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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退时,他踢到了堆成小山的新婚礼物。 “小七。”他忽然低声唤道。 “嗯……”小七隔着帘帐,迷迷糊糊应着。 姬无忌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今日十七送的贺礼,你看了吗?” 小七混沌的脑子只清醒了一瞬,但身体太过疲惫,意识很快又涣散,他弯着腰揉着小腹,含糊道:“嗯……大概看了,玉钗……很漂亮……” “……不止。”姬无忌似乎合上了什么东西,“还有那份礼单附的案宗,是你的身世。” “……赵家。”
第112章 朕没有秘密了 一句话,猝不及防地劈开了红帐内残留的温度。 小七揉着小腹的手猛地僵住,原本因情事而迷离涣散的眼神瞬间被惊恐攫取,他像是被冰水从头浇下,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霎那浇灭,冒烟。 十七送来的案宗……他的身世…… 姬无忌知道了。 知道他是赵元敬的儿子,知道他的生父,知道他名义上的姑姑,怜婕妤,也知道他与他的仇人的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巨大的恐惧堵满小七的喉咙,噎得他喘不过气。 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比身下铺散的银发还要惨白。方才情动的潮红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赤裸裸的惶恐。 他几乎是本能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床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锦被滑落,露出大片光裸的肌肤,屋子明明很暖和,熏香悠然,但刺骨的寒冷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围。 “主子……不……夫君……我……”小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他徒劳地想把滑落的被子拉起来蒙住头,手指却颤抖得厉害,几次都没抓住,“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我不知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他又撒谎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尚未干涸的痕迹,狼狈地淌了满脸。 他拼命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否认这个事实,就能将刚刚听到的话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他崩溃地哭出声,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试图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恨不得立刻从这间充满喜庆红光的屋子里消失,“我不该骗你……我不该不告诉你……你杀了我吧……求求你……别这样看着我……” 他以为姬无忌会暴怒。 就像当年发现他没有跟上时那样,像知道他假死逃离时那样,用最冰冷的眼神看他,用刻薄的话语刺穿他,甚至亲手掐断他的脖子。 他宁愿那样。 至少那样干脆利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平静地说出事实,让他自己陷入莫大的压力,小七不知道在那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然而,预想中的景象和情绪并未降临。 姬无忌看着他这副惊恐万状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浓重的心疼与懊恼。 他刚才那句话,本意并非惊吓,只是想告诉他,自己已经知晓,并且不在意。 可他忘了,他的小狐狸在这件事上,心思有多敏感,恐惧有多深重。 “小七,别怕。”姬无忌立刻上前,动作些急切,他伸出手,想将缩成一团的人捞进怀里,“看着我,小七,我没生气,一点也没有。” “你别过来!”小七猛地挥开他的手,更紧地蜷缩起来,哭得喘不上气,“你知道了……你怎么可能不生气……我是赵元敬的儿子……是那个人的外甥……我是你恨的人……呜……” “那又如何?”姬无忌急得团团转,“你是你!你是问我夫人,这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会恨你呢傻瓜。” 他强行握住小七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坚定,迫使小七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自己。 “小七,你听我说。”姬无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与赵元敬,当年在战场上同生共死,是过命的交情。他的为人,他的家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怜婕妤是他的妹妹,这件事,我也早就知道啊。” 小七的哭声窒了一下,似乎才想明白这个理,怔怔地看着他。 “我对赵元敬,确有怒其不争,恨其糊涂,但那是针对他后来的所作所为,与他的出身、他的妹妹无关。”姬无忌继续道,语气放缓,“我若真因为怜婕妤而迁怒所有赵家人,当年就不会重用他,更不会让他执掌禁军。你明白吗?” 小七的眼泪依旧在流,但眼中的恐惧似乎被这番话搅动,泛起茫然的涟漪。 对哦。 姬无忌抬手,用拇指温柔地擦拭他脸上的泪,语气更加郑重,像是在赌咒发誓的意思:“夫人,你听好。就算——我是说就算——你是怜婕妤亲生的,就算你身上流着那个女人的血,我也不在乎。我恨的是她做的事,是她挑拨离间、祸乱宫闱,而不是任何一个凭空牵连的人。” 他捧住小七冰凉的脸颊,轻轻吻他的额头:“我爱的是你,是小七。是那个在破庙里偷我饼子的乞丐,是那个跟在我身后叫我主子的暗卫,是那个为我生下无为的狐狸,是现在这个……站在我身边,与我拜堂成亲的妻子。是你这个人,你的魂,你的全部。与你是谁的儿子,谁的外甥,毫无关系。” 小七呆呆地看着姬无忌。 是啊…… 他怎么会没想到呢? 主子那么聪明,与赵元敬相识多年,怎么会不知道怜婕妤是赵家人? 如果主子真的会因血脉而迁怒,当年就不会提拔赵元敬,更别提将他视为心腹了。 就连十七……十七查到他的身世,将案宗作为“贺礼”送来,恐怕也不是为了揭穿或提醒,而将这份可能存在的“隐患”摊开在姬无忌面前,表明锦衣卫、表明他十七,对此事了然于胸,且站在父亲这边。 这是一种表态,更是一种消除隔阂的方式。 当局者迷。 他深陷在欺骗的恐惧中,被巨大的愧疚蒙蔽了双眼,竟忘了去思考这些显而易见的逻辑。 “可是……可是我瞒了你……”小七的哭声低了下去,挣扎的胳膊也软软耷拉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但心防显然已经开始松动,“我早就知道了……十年前呢……我就知道了……我没敢告诉你……我怕……我怕你嫌弃我……怕你觉得我脏……怕你不要我……” 他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不是怕姬无忌因赵元敬而恨他,而是怕姬无忌因为他的隐瞒、因为他这不够纯粹的出身,而嫌弃他,抛弃他。 “傻瓜。”姬无忌叹息一声,终于看准时机成功地将人从床角捞了出来,抱猫儿一样拥进怀中,“你瞒着我,是因为你在乎我,怕失去我。我怎么会因为你在乎我而生气?” 他轻轻吻着小七湿漉漉的头发,哄道:“你有你的不安,你的恐惧,我难道感觉不到吗?小七,我们之间,不需要事事都用嘴巴说。你的眼睛,你的身体,都可以。”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自嘲:“说到底,是我做得不够好,才让你这般没有安全感,连这样的事都不敢同我讲。该道歉的是我。” “好……”小七点头,伸手紧紧回抱住姬无忌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你真好。” 他声音哑得像小孩子。 “你也好。”姬无忌笑着吻了吻他的发丝。 红烛静静地燃烧,滴下滚烫的烛泪。 良久,小七的身体终于渐渐平息。 “十七……”他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他送这个来……是什么意思?” “他是个好孩子。”姬无忌抚着他的背,语气复杂,“他在用他的方式,帮你,也帮我,把最后一点可能的芥蒂清除掉。他把一切都摆到明面上,是告诉我,他查清了,他知道了,但他依然认你是父亲,也意味着锦衣卫、你身后的力量,对此毫无异议,完全支持。” 他轻轻叹了口气:“他大概也觉得,你心里藏着这事,终究是个结。不如由他来做这个‘恶人’,捅破了,反倒干净。”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那我好像错怪他了。”刚刚还觉得十七此举简直跟找茬没区别,现在想来,完全是自己当局者迷。 “他不在乎。”姬无忌边捏他的腰,边笑道,“他在乎的,只有你过得好不好。” 把人养得这么好摸,这么软。 又是一阵沉默。 “主子……”小七忽然低声唤道。 “嗯?” “你真的……不介意吗?”小七抬起头,执拗地看着姬无忌,想要一个最确切的答案,“我……” 姬无忌与他对视。 “不介意。”他回答得毫不犹豫,“若说血脉,我身上流淌的,又何尝不是这世间最肮脏污浊的皇家血液?阴谋、背叛、弑亲、乱伦……哪一桩没在这宫墙内发生过?可我依然是我。” 他握住小七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认得的,爱的,只是你。小七,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赵元敬得到了他应得的惩罚,魏王也已伏诛。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子,是摄政王妃,是无为的母亲。你的来处,不再重要。我们的将来,才值得在意。” 小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猛地凑上去,用力吻住了姬无忌的唇。 姬无忌微微一怔,随即急不可耐地回应了他。 这个吻,仿佛将最后一丝阴霾也驱散。 良久,唇分。 小七喘息着,靠在姬无忌肩头,脸颊染上绯红,低声道:“夫君……我还想要……” 姬无忌喉结滚动,哑声道:“你方才不是累着了?肚子还涨不涨?” “不涨了……”小七咧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姬无忌的衣襟,动物一样歪着脑袋,渴求道,“就是……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句话比任何邀请都更致命。 姬无忌不再犹豫,将他重新放倒在锦被之上,俯身压了上去。 这次,小七允许他把衣服脱一半,可算不闷了。 红帐摇曳,被浪翻滚。 酣畅淋漓。
第113章 正文完 又是一年,冬雪覆洛阳。 白雪皑皑,在摄政王府的后园装点琉璃。亭台楼阁的檐角挂着晶莹的冰凌,几株新梅在墙角凌寒怒放,幽香混着清冽的寒气,沁人心。 小七裹着一件银狐裘,整个人陷在窗边的软榻里,手里捧着一本看了一半的话本,目光却有些飘忽,时不时地望向窗外。 银狐裘的领口镶着柔软的绒毛,衬得他脸色红润,眉眼舒展,比起几年前,更是丰腴了些,也沉静了许多。那头标志性的银发依旧,只是被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着,几缕垂落颊边。 姬无忌推门进来,带进一丝外面的寒气。他已脱去朝服,换了一身家常的墨色锦袍,肩头还落着几片未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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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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