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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忌的伤已好了八九成，行动无碍。 他如今出入宫禁愈发频繁，虽仍是议政、禀事的名头，但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摄政王殿下多半是去了慈宁宫——或者，干脆就是将太后“接”出了宫。 对此，皇帝陛下保持着一种近乎默许的态度。 只要两人不误了正事，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一次，姬无忌因与小七“研讨”忘了时辰，误了早朝，姬无为也只是在散朝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摄政王下次注意”，便揭过了。 这种纵容，无疑让某些言官深感忧虑，但更多的臣子，则从中嗅到了某种稳定与和解的气息。 毕竟，太后与摄政王和睦，天子与摄政王不再激烈对峙，于朝局而言，倒并非坏事。 这一日午后，摄政王府后园的暖阁里。 细密的竹帘微微晃动。 小七赤着脚，蜷在临窗一张宽大的软榻上，身上只松松套了件姬无忌的新袍子，袍袖宽大，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脚踝。他手里捏着一枚黑玉棋子，眉头微蹙。 姬无忌坐在他对面，也只穿了家常的深青色便服，长发未束，几缕墨发散在肩头。他一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几颗白子，目光却不在棋上，而是落在小七微微抿起的唇角和因专注而轻颤的睫毛上。 “哈哈。”小七落下一子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软榻里，歪三倒四地，银发铺散开来，“不玩了，填色游戏你也要哄着我吗？” 姬无忌低笑，伸手将他拉起来，揽进怀里：“哄着你？哪有啊夫人，为夫这不也乐在其中吗？” “真的？”小七眼睛亮了亮，仰头看他。 “自然。”姬无忌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很好玩。” 这话明显在哄骗意味，但小七很受用，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狗一样在他怀里拱了拱。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礼部昨日送来大婚那日的流程细目，厚厚一摞，我看得眼晕。你看了吗？” “看了。”姬无忌语气平静，“不过是些旧例，照着走便是。累不着你。” “可……听说要起得比鸡还早，一整天都不能吃东西，还要跪拜好多地方，见好多人……”小七掰着手指数，越数脸越苦，“比上朝累多了。” 姬无忌被他逗笑，啃了啃他的鼻尖：“忍一日便好。过了那日，你便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我的妻。” “妻”这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缱绻的柔情。 小七心尖一颤，脸又有些热。他小声嘀咕：“现在不也是……” “不一样。”姬无忌收紧了手臂，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要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妻子。不是通房，不是侍妾，不是任何可以被轻贱的身份。是与我姬无忌，生死同衾，荣辱与共的妻。” 这话说得郑重，小七怔怔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他何尝不懂姬无忌的心思。 这场耗费巨大、极尽隆重的大婚，不仅仅是一场仪式，更是对他过去二十年委屈的一个交代，一个正名。 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姬无忌，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直到被这人坏心眼抓着头发往下压，这才扑腾起来。 暖阁里一时静谧，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暧昧的声响。 春日向晚。 锦衣卫衙署西南角那片专辟出来、正衙隔开的院落里，气氛与别处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飞鱼服锦衣的肃杀，也少了案牍刑具的阴森。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草叶、生肉与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特有的腥膻气息，间或夹杂着几声沉闷的低吼和铁链拖曳的哗啦声。 这里是锦衣卫驯犬处。 大虞立朝以来，宫中便有驯养猎犬、细犬的传统，多用于皇家围猎。 但像如今这般，系统地驯养大型猛犬用于护卫、缉捕、追踪乃至战场辅助，却是近两年才在锦衣卫内悄然兴起的新鲜事物。 而这，与墙角那只正懒洋洋趴在一块厚重毡垫上晒太阳的巨兽，有着直接关系。 一百七。 它如今的体型，已完全脱离了寻常犬只的范畴，肩高几乎及成年男子的腰际，一身油光水滑的漆黑毛发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头颅硕大，吻部粗壮，即使闭目假寐，微微开合的嘴角偶尔露出的森白利齿，也足以让任何靠近者心生寒意。 它的耳朵不同于寻常犬只的柔软下垂，而是如同狼一般警觉地直立着，偶尔轻微转动，粗壮的脖颈上套着一个特制的精钢项圈，项圈连接着一条小儿臂粗的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身后的石墙基座。 此刻，它正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闲暇。 负责喂养和基础驯导的锦衣卫校尉将一大盆新鲜带着血丝的羊羔肉和骨头放在它面前，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才敢松口气。 一百七懒懒地睁开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一眼食物，又缓缓闭上，用巨大的爪子将那盆肉扒拉到身边，这才慢条斯理地低头，开始撕咬咀嚼。 骨头在它口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听得不远处几个正在训练幼犬的校尉头皮发麻。 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把这玩意领走啊！
第109章 朕的……娘家人？ 场外，几个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对抗训练的年轻暗卫，现在或许该叫他们锦衣卫预备役了。 他们正靠着兵器架喘息，汗如雨下。 “嘶……十三哥下手还是这么黑，”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揉着青紫的胳膊，龇牙咧嘴，“说好了切磋，专往关节上招呼。”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同伴灌了口水，斜他一眼：“知足吧，十三哥亲自给你喂招，多少人求不来。他当年被父亲操练的时候，那才叫真黑。” 提起“父亲”这个称呼，几个年轻人的神情都微妙地变了变。 对他们而言，那位如今高居庙堂、执掌凤印的圣尊皇太后，并不仅仅是母仪天下的尊贵存在。他更是父亲，是暗卫营的缔造者，是这里曾经唯一的主宰。 他的训诫犹在耳边，他的手段刻在骨里。 即便如今他已很少踏足这里，即便统领的权柄更多地由十七和十三代行，但父亲的印记，早已深深刻入暗卫营每一个人的血脉之中。 “说起来，”另一个一直沉默擦拭短刃的青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听说了么？宫里……可能要办喜事了。” 几人眼神瞬间交换了一下。 “你也听说了？”最先开口的少年立刻来了精神，“我前几日去城里采买，听茶楼里有人嘀咕，说礼部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钦天监也天天被召见，好像是在测算什么顶顶要紧的吉日……除了那位的婚事，还能有谁？” “摄政王和……父亲？”年长的同伴眉头微皱，“这……能成么？朝堂上那些老古板，还有那么多议论……” “议论？”擦拭短刃的青年冷笑一声，指尖抚过锋利的刃口，“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诏狱还空着不少位置。至于天下人……刀子架在脖子上，自然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话是这么说，”年长的同伴还是有些顾虑，“可父亲如今毕竟是太后，身份不同了。这婚事若真成了，父亲便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将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十七哥怎么说？”少年看向那个擦拭短刃的青年，他是十七直属小队的成员，消息更灵通。 青年动作顿了顿，将短刃归鞘：“十七哥没明说。但前几日，摄政王府派人送来了一批上好的材料，说是给营里补充兵器耗材。送东西的人……是王府长史，态度恭敬得很，口称‘奉王妃之命’。” “王妃之命……”几人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都亮了起来。 这不是正式的旨意，甚至可能只是私下的一句吩咐。 但这恰恰说明，父亲从未忘记过这里，他依然在用他的方式，维系着与暗卫营的联系。 “而且，”青年补充道，声音更低，“我听说，陛下前些日子召见过十七哥，问的便是大婚期间，京畿与宫禁的安防布置。陛下特意提了，要万无一失，尤其是父亲身边。” 陛下的态度，不言而喻。 几人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消散了，快快乐乐翻墙摸狗去。 既然陛下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父亲自己显然也是愿意的，那他们这些做“儿子”的，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不远处的瞭望台上，十七负手而立，将训练场边那短暂的交谈尽收眼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看着一群雏鸟在练习扑腾。 “十三。”他开口。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正是十三。 他如今是锦衣卫指挥同知，地位仅次于十七，主管刑讯与刺杀。 “看着点那几个小子，最不省事了，”十七的声音平稳无波，“非常时期，别给父亲添乱。” “明白。”十三点头，嚼了嚼嘴里的草，“都是营里出来的，晓得轻重，你也说了，非常时期嘛。” 十七没再说话，目光投向远方，那是洛阳城的方向。 父亲要成婚了。 和那个曾经将他们所有人踩在脚下、也曾经将父亲伤得遍体鳞伤的男人。 十七的心情很复杂。 理智上，他知道父亲的选择，他尊重父亲的决定，也会用生命去捍卫父亲的意愿。 但情感上……那个男人，又或是他的主子……真的合适吗。 他永远忘不了五年前那个雪夜，父亲浑身是血倒在旧府门前，几乎冻毙的样子。 也忘不了父亲在水牢里，说起“要走”时，那双决绝又脆弱的眼睛。 可父亲说，他需要他。 父亲说，他喜欢他。 那么，作为父亲一手带大的孩子，他能做的，就是确保父亲想要的，都能得到。 确保再没有人，能伤害父亲。 “营里最近有些流言，”十三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说父亲成婚后，恐怕不会再管营里的事了。人心……有点浮动。” 十七收回目光，语气嗤笑：“浮动？” “主要是下面一些新人，还有外围招募的，”十三解释道，“他们没见过父亲，只听传闻，觉得父亲如今身份尊贵，怕是看不上咱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了。” “愚蠢。”十七吐出两个字，“父亲若真不管，你以为你我如今还能站在这里？陛下还会将锦衣卫交到我们手中？” 他顿了顿，看向训练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身旁的十三听清：“传我的话下去。父亲大婚，是喜事。营里所有人，这个月的饷银加倍。大婚当日，除必要值守，轮休一日。” “另外，”他补充道，“以我的名义，从营里公账支一笔银子，采买些上好的金玉绸缎，连同营里工匠打的那套软猬甲，一起送到王府，作为营里兄弟们的贺礼。礼单……我会亲自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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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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