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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猬甲，是暗卫营工匠的独门手艺，贴身柔软如常服，却能在关键时刻抵御利刃穿刺，制作极其繁琐，材料难寻，整个营里也不过三五套。 这份礼，不算最贵重，但意义非凡。 “是。”十三应下，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 十七此举，既是表明态度，安抚人心，也是以锦衣卫副指挥使、太后养子的身份，正式向摄政王府递出友好信息。 “还有，”十七最后道，“大婚期间的安防，尤其是父亲身边的护卫，由你亲自挑选人手，制定章程。我要绝对安全，哪怕是一只苍蝇，没有允许，也不得靠近父亲百步之内。” “放心。”十三咧嘴一笑，“我可是曾经对父亲有非分之想的，当然会好好照顾他。” 十七：“……好好说话。” 十三：“开个玩笑……” 交代完毕，十七不再停留，转身走下瞭望台。 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礼单要拟，贺礼要安排，安防要部署，营里的人心要安抚……父亲的大婚，他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完美无瑕。 这是他能为父亲做的。 也是他作为儿子，应尽的孝心。 至于那个即将成为父亲“夫君”的男人…… 十七脚步微顿，眼底深处掠过极淡的疲惫。 但愿主子这次，真的懂得珍惜。
第110章 朕来发狗粮了 这几日，十七心里搁着件事。 父亲要成婚了，他这做儿子的，该送份什么样的贺礼？ 他几乎翻遍了锦衣卫的库房册子，又托人悄悄去打听洛阳几家老字号珍宝阁的私藏。可看来看去，不是嫌俗气，便是觉得不够分量。 金玉珠翠？父亲如今贵为太后，什么稀罕物件没见过。 名家字画？父亲似乎对那风雅之事兴致缺缺。 神兵利器？倒是对父亲胃口，可大婚送这个……总觉得哪里不对。 会被主子揍吧？ 他捏着眉心，难得地感到一丝烦躁。 就在十七对着满桌册子怔忡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心腹校尉在门外低声道：“副指挥使，太后娘娘与摄政王殿下的车驾，已到了衙署外街口。” 十七霍然起身。 父亲来了？还有……摄政王？ 他迅速收敛心神，整了整衣袍，沉声道：“传令下去，各处依常例行。我即刻去迎。” 锦衣卫衙署正门罕见大开。 并非全副仪仗，但太后的凤辇与摄政王的亲卫马车相继停驻，依旧引来了附近百姓的驻足窥探。 消息灵通的，早已猜到这两位贵人此行目的，大婚在即，来瞧瞧自己的老部下，也在情理之中。 十七带着几名高阶锦衣卫，肃立于门内，垂首恭迎。 小七先下了凤辇。 他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袭天青色云纹常服，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羊脂玉簪半束，几寸散发虚遮面，披肩如云，眉眼舒展，比在深宫时多了几分鲜活气。 紧接着，姬无忌随着他下了马车，帮他提着那长长的披帛，摄政王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只是站在小七身侧时，那份凛冽气息有意无意地收敛。他的目光淡淡掠过躬身行礼的众人，最后落在十七身上。 “臣等恭迎太后娘娘，摄政王殿下。”十七率众行礼。 “都起来吧。”小七的带着笑意，“不必拘礼，今日只是随意走走，看看你们。” 他说得轻巧，但“随意走走”能走到锦衣卫衙署来？众人心知肚明，却也都松了口气。父亲态度亲切，看来并非兴师问罪。 姬无忌忙着帮小七叠披帛，并未多言，他现在话语权不高，所以只站在小七身侧半步之后，姿态随意。 “十七，前些日子送来的那些材料，可还合用？”小七一边向里走，一边很自然地问起。 “回父亲，皆是上品，已分发下去，工匠们感激不尽。”十七重新换回了这个称呼。 小七点了点头，又问了问近日营中训练、人员更替等琐事，十七也一一作答。 姬无忌偶尔插一两句，多是关于边防军务与锦衣卫情报衔接的问题。 他们先去正堂看了看，又转到后面的校场。 校场上，几队锦衣卫正在分组操练，刀光剑影，呼喝阵阵。 见到太后与摄政王亲临，训练并未停止，只是所有人在动作间隙，皆向这个方向投来飞快的一瞥，目光复杂，敬畏、好奇、探究，或许还有别扭。 毕竟，场中许多人，都曾隶属暗卫营，奉姬无忌为主。 而后来，他们又直接效忠于小七。 如今这两位以这样一种关系并肩出现，实在让人心情复杂。 “啧，看见没，主子站在父亲身边，那气势都软和了不少。”一个正在练习弩机的汉子用极低的声音对同伴嘀咕。 “废话，那是咱们王妃，能一样吗？”同伴挤挤眼，“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还记得上次父亲揍主子那事嘛……嘿嘿嘿嘿，咳咳咳，说起来，当年整治咱们的时候……我是说训练咱们的时候，那手段……有点怀念哎。” “可不是，我……我现在想想还腮帮子发酸。” “嘘，小声点，父亲看过来啦！” 几人立刻噤声，专心致志地瞄准箭靶，只是眼角余光仍忍不住往那边瞟。 小七似乎并未留意那些窃窃私语，他的目光落在校场边缘的兵器架上，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柄制式绣春刀，抽刀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了他的眉眼。 他指尖拂过刀身，又还刀入鞘。 姬无忌一直跟在他身侧，此刻见他神态，弯腰低声道：“可是想起旧事了？” “嗯。”小七将刀放回原位，见他靠过来，顺便又蹭了蹭他的脸，“在宫中被无为叫了太长时间娘亲、母后，回来走一趟，才意识到，我原是这么多孩子的父亲呢。” 姬无忌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极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那本王很厉害了，让你有这么多孩子。” 小七微微一愣，扯过披帛往姬无忌脖子上勒了勒，忍不住嗔怒道：“主子好讨厌！” 这动作过于自然，姬无忌一直在笑。 看在远处偷偷观望的众锦衣卫眼里，却是另一番惊涛骇浪。 “我的亲娘哎……主子这动作……也太顺手了吧？” “父亲居然……还……还靠过去了？” “没眼看没眼看……” “想想主子当年在营里那阎王样，再看看现在……真是活久见。” 低语声被训练的口号声掩盖，但那股子古怪又八卦的氛围，却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逛完校场，小七提出想去后面的驯犬处看看一百七。 一行人便转向衙署西南角。 越是靠近，那股混合着野兽气息的味道便越是明显。 一百七正趴在自己的地盘上打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巨大的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然后，它看到了小七。 “呜——！”低沉的呜咽声从大狗喉咙里滚出，一百七猛地站了起来，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试图朝小七这边凑，却被颈间的铁链限制住，急得用爪子刨了刨地面。 小七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朝它伸出手：“一百七！” 一百七立刻把大脑袋凑过来，嗅着熟悉的气息，喉咙里发出巨大的呼噜声，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着小七的手心，尾巴摇得像要飞起来。 姬无忌跟在小七身后，脚步停在了几步之外。 他看着那只几乎有半人高，对着小七撒娇卖乖的狗，眉头蹙了一下。 而一百七，在和小七亲热了片刻后，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姬无忌的存在。 它抬起头，琥珀色的兽瞳对上了姬无忌的视线。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一百七鼻腔里喷出一股粗重的气息，方才对着小七时的温顺消失无踪，它没有吠叫，只是微微压低了前半身，肌肉绷紧，若是没有链子，定是要咬上去了。 姬无忌也静静地看着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 一人一兽，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地对峙。 小七拍了拍一百七的脑袋，安抚道：“没事，一百七，这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称呼，最终笑道：“现在这是自己人了。” 一百七又听不懂人话，但目光依旧没有从姬无忌身上移开，但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许，只是尾巴不再摇晃，而是平举着，这是一种保留的怀疑态度。 姬无忌扯了扯嘴角，目光从那畜生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小七身上：“这畜生，倒还认得你。” “它很聪明的。”小七又揉了揉一百七的耳朵，站起身，“就是性子烈，除了无为，也就我能靠近些。之前驯它的校尉，都被咬伤了好几个。” 姬无忌“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再次扫过一百七时，得意洋洋。 到底是畜牲，小七想摸就让他摸，无所谓了的。 看了会儿一百七，又简单问了问驯犬处的情况，小七便显出些疲色。姬无忌立刻道：“累了？回去歇着吧。” 小七点点头，又对十七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营里弟兄们好好当值，等他……大婚后再来看他们云云。 十七一一应下，恭送二人出了衙署，登上车驾离去。 直到车驾消失在街角，衙署内那股无形的紧绷感才彻底松懈下来。 校场边，几个刚才窃窃私语的汉子凑到一起。 “可算走了……这俩位一起出现，压力太大了。” “你说，主子刚才看一百七那眼神……我怎么觉得凉飕飕的？” “一百七也没给主子好脸色啊！坏狗坏狗！” “一百七可是陛下的爱犬，他哪坏了？你不会是被他吓到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议论纷纷，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调侃猜测。毕竟，往日森严的衙署里，难得有这么鲜活又带着点禁忌色彩的谈资。 十七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他独自回到值房，看着桌上依旧没有头绪的礼单，心思却有些飘远。 父亲今日看起来气色很好，眉眼间的郁色散了许多，与摄政王相处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做不得假。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闪入，迅速关好门。来人穿着最低阶的锦衣卫服饰，脸也被遮了大半，属于扔进人堆里立刻找不到的那种。 三十三。 “副指挥使。”三十三声音平板，“您之前命属下查探之事，有了一些进展。”他上前几步，将一份用火漆封着的卷宗，放在十七面前的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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