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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什么?”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俯身,先在他微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才看向他手中的书。 “无聊翻翻。”小七将书放下,揽着他的脖子晃了晃,将雪花蹭掉,“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前头不是来了几位北境将领?” “议完了。”姬无忌在他身边坐下,顺手将他微凉的手拢入掌心暖着,“无非是些冬防、粮秣的旧事,有陈老将军他们在,出不了大岔子。无为那小子如今处理这些也得心应手,我看他比我耐烦多了,就交给他处置。” 提起姬无为,小七的眉眼便柔和下来:“他最近是辛苦,快年关了,各地奏报也多。昨日来请安,眼底下都青着,我让人把你炖的参汤给他送去,也不知喝了没有。” “他敢不喝?”姬无忌委屈,“那本来是……算了,你送去的东西,他哪次不是乖乖用完?比他老子面子还大。” 这话里酸意快溢出来了,小七听得忍不住笑,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心:“多大的人了,还跟儿子吃味,我不喜欢喝那个嘛。” 姬无忌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揉了揉,没反驳,只是眼底漾开笑意。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暖阁的门又被轻轻推开。 姬无为走了进来。 少年天子如今身量又拔高了些,虽只十七岁,但久居帝位,气度沉稳雍容,只是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少年人的清朗,但已经像是一个男人了。他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肩头积雪更厚,显然是从宫里直接过来的。 “父王,母亲。”他先向两人行了礼,目光落在小七身上时,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仪便悄然褪去,只剩下温润,“母亲今日气色很好。”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日要接见江南来的织造使?”小七见他肩头落雪,连忙示意旁边的侍女取来干净布巾。 姬无为任由侍女替他拂去雪水,解下大氅,走到暖榻另一侧坐下:“事毕了。想着过来看看母亲,顺便蹭顿晚饭。”他说得自然。 小七顿时眉开眼笑:“正好,厨房今日备了羊肉锅子,天冷吃这个最暖和。我让他们再多备些你爱吃的菜。” 姬无忌看着儿子登堂入室,还理直气壮要蹭饭,挑了挑眉,但也没说什么。 自从小七嫁入王府,慈宁宫便渐渐成了姬无为下朝后最常“流连”的地方,美其名曰“给母后请安”,实则十天里有八天要留下用膳,偶尔甚至干脆宿在从前住过的偏殿。 起初姬无忌还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这臭小子打扰他们夫妻清净。 但时间久了,看着小七因为儿子的陪伴而愈发欢欣满足的模样,那点不自在也就淡了。 一家三口围坐用膳,灯火可亲。 竟也不错。 “对了,”姬无为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忽然道,“方才过来时,遇见十七叔了。他说晚些时候也过来,给母亲送些新得的皮毛,说是给母亲添件斗篷。” 小七闻言忍不住感慨:“这孩子,总惦记着我。前几日才送了好些补药来,说是南边寻来的。”他转向姬无忌,商量道,“既然十七和无为都来,不如晚上把锅子摆在花厅?那里宽敞,也暖和。” “你安排便是。”姬无忌自然没有异议。 天色渐暗,王府各处次第亮起灯火。 花厅里,一张紫檀木大圆桌中央,架着一只咕嘟咕嘟翻滚的铜锅,乳白色的汤底冒着腾腾热气,浓郁的羊肉香气混着药材的清香弥漫开来。周围摆满了各色鲜切羊肉、时蔬、菌菇、豆腐等涮品,琳琅满目。 小七坐在主位,左边是姬无忌,右边是姬无为。 十七来得稍晚些,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他先向小七和姬无忌行了礼,又对姬无为微微躬身:“陛下。” “十七叔快坐,在自己家里,不必多礼。”姬无为指了指小七对面的空位。 十七依言坐下。他如今已正式接替小七成为锦衣卫指挥使,位高权重,气质越发沉稳冷峻,但在这暖意融融的花厅里,面对着小七含笑的目光,那份冷峻也化开了些许。 他将带来的一个锦盒放在一旁:“父亲,前日下面人从辽东寻了几张上好的白狐皮,毛色极纯,给您冬日添件斗篷或手筒。” “让你费心了。”小七让侍女收下,又关切地问,“可用过饭了?快坐下一起吃点,这汤底我让人用羊骨和老母鸡吊了一下午,鲜得很。” “谢父亲,还未用。”十七接过侍女递来的碗筷。 火锅的热气氤氲开来,模糊眉眼。 自大婚之后,小七也算是正式接替锦衣卫,成了不折不扣的主子,而不是统领,他算是弄清了自己到底想要的生活。 金樽清酒,故人如旧。 席间,姬无为与姬无忌偶尔会就着某件朝政交换几句看法,语气平和,再无当年的剑拔弩张。小七则多是看着锅底发呆,给这个夹一筷子肉,给那个捞一勺菌子。 十七话最少,但也会简短应答几句。 他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小七身上,看着他气色红润,言笑晏晏,便安心。 “娘亲,你自己先吃些,别给我们夹菜了。”姬无为有些无奈,将一片涮得恰到好处的羊肉夹到小七碟中。 “好嘛。”小七又顺手也给儿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了羊肉,又看向姬无忌,咬着筷子自然使唤道,“夫君,你快尝那豆腐熟没熟,我想吃。” 姬无忌依言捞出一块吃了,仔细品味:“熟是熟了,但是还不到火候,你得再等一等。”他抬眼,见小七嘴角因为吃羊肉沾了一点辣椒,很自然地伸手用指腹替他抹去。 这亲昵的动作落在姬无为和十七眼里,两人皆是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一个低头专心涮肉,一个抬手饮茶。 小七明显是被这么宠惯了,甚至主动蹭了蹭姬无忌的手,然后微微侧头继续吃肉。 酒足饭饱,侍女撤去杯盘,换上清茶和几样精致点心。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簌簌地落在窗棂上,衬得厅内愈发温暖静谧。 姬无为陪着说了会儿话,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回宫。十七也一同告退。 小七和姬无忌将两人送至廊下。 “雪夜路滑,小心些。”小七叮嘱着,又特意对姬无为道,“回去记得把参汤喝了,我令人温在灶上了。” “儿子省得,母亲放心。”姬无为应下,目光在父母相携的身影上停留一瞬,这才转身,与十七一同步入细雪纷飞的夜色中。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姬无忌揽着小七的肩回到暖意盎然的花厅。 “累不累?”他问。 “不累,高兴着呢。”小七跳了一下,然后靠在他身上,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感慨道,“要是有一百七在,就更热闹了,他吃的可多了。” 提起那只巨犬,姬无忌不着痕迹蹙了下眉,但语气还算平和:“那畜生体型太大,性子又烈,让无为养在宫里便罢了,弄到府里来,怕是鸡飞狗跳。” “它其实很乖的,就是看着吓人。”小七为一百七辩解,“而且无为把它教得很好,从不无故伤人。就是……好像还是不太喜欢你。”说到后面,他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姬无忌哼一声:“畜牲记仇。” 小七笑出声,想起每次姬无忌去宫里,只要靠近一百七的驯养处附近,那大老远就能听到的低沉威胁性的呜噜声,以及姬无忌瞬间黑下来的脸。 这大概成了这对父子之外,另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 不过,也仅仅是矛盾而已,无伤大雅,甚至成了家人间偶尔调侃的话题。 “明日无事,不如去宫里看看无为,顺便……看看一百七?”小七提议,仰头看他。 姬无忌对上他的目光,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只得点头:“好,都依你。” 小七笑了,将脑袋埋进他怀里,拱了拱。 冬夜漫长,却因身边人的体温,变得安宁。 …… 几日后,宫中有旨,陛下于西苑设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赴宴的也不过四人一狗——皇帝姬无为,太后兼摄政王妃小七,摄政王姬无忌,锦衣卫指挥使、王爷十七,以及陛下爱犬一百七。 宴设在一处临水的暖阁,四周装了琉璃窗,既能赏雪,又不受寒风侵袭。 菜肴比那日的火锅更精致些,但气氛却一般无二的随意温馨。姬无为命人给一百七准备了一个厚厚的锦垫和一大盆它最爱吃的、炖得酥烂的带肉牛骨,就放在暖阁角落。 一百七如今已完全长成,蹲坐在那里,几乎有半人高,漆黑的毛发油光水滑,威严又神气。它似乎知道今日场合不同,并未乱走,只是安静地趴在自己的垫子上,慢条斯理地啃着骨头,偶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席间众人,尤其是在姬无忌身上会多停留一瞬,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呼噜声。 姬无忌面不改色,只当没看见。 小七却瞧着有趣,趁姬无忌不注意,悄悄丢了一小块剔了骨的羊肉过去。一百七耳朵一动,精准地接住,舌头一卷便吞了下去,尾巴尖晃了晃。 姬无忌眼角余光瞥见,无奈地看了小七一眼。 小七冲他眨眨眼。 姬无为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微弯,举杯道:“喝一杯。” 小七和姬无忌举杯相应,十七也默默端起了酒杯。 清酒入喉,暖意直达四肢百骸。 窗外,雪落无声。 窗内,言笑晏晏。 曾经的血雨腥风、爱恨纠葛、生死离别,都如此遥远。 姬无忌放下酒杯,看向身边的小七。 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昳丽的轮廓,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全然信赖的安宁。 他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小七的手。 小七俯身,展开他的手心,轻轻落下一吻,抬头。 一笑百媚生。 姬无忌知道,他这一生的跌宕起伏,悲欢离合,最终归于—— 一场雪。 还有一只脑袋上沾满雪的带笑狐狸。 难得白首。 夫复何求?
第114章 【日后谈】心魔(1)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摄政王府早早挂上了红灯笼,檐下冰棱折射着暖融的光。厨房里飘出蒸年糕的甜香,和着远处隐约的爆竹声,年味一日浓过一日。 小七这几日却有些恹恹的。 晨起时总觉得胸口发闷,用早膳时瞥见油腻的菜色便皱了眉,勉强吃了几口清粥小菜就搁了筷子,连最喜欢的肉包子都爱搭不理,不过几日时间,丰盈的身体渐渐没了能捏起来的肉感,薄薄软软的贴在骨头上,像是绸缎。 午后,小七靠在暖阁的软榻上看书,看着看着竟迷糊过去,醒来时额角沁出薄汗,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伸个懒腰还把自己脚弄抽筋了,弄得龇牙咧嘴,吓得姬无忌泪都出来了,赶紧给他搓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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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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