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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去试探、去逼迫,甚至可说是去凌迟小七的心。 姬无为只是挑了挑眉,依旧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喉咙确实疼,说话费力,更重要的是,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便好,摊开来说,反倒无趣。 太医此时提着药箱,战战兢兢地小跑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他们被引到偏殿稍事处理伤口。 偏殿里安静许多,浓重的药草气味掩盖了隐约的血腥。 太医手脚麻利地为姬无忌清理肩头的刀伤。伤口颇深,皮肉外翻,需要仔细清洗、缝合。 姬无忌端坐着,除却偶尔因触碰而绷紧肌肉,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那锋利的针线穿梭的不是他的皮肉。 姬无为颈侧的伤口浅得多,清理上药后覆上纱布即可。他微微仰着头,方便太医动作,视线却落在虚空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太医包扎完毕,躬身退下,殿内又只剩下父子二人。 沉默再度蔓延。灯花“噼啪”轻爆了一声。 姬无忌低头看了看肩上包扎整齐的纱布,又抬眼看向对面已经处理完毕、正低头整理衣襟的姬无为。他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声音比刚才更低沉: “如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果他今天选了我活,”姬无忌的目光紧紧锁着姬无为,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没选你。你怎么办?” 他设想过那个可能。在方才那生死一瞬的赌局里,小七若真的将生的机会给了他姬无忌……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狠厉到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的儿子,会如何? 姬无为整理衣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姬无忌。偏殿的光线不如正殿明亮,在他眼底投下些许阴影。 他抬手,指尖再次轻轻抚过脖颈上纱布的边缘,动作缓慢,像是蛇。 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语气平淡: “那我就先杀了你。” 他说得很直接。 “然后用蛊虫抹去他的记忆。”姬无为继续道,“让他永远忘掉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娘亲。” 殿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姬无忌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片近乎冷酷的平静,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玩笑或犹豫的认真。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知道姬无为说得出口,就真的做得到。这个孩子,骨子里有着比他自己更甚的偏执。 良久,姬无忌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但他选你了。”姬无忌说,语气干涩,“你有什么打算?” 姬无为放下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无聊。他没什么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让他脸上终于有了点属于少年人的鲜活气,尽管转瞬即逝。 “你准备一下。”他说,语气理所当然,“我给你们准备大婚。” “大婚”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姬无忌耳边。 他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收缩,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疲惫、伤痛和方才那点寒意,肩头的伤口似乎都不疼了,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炽热,脑子都热乎乎的,烂成一摊泥。 给他和小七……准备大婚? 由天子亲自下旨,昭告天下的大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小七将不再是被皇帝尊封的太后,而是名正言顺、天下共鉴的摄政王妃。 意味着他们之间那二十年的纠缠、五年的分离、所有的委屈与不堪,都将被一场最盛大的仪式正名。 他可以明媒正娶自己的妻子了。 姬无忌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想大笑,想立刻冲出去告诉小七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他终究还是强行按捺住了,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姬无为,眼神亮得骇人,充满感激,愣是盯得姬无为深感诡异。 但狂喜过后,理智又一点点渗回脑海。 姬无忌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小七他……不是真傻。”他慢慢说道,目光审视着姬无为,“今天这出戏,场面太大,破绽……仔细想想,并非无迹可寻。等他缓过劲,回过神来,难免……” 难免会察觉不对劲。以那狐狸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被至亲之人如此算计、利用,甚至亲眼看着他在崩溃中做出“选择”,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就算再溺爱儿子,恐怕也…… 姬无忌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他看向姬无为,等待他的回答,或者,一个解释,又或是一个办法。 姬无为正拿起旁边小几上一盏温着的参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姬无忌。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又莫名让姬无忌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姬无为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姬无忌,看了足足有好几息的时间。 然后,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参茶表面并不存在的浮沫,送到唇边,浅浅啜饮了一口。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还用问? 小七对姬无为的溺爱……姬无忌比谁都清楚。 那是近乎盲目的、毫无原则的包容。这些日子,姬无为明里暗里做过多少挑战他底线、甚至伤害他的事情?远的不说,单是下蛊控制他心智这一桩,就足以让任何一位母亲心寒齿冷。可小七呢?气过、恼过、躲过,但何曾真正恨过他? 别说今天这只是做戏,就算姬无为真的当场把姬无忌杀了,小七最终……恐怕也没办法去恨他。 至多,是心碎,是痛苦,是漫长的自我折磨。 但绝不会将刀刃,真正对准他这个儿子。 寂静在偏殿中蔓延。参茶微苦的香气,混合着药草味,氤氲在空气里。 姬无忌看着姬无为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甚至懒得解释的模样,忽然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 他还需要问什么呢? 这个贪心的混蛋,得到的爱,比他多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姬无忌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上的伤处传来迟滞的闷痛,但心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却仿佛松动了一些。 他不再说话,只是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窗外,更深露重。 太和殿方向的喧嚣已彻底平息,只有巡夜侍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偶尔划过寂静的宫墙。 而遥远的慈宁宫方向,灯火通明。 姬无忌独自在殿中又呆了片刻,直到内侍小心翼翼进来询问是否传膳,他才恍然回神。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小狐狸,此刻一定还惊魂未定,或许还在自责,或许还在后怕。 他得去陪着他。 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他得去给小狐狸擦眼泪。
第104章 朕被哄了 慈宁宫气氛沉寂。侍从宫娥们都屏息凝神,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内殿那位情绪刚刚平复下来的主子。 十七扶着小七回到寝殿后,便默默退至外间守候。他能做的只有这些,确保此刻无人打扰,给父亲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去消化那场几乎击垮他的噩梦。 小七独自坐在床沿,身上还穿着那套在混乱中变得皱巴巴的华贵祎衣,银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 他不再哭了,眼泪似乎已经在太和殿流干了。只是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身下光滑的锦缎,指节用力到泛白。那双总是含着或惊怯、或温柔、或茫然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地面,没有焦距。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匕首紧贴姬无为颈侧的寒光,是姬无忌肩头汩汩涌出的鲜血,是姬允思那腐烂扭曲的脸。 “我选无为!!让姬无忌死!!!” 他选了。 他亲口宣判了姬无忌的死刑。 尽管那是在极端胁迫下几乎崩溃时而做出的选择,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姬无忌……会恨他吗? 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听到自己毫不犹豫地选择让他去死,会是什么感受? 小七不敢想。 一想,心就像被钝刀割扯,疼得他弓起身子,将脸埋进冰冷的掌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以及内侍压低嗓音的通传:“太后娘娘,摄政王求见。” 小七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惶。他来了?他……他来做什么?是来质问?还是来……告别?是来惩罚他吗?他是不是很伤心?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小七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这才道:“……请王爷进来。” 姬无忌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了那身染血的蟒袍,穿着一身家常的深青色常服,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左肩处包扎的痕迹在衣料下微微隆起。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床榻上的小七身上,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的眼睛,还有那副强自镇定的模样,心口又酸又疼。 “臣,参见太后。”他依礼躬身,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小七看着他肩头的包扎,鼻子又是一酸,连忙别开脸,闷声道:“免礼……王爷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他示意了一下床榻对面的椅子。 姬无忌却没有立刻坐下。他走上前几步,在床榻边停下,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小七的脸色,轻声问:“小七,吓坏了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熟悉的气息靠近,小七强撑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上来,他慌忙抬手去擦,声音带了哽咽:“我没事……你的伤……还疼吗?” “不疼。”姬无忌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伸出手,想碰碰小七的脸,又怕唐突,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他颊边一缕黏湿的发丝,“别哭了,怎么这么爱哭呢,你看,我们都好好的。” 这温柔的触碰和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小七的心防。 他猛地扑向前,伸手紧紧抱住了姬无忌的腰,将脸埋在他腰间。 “对不起……对不起主子……我当时……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我选了你死……我怎么能选你死……我是不是很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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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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