉不到，只觉得心口那里，空洞洞地漏着风。 小七缓缓垂下眼睫，不再试图解释，也不再看姬无为，吸了吸鼻子： “小主子……教训的是。” 他认了。 无论是什么罪名，他都认了。 姬无为看着他骤然灰败下去的脸色，怒火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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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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