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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心绪纠缠，郁结于心，或许真的会引发生理上的异常反应。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不过七八日光景，却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也不知会斩向何方。 姬无忌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小七。 无论是真是假，都不能让他再劳神伤心。 至于无为那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希望，是假孕吧。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这或许是对所有人都最好的结局。 回到王府时，已近黄昏。 姬无忌没有立刻去见小七，而是先去书房，召来了王府总管和几位心腹嬷嬷，细细询问了小七这一整日的饮食起居。 “王妃午后又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喝了半碗燕窝粥，用了两块芙蓉糕，然后接见了几位大臣，将您昨日没处理完的折子全批完了，神色瞧着比前两日松快些，还问起王爷何时回来呢。”总管躬身禀报。 姬无忌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们退下，又在书房独自坐了片刻，整理好心情，这才起身往后院暖阁走去。 推开暖阁的门，一股混合着药香和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七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件未做完的小衣服，低着头，一针一线，缝得认真。 那是之前给无为小时候准备的，没穿过，料子柔软，他这几日无事，便翻出来改改大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银色的长发松松挽着，发丝软软贴在脸颊上，眉眼眯眯，活像只狐狸。 听到开门声，小七抬起头，见是他，脸上立刻扬起笑，放下手中的针线：“回来了？宫里事情可还顺利？” 姬无忌心头一软，所有沉重的思绪在这一刻都被暂时压下。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小七微凉的手：“嗯，没什么大事。倒是你，怎么又做起针线来了？仔细伤了眼睛。” “闲着也是闲着。”小七顺势靠进他怀里，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或许是太激动了甚至揪掉一颗，悻悻然给姬无忌塞回去，“咳咳，这料子软和，改一改，说不定……能用上。” 他说得含糊，但姬无忌听懂了他话里的期盼。 他没有接话，接过扣子攥紧，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轻摩挲。 小七安静地依偎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夫君……你说，周太医开的药，还要吃多久？要不我给你缝缝扣子……” “再吃几日看看。”姬无忌低声道，“若你觉得好些了，便停一停。扣子也不必缝，这套衣裳也该扔了。” “嗯。”小七应了一声，又去抠姬无忌的手掌想拿扣子，“那给我玩吧。” 姬无忌低笑着吻了吻他鬓角，展开手掌，任由小狐狸拿走扣子。 暖阁里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也被夜色吞没。 长夜漫漫，心事重重。 真与假，要或不要，未来几日，注定难熬。
第116章 【日后谈】心魔（3） 养心殿的烛火燃至后半夜，蜡泪堆叠如小山。 姬无为没有回寝宫，也没有召任何妃嫔侍寝，事实上，后宫虚设，他至今未曾大婚。 他独自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案头摊开的已非奏章，而是太医院连夜呈上的、所有关于双儿体质、孕脉辨识，尤其是“假孕”、“郁结成胎”相关记载的誊抄本。 他逐字逐句地看，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乃至太医院前辈在边角留下的零星批注都一一过目。 双儿虽稀少，但姬族身为百年皇家，什么样的女妃男宠没玩过，所以，记载也多。 “……双儿体阴，心思敏感，若执念过深，忧思郁结，气血逆乱，可致冲任失调，月事闭止，脉现滑象，甚有恶阻、腹膨之状，宛如真妊。此非鬼神，乃情志为病，药石难及根本，首重开解心结……” “……郁结假胎，患者多有强烈盼子之愿，或恐失所依，或欲固宠留爱，心事重重，肝气不疏，久而化火，扰乱胞宫……” “……曾见一例，双儿年近四旬，因独子早夭，思虑成疾，腹膨如鼓，脉滑似珠，医者皆以为妊，后经三月，忽血下如崩，乃淤血败浊，非胎也。调养经年，方得渐愈，然元神大损……” 姬无为的指尖在“强烈盼子之愿”、“欲固宠留爱”、“心事重重”、“思虑成疾”这些字眼上反复划过，留下淡淡的印痕。 盼子之愿？ 娘亲已经有了他，为何还会有“强烈盼子之愿”？难道自己这个儿子，还不足以让他感到满足和依靠吗？还是说……在娘亲心里，始终觉得一个孩子不够？或者说，他内心深处，仍有一种不安，需要更多的血脉羁绊来填补？ 固宠留爱？ 这个念头让姬无为的心猛地一缩，随即又觉得荒谬。 姬无忌如今对娘亲如何，瞎子都看得出来，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何须“固宠”？至于“留爱”……难道娘亲竟会担心父王对他的爱会随着时间消减，需要用孩子来维系？ 不，不对。 姬无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推开那些带着偏见的字句，试图站在娘亲的角度去思考。 小七喜欢孩子。 这一点，姬无为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娘亲抱着他，哼着特别难听的曲子，眼睛里的温柔能滴出水来。记得他生病时，娘亲彻夜不眠守在床边，那双总是带着惊怯或讨好的眼睛里，只剩下全然的心疼和怜爱。记得他被父王责罚后，娘亲偷偷哭着，抱着他哄，边哭边小声说“娘亲在”…… 那种喜爱，是发自本能，近乎贪婪的。 几乎要将他溺死的爱。 后来，他渐渐长大，不再需要时刻被抱在怀里，不再会因为一点小伤口就嚎啕大哭扑进娘亲怀中寻求安慰。 他开始读书，习武，接触朝政，有了自己的世界和主张，甚至开始反过来保护、乃至安排娘亲的生活。 娘亲欣慰吗？当然。 但那份属于母亲的对幼小生命的呵护欲、那种被全然依赖的满足感，是否也随着他的成长，悄悄空了一块？ 尤其是……当自己开始用强硬甚至算计的手段，将他从父王身边拉开，试图让他成为独立强大的“太后”时，娘亲顺从了，配合了，甚至做得很好。 可夜深人静时，他会不会感到一丝……失落？ 一个不再那么需要他无微不至照顾的儿子。 一个逐渐变得强势、甚至有几分陌生的儿子。 那么，一个全新的、柔软的、会对他咿呀学语、会张开小手要他抱、会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小生命……是否成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姬无为想起前些日子，娘亲似乎对宫里新进的几只西域进贡的袖珍犬崽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时常去看，还会亲自喂食，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当时他只觉娘亲善良，喜欢狗，如今想来…… 还有，娘亲偶尔会翻出他幼时的旧物，那些小衣服、小玩具，有时会对着发呆，然后轻轻叹口气。 他问起，娘亲总是笑着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你小时候了”。 真的只是怀念吗？ “思虑成疾……”姬无为低声念着这四个字。 如果娘亲的假孕症状，真的是因盼子之念郁结于心所致，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这几日的嗜睡、倦怠、食欲不振，乃至脉象的异常，根源在于一份无法宣之于口、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想要。 而这想要，恰恰被他这个儿子，用最激烈的反对态度，泼了一盆冷水。 ——【朕不想要这个弟弟……或妹妹。】 自己那日的话，字字如刀，不仅砍向了父王，怕是也伤了娘亲那颗柔软而充满期盼的心。 娘亲那时虽当时不在场，但以父王的性子，回去后绝不会如实转述自己的恶劣态度，多半是含糊其辞，甚至可能编些安抚的话。 可娘亲那么敏感，怎么会察觉不到父王眉宇间的沉重和欲言又止？怎么会猜不到自己这个独占欲强的儿子，会是何反应？ “盼子”成了“忧子”。 “有点想要”变成了“不敢要”的焦虑。 而这焦虑，偏偏以最讽刺的方式，投射在了身体上，模拟出了“有孕”的迹象。 真相对姬无为而言，不啻于一场噩梦。 他一直以来所努力构建的、所坚信的“为娘亲好”，在这一刻露出了狰狞的裂痕。 他以为夺走父王的权力交给娘亲，是给他尊严。 他以为逼迫娘亲独立强大，是给他自由。 他以为隔绝父王那些可能伤害娘亲的过往影响，是给他安全。 他甚至以为，阻止另一个可能分走母爱、也可能再次引发家庭动荡的孩子到来，是对娘亲最好的保护。 可如果，娘亲真正渴望的，恰恰是那份被他视为拖累的依赖呢？ 是那个被他坚决拒之门外的新生命呢？ 那他这些年来的步步为营、苦心孤诣，甚至那些不惜伤害至亲也要达成的安排，岂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场以爱为名的逼迫吗？ “呵……”姬无为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寂的大殿里回荡。 他想起娘亲每次望向他时，那永远温柔、甚至带小心翼翼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没有被他无意识忽略的疲惫与妥协？ 有没有因为他日益增长的掌控欲，以及越来越像从前姬无忌的样子，而感到的些许……畏惧？ 自己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另一个让娘亲需要小心应对、需要压抑真实想法的人？ 就像……当年的姬无忌一样。 姬、无、忌。 这个念头让姬无为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猛地站起身，开始在殿内烦躁地踱步。 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夜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 不行！ 不行！ 不行！！！ 他不能允许自己成为第二个姬无忌。 绝不允许。 可若娘亲真的如此想要一个孩子……他该怎么办？ …… 天光彻底大亮时，摄政王府的暖阁里还残留着晨间的静谧。 小七难得醒得比姬无忌早，侧卧着，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身边人熟睡时英挺的眉骨轮廓，落在那微蹙的眉心。 即便是沉睡中，姬无忌眉宇间也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唇线紧抿，呼吸并不十分安稳。 小七知道，他这几日睡得比自己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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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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