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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节是个好契机,他起码得让他的孩子知道,娘亲心里有他。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将那些在深夜啃噬心肝的、对姬无忌滚烫的想象强行压下去。 指尖仿佛还能回忆起被湿热包裹的战栗,银珠刮过的微痛、奇怪的感觉。 每当这时,他便用力掐自己虎口,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奏章或礼单上。 姬无为对他的忙碌似乎很受用。 少年天子来慈宁宫请安的次数悄然多了起来,时常粘着小七一同商议万寿节的细节。 “母后觉得,宴席上是用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好,还是用皇祖父在位时喜爱的蒙顶甘露更显庄重?”姬无为指着礼单,侧脸在宫灯下显得轮廓清晰,已褪尽了孩子的圆润。 小七看着他的侧影,心头微软,凑近了些,仔细分辨着那两种茶名的区别,试图给出最妥帖的建议。 有时商议得晚了,姬无为甚至会直接宿在慈宁宫的偏殿,如同幼时那般。 小七会亲自替他掖好被角,坐在榻边,轻轻捋他的发丝,只有在这种时候,看着儿子沉静的睡颜,小七心中那因为另一个人而翻腾的焦灼才会暂时平息,被巨大的愧疚和怜爱取代。 他亏欠这孩子太多。 如果他的专注和陪伴能让无为开心些,那他愿意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思念锁得更深。 即使自己已然心痒难耐。 …… 万寿节当日,天色未明,整个洛阳皇城便已苏醒,沉浸在盛大节日的喧嚣之中。 宫道清扫得一尘不染,悬挂起万寿无疆的彩灯与锦绣帷幕。 百官身着簇新的朝服,按品阶鱼贯入宫,神情恭谨中带着节日的喜庆。 太和殿前广场,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小七端坐在珠帘之后,今日他穿戴得格外庄重。头戴九龙九凤冠,身着明黄缂丝云龙纹祎衣,外罩石青缎绣五彩云金龙八团纹褂,庄重华贵,偏男士服饰,乃是姬无为刚登基时便特地命工匠制的,将太后的威仪展露无遗。 只是那宽大袖袍下,无人知晓他的指尖正微微蜷缩,此刻,隔着朦胧的珠帘和下方黑压压的百官,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了长阶之下的某个位置。 姬无忌身着亲王蟒袍,位列百官之首。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深刻。似乎察觉到了帘后的视线,他微微抬首,目光穿越重重人影与珠玉摇曳的屏障,与帘后那双眼睛短暂交汇。 只是一瞬。 小七却觉得心头猛地一跳,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视线,耳根隐隐发热。 他能感觉到姬无忌的目光并未立刻离开,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烙在他的侧脸上。 怎么一直盯着他…… 就在这时,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响起,仪式正式开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震天,掩盖了小七骤然失序的心跳。 他强迫自己凝神,随着礼官的唱喏,完成一项项繁复的礼仪。 敬天,祭祖,受贺……时间在庄重而冗长的仪式中缓慢流逝。 日头渐高,终于到了赐宴环节。 宴设太和殿内,百官按序入席,丝竹悦耳,歌舞翩跹,觥筹交错间洋溢着节日的欢腾。小七与姬无为主位并坐,天子无后无妃,小七身为太后便理所应当居于侧位。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姬无为难得展露少年心性,多饮了几杯,眼角眉梢带着微醺的笑意,偶尔侧头与珠帘后的小七低声说上几句,引得小七也忍俊不禁。 但小七的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下方。 姬无忌坐在席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酒盏许久未动。他的视线,也总是似有若无地掠过珠帘方向。 两人的目光再次于空中触碰。 这一次,小七没有立刻躲开。 隔着喧嚣的人声、曼妙的歌舞、摇曳的珠光,他们静静对望了一息。 千言万语,复杂难言的情绪,都在这一眼中汹涌流淌。 小七看到姬无忌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在说什么,又或者,只是一个无声的呼唤。 就在小七心神摇曳,几乎要沉溺在那深邃目光中时—— “啊——!!!” 一声凄厉至极惨叫,撕裂了宴席的欢腾。 紧接着,是杯盘落地碎裂的刺耳声响和大臣女眷们惊恐的尖叫。 变故突生! 一道身影从殿侧阴暗的帷幕后猛地扑出,速度奇快,目标直指御座之上的姬无为。 那身影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可怖的溃烂与脓疮,尤其是面部,几乎腐烂得不成人形,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 魏王,姬允思。 他不是已经蛊毒发作,死在了赵元敬的书房里吗?!锦衣卫明明确认过尸身! 可眼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那身形轮廓,那残存的一点五官模样,不是姬允思又是谁?! “护驾!!!” “有刺客!!!” 殿内瞬间大乱,训练有素的锦衣卫和殿前侍卫最先反应过来,刀剑出鞘声骤起,迅速向御座前合拢。 小七在姬允思扑出的瞬间已霍然起身,瞳孔紧缩。他看得分明,姬允思身后,闪出十多个黑衣人!这些人明显就是……那些死士!他们不是都死了吗? 这些刺客出现的位置极其刁钻,恰好卡在锦衣卫与御座之间的薄弱环节。 “无为!”小七下意识便抽刀想去阻止。 然而,还是太晚了。 那十多个黑衣人配合默契得可怕。其中三人悍不畏死地迎上最先冲来的锦衣卫,以命换命般的打法瞬间阻住攻势,溅起一片血花。 另外几人则直扑似乎因醉酒而僵住的姬无为,另外几人则散向席间,目标竟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官员。 “陛下小心!”近侍太监惊骇欲绝的尖叫。 姬无为确实慢了半拍,待他看清扑来的黑影时,冰冷的刀锋已至颈侧,刀身上传来的腥甜血气弥漫在鼻息间。 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斜刺里撞来,是姬无忌,他竟是想空手夺白刃。 “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令人心惊。 姬无忌的左肩胛被刀刃划过,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蟒袍。 但那黑衣人也被他这舍命一撞带得踉跄,刀锋偏了寸许,只在姬无为颈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姬无忌瞬间僵住,不敢再动。 可就是这瞬息之间的阻隔,另外两名黑衣人已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一左一右,冰冷的匕首抵住了姬无为的太阳穴和心口要害,他们眼神空洞,仿佛只是没有生命的工具。 “别动!”挟持着姬无为的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嘶哑怪异的声音,匕首微微用力,姬无为颈侧的血痕立刻加深,渗出更多血珠。 少年天子脸色苍白,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痛呼,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混乱。 与此同时,席间惨叫声接连响起。 那几名扑向官员的黑衣人手段狠辣无情,手起刀落,眨眼间已有三四名靠前的官员被割喉或刺穿心脏,鲜血喷溅在精美的筵席上,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啊!!死人了!!” “救命啊!!” 文官女眷们哪里见过这般修罗场面,顿时哭喊震天,席面彻底乱了套,人群惊恐地推搡奔逃,反而进一步阻碍了锦衣卫和侍卫的行动。 “都别动!”挟持姬无为的黑衣人再次嘶吼,声音在混乱的大殿中异常清晰,“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他手中的匕首示威性地在姬无为脸颊上轻轻一划,又是一道血口。 小七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他发冠已然散落,手中的刀也握不稳了,颤颤巍巍跪下,他看着被匕首抵住要害、脸色苍白的儿子,看着儿子脸上那刺目的血痕,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喧嚣哭喊都仿佛隔着汪洋大海,模糊而遥远。 他的无为……他的孩子…… 姬无忌也僵在了原地,距离姬无为不过几步之遥,肩头的伤口汩汩流血,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他死死盯着那两把抵在儿子要害的匕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却不敢再妄动分毫。他武功再高,也无法在对方瞬间发力的前提下,保证能救下姬无为。 而且,这群人方才警告似的杀了几个大臣,也不像是有所顾虑的样子。 锦衣卫和残余的侍卫们投鼠忌器,刀剑出鞘围成一圈,却无人敢上前。 整个太和殿,陷入对峙僵局。 只有几个重伤官员濒死的呻吟、女眷们压抑的啜泣,以及那十多个黑衣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在空气中流淌。 “咯咯咯……”已经面目全非、形如恶鬼的姬允思,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里发出破碎漏风般的笑声,充满了癫狂的快意。他那双溃烂眼眶中的赤红眼珠,死死盯住了珠帘后僵立的小七,声音嘶哑扭曲: “啊……‘母亲’……别来无恙啊……” “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你的好情人……都在这儿呢……” 他缓缓抬起溃烂流脓的手指,指向被挟持的姬无为,又指向肩头染血、目眦欲裂的姬无忌,最后,指在小七苍白如雪的脸上。 “别跪着……多难看……” “……走过来……到我这里来……”
第102章 朕选…… 姬允思溃烂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动,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声音嘶哑破败: “来啊……到我这儿来。” 小七踉跄站起身,白发从散落的冠冕中倾泻而下,沾着酒液的湿痕,黏在苍白的脸颊。 “别伤他!别伤他……” 他像一尊骤然褪去所有颜色的玉雕,无助扔下武器,徒劳伸着手,那双眼睛盛满了惊骇、恐慌,眉睫还在微微颤动。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姬无为身上。 少年天子的脖颈上,血痕正缓慢地蜿蜒出一道刺目的红,沿着明黄衣领洇开。那把淬着幽蓝寒光的匕首紧贴在他太阳穴,握着匕首的黑衣人手指稳定得可怕,仿佛长在石头上的苔藓。 姬无忌肩头的伤还在淌血,玄色蟒袍上的暗红不断扩散,像一只逐渐睁开的、不祥的眼睛。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可他的眼神比刀锋更冷,死死锁着挟持姬无为的黑衣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 “选一个,娘亲。”魏王微笑,侧头道,“快,快啊!选一个,姬无忌还是姬无为,你的孩子,亦或是……你夫君?” 选一个。 姬允思要他选一个活。 选……无为?那是他的骨血,是他用半条命换来、又用剩下半条命去守护的孩子。他才十四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应该坐在那把龙椅上,看他治理的江山海晏河清,娶妻生子,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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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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