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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主子？那是纠缠了他二十年，刻进他骨髓、融入他血液的人。是给他名字、给他痛楚、也给他生命中仅有的、扭曲光亮的人。是他哪怕死过一回，哪怕心碎成齑粉，依旧无法割舍的执念。他答应过他，要陪着他，这辈子都不背叛他，属于他…… 怎么选？ 他怎么选？！ “不……不要……”小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不可闻。他想摇头，脖颈却僵硬得如同锈死。他想扑过去，身体却被恐惧钉在原地。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选啊！”姬允思猛地提高音量，腐烂的面孔因激动而扭曲，脓疮破裂，淌下更多污浊的液体，“看看你的好儿子，血流得不少呢……再看看你的好夫君，那一刀可不浅，拖久了，怕是也要流血而亡哦？” 他怪笑起来：“或者，我帮你选？把他们两个都杀了，你来陪我，如何？就像当年，母妃陪着先帝那样……长长久久地，在地下陪着！” “闭嘴！”姬无忌嘶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伤口因这激烈的情绪而崩裂，血流得更急。他死死盯着姬允思，“你敢动陛下，本王定将你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姬允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腐烂的嘴角扯出惊人，“本王现在这副样子，和挫骨扬灰有什么区别？姬无忌，别用你那套来吓唬我。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小七，语气变得轻柔：“小七，我的母后，快选吧。我数到十。十声之后，你若还不选……我就让他们两个，一起死在你面前。” “一。” 声音落下的瞬间，小七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猛地看向姬无为。 少年的脸色在烛火下白得透明，嘴唇紧抿着，那双总是带着或冷峻、或狡黠、或依赖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空茫茫的。 他才十五岁，这是他的生日……他还那么小，他是不是吓坏了？ “二。” 小七的视线移向姬无忌。 “小七，你不要……！”姬无忌意图开口。 “闭嘴！”魏王转头怒道。 “娘亲，我要，你，自己选。”他回头，礼貌补充。 姬无忌只能死死咬牙，那张脸脸因失血和暴怒而显得更加棱角分明，那双总是盛着复杂情绪，愤怒、不耐、偶尔柔情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不甘、哀求。 他在求他不要选他。 他在求他选无为。 小七读懂了。 “三。” 席间还活着的官员和女眷们瑟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只有压抑的抽泣和伤员濒死的呻吟在回荡。锦衣卫和侍卫们紧握刀柄，指节发白，却不敢妄动。 所有的恐惧、绝望和疯狂都是封存的，只有姬允思那催命般的计数声，是唯一活动的声音。 “四。” 小七的呼吸窒住了。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胸膛里那颗心脏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无数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 是破庙里，那个凶巴巴踹他却分他炊饼的少年； 是军营篝火旁，将他裹在带着酒气的大氅里取暖的男人； 是凉王府马车前，将他狠狠踹进雪地、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是明心宫床榻上，执拗地将两人头发打结缠绕的疯子； 是温泉池边，颤抖着吻他、却又因顾及儿子而狼狈躲开的懦夫； 是摄政王府书房里，含着银珠，用卑微姿态求他垂怜的九十…… “五。” 还有—— 是襁褓中，那团红皱的、依偎在他怀里的小东西； 是蹒跚学步时，张开手臂跌跌撞撞扑向他的小娃娃； 是上书房外，因被同伴排挤而躲在他怀里委屈掉泪的幼童； 是偏殿窗前，趴在他膝上，望着飞雪、眼神孤寂的少年； 是养心殿里，将凤印和半壁江山捧到他面前，只求他消气的天子； 是此刻，颈侧淌着血的孩子，他的孩子…… “六。” 不…… 不能…… 他不能失去他们任何一个啊。 “七！” 姬允思的计数声陡然拔高，不耐中透着戾气。 挟持姬无为的黑衣人手腕微微用力，匕首刃尖刺破皮肤，又一缕鲜血顺着少年下颌线滑落。 “唔……”姬无为闷哼一声，眉头蹙紧，却依旧没有移开看着小七的目光。 “住手！！”小七失控地尖叫出来，声音凄厉，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泪水模糊了视线，“不要伤他！不要伤我的孩子！！” “那就选！”姬允思咆哮，“八！” “我选！我选！！”小七崩溃地哭喊，他瘫软在地，手指深深抠进地砖的缝隙，指甲崩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目光在姬无为和姬无忌之间痛苦地来回扫视。 姬无忌闭上了眼睛，肩头的伤口随着他沉重的呼吸起伏，鲜血几乎染红了他半边身子，脸色苍白如纸。 姬无为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甚至，极轻微地，对他扯动了一下嘴角。 “九！”姬允思的声音如同丧钟。 “无为——！！！” 在最后一个数字即将落下的瞬间，小七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出了那个名字。 “我选无为！！！” “让姬无忌死！！！让他去死！！！” 吼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姬无忌踉跄了一下，肩头的剧痛和更深处某种东西碎裂的痛楚席卷了他，但他强行站住了，只是身体晃了晃，呼吸更沉重了些。 姬无为闭上了眼睛，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姬允思爆发出癫狂的大笑，腐烂的身体前仰后合，“听见了吗？姬无忌！你听见了吗？！他要你死！！！你这个畜牲！！！都是你害得我娘亲那么崩溃，那么痛苦！真好呀真好……哈哈哈哈哈，真好！” 如果那溃烂的眼眶里还能流出液体的话，魏王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小七喊出那句话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椎，彻底瘫软在地。 他伏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泪水决堤般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他选了。 他亲手把姬无忌……送上了死路。 那个他爱了二十年，恨了二十年，怨了二十年，最终还是无法割舍的人…… “很好。”姬允思止住笑，腐烂的脸上只剩下残忍的快意，“既然你选了姬无忌，那就让他上来。”他看向挟持姬无为的黑衣人，做了一个“放”的手势。 姬无忌低垂着头，一步一串血滴。 “等等。”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是姬无为。 姬允思愣了片刻，随即有些不满道：“让娘亲选呢，你也不准给我……”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把长刀贯穿了胸膛，这把刀甩得猛，连带着贯穿了他身后死士的心脏。 说不准是活死人还是什么，两人瞬间化成一摊血雾。 小七还维持着甩刀的姿势，骤然脱力，滑落瘫倒，十七赶忙上前，顺势将他揽进怀中。 小七终于控制不住，低头失声痛哭起来。
第103章 朕不知道你们又在开小会 小七的身体仍在十七怀中无法抑制地颤抖，那声嘶力竭的哭泣之后，是近乎虚脱的喘息。 他的泪水浸湿了十七胸前的衣料，他的手，紧紧攥着十七的衣袖，指节白得吓人。 姬无忌站在原地，肩头的伤口已被他自己用撕下的袍角草草压住，但鲜血仍在缓慢渗出，将那片玄色浸染得更加深沉。 他看着小七崩溃的模样，眼神复杂，有痛楚，有怜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带太后下去休息。”他的声音不高，因为失血而沙哑，“清理此处，救治伤者。封锁消息，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锦衣卫和残余的侍卫立刻行动起来，动作迅捷而沉默，开始搬运尸体，搀扶伤者，清理血污。 那些幸存的官员和女眷惊魂未定，被宫人低声引导着，踉跄离开这片修罗场。 十七低声应了，小心地将几乎脱力的小七半抱起来。 小七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任由他动作，但在临走时却张开双臂，冲姬无为和姬无忌摆了摆：“我……我抱抱你们……我……” 他像是哭到上不来气的孩子。 姬无为和姬无忌一前一后，先后拥抱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抱住姬无忌的时候，小七喃喃低语，他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颈处，身体还在细微地抽动。 …… 十七领命，带着小七先离开了。 姬无忌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殿门外的阴影里，才缓缓收回。 他转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姬无为。 少年天子的脖颈上，那道血痕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线，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显得惊魂未定，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诡异的弯着嘴角，傻笑着。 姬无忌走到他面前，停住。 父子二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 殿内忙碌的声响成了模糊的背景。 “控制十几个蛊虫，”姬无忌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累不累？” 姬无为抬眸看他，那点微扬的弧度未曾改变，似乎毫不意外这个问题。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颈侧的伤口，眉头蹙了一下，然后放下手：“还好。”顿了顿，补充道，“死人比活人好控制多了。” 声音因为喉咙的伤，带着一点轻微的滞涩和沙哑，但并不妨碍表达的清晰。 姬无忌盯着他，半晌，也扯了扯嘴角，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你真是个畜牲啊。” 姬无为耸了耸肩，没接话。他没有问“你怎么看出来的”，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多余，或者，喉咙确实不太舒服。 姬无忌也并不需要他问。 他移开视线，扫过地上那几具官员的尸体——都是近来在朝堂上对姬无为新政颇有微词，或是对小七掌权明里暗里表示过不满的。 方才混战中，小七打得混乱，看似惊险，却奇迹般地未受任何实质伤害，那些刀光剑影总是堪堪擦过他身侧。 “安排得挺周全。”姬无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刺客出现的时机、位置，死的刚好是碍眼的人，你娘亲毫发无伤……”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姬无为脸上：“利用他紧张崩溃，无法思考，逼他在极端情绪下做出选择。姬无为，你这手段，真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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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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