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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姬无忌回来得晚，带着一身宫里的寒气，尽管立刻沐浴更衣，拥他入怀时动作也轻柔，但小七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压抑的情绪，故意扯扣子逗他也没把人哄高兴。 两人相拥而眠，谁也没多问，只是在黑暗里依偎得更紧了些。 此刻，看着姬无忌眼下的淡青，小七心里细细密密地疼。 他极轻地凑过去，用唇碰了碰那微蹙的眉心，仿佛想吻平那些褶皱。 就在他蜻蜓点水般触碰的瞬间，姬无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倏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姬无忌的眼神初醒时还有些涣散，但在看清近在咫尺的小七时，迅速聚焦，里面盛满了来不及掩饰的疲惫。 “醒了？”小七立刻弯起眼睛，试图用笑容驱散他脸上的沉郁，“吵到你了？” 姬无忌没说话，只是手臂收紧，将人更深地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晨起的微哑：“没有。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梦都是反的。”小七回抱住他，手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你饿不饿？我让厨房送早膳来？” “嗯。”姬无忌应了一声，却依旧没松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小七。” “嗯？” “如果……”姬无忌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我是说如果……周太医过几日复诊，说……之前的脉象只是虚惊一场，其实什么也没有，你会不会……失望？” 小七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失望吗？ 或许有一点吧。 那种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就像一颗不小心落入心湖的种子，明知可能发不了芽，却在短暂的几天里，悄悄汲取了养分，冒出了一丁点颤巍巍的绿意。 如今若被人告知，那不过是一粒会发芽的石头，心头那点刚刚探头的绿意骤然枯萎，空落落的滋味，总归是不好受的。 但更多的，或许是……松了口气？ 真也好，假也罢，这短短几日，心绪的起伏已经够折磨人了。 对未来的不确定，对无为反应的担忧，对姬无忌恐惧的心疼，还有对自己身体是否真能承受的疑虑……种种思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若真是一场误会，尘埃落定，虽有些空茫，至少不必再承受这悬而未决的煎熬，不必面对那些艰难的选择。 “也不会很失望。”小七最终轻声说，脸埋在姬无忌胸前，声音闷闷的，自嘲道，“可能……还有点轻松吧。这几天，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姬无忌的眼睛，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些：“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无为吗？那小子，虽然脾气倔了点，心思深了点，可到底……是咱们的孩子。有他一个，也足够了。” 这话像是说给姬无忌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足够了。 真的够吗？ 姬无忌看着他强作轻松的模样，心脏酸涩得发疼。他怎么会听不出小七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想起自己当年得知小七有孕时，那瞬间涌上的，除了茫然，竟也有过一丝类似轻松的感觉——至少，有个孩子，或许能更牢固地拴住这只总让他患得患失的小狐狸。 可后来呢？ 后来是长达数年的冷漠、忽视，是骨子里对那个逐渐长大的孩子的厌恶与恐惧，是将所有的责任和压力都推给了那个还没完全长大的，仅仅只有十几岁的小七。 “无为他……”姬无忌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你把他教得很好。我……我亏欠他太多。” 也亏欠你太多。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小七却像是读懂了他未尽之言，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抿的嘴角：“都过去了。他现在好好的，比我们都厉害，这就够了。” 晨光透过窗纱，在两人之间流淌。 早膳送来了，是清淡的梗米粥、几样小菜和刚出笼的灌汤包。小七今日胃口似乎好了些，就着姬无忌夹到碟子里的小菜，慢慢喝了大半碗粥，还主动吃了四个灌汤包。 姬无忌看在眼里，紧绷的心弦稍松，自己也跟着多用了一些。 饭毕，撤去碗碟，换上清茶。 小七捧着温热的茶杯，望着窗外庭院里覆雪的青松，忽然道：“夫君，今日天气尚好，我想……进宫去看看无为。” 姬无忌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怎么突然想进宫？” “也不是突然。”小七抿了口茶，语气平常，“快过年了，宫里事多，他一个人忙前忙后，我总有些不放心。前日让人送去的参汤，也不知他按时喝了没有。顺便……也去瞧瞧一百七，好些日子没见它了。” 理由充分，合情合理。 可姬无忌知道，小七心里惦记的，恐怕不只是参汤和狗。 他是想去看看无为，想从儿子的态度里，探知风向，或许……也是想找个机会，去安抚、去试探，甚至去……请求？ 这个认知让姬无忌胸口发闷。 他的小狐狸，本该是被他捧在手心，无忧无虑的。 如今却要为了一个尚未确定是否存在、即便存在也前途未卜的孩子，如此小心翼翼地筹谋，甚至可能要去面对儿子冷硬的态度。 “我陪你去。”姬无忌放下茶杯。 小七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也好。有他在，至少……无为……嗯…… 算了，有主子在似乎没什么好处呢，但就是莫名安心。
第117章 【日后谈】心魔（4） 马车驶向皇宫，车轮碾过积雪未尽的街道，发出咯吱的轻响。 车厢内很安静，小七靠在姬无忌肩头，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 姬无忌握着他的手，掌心温热，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一路无话，心事重重。 养心殿。 姬无为刚批完一批紧急奏章，正揉着发胀的额角，内侍便来报，摄政王与王妃的车驾已至宫门。 他动作一顿，眼中掠过复杂的光，随即恢复平静：“请至偏殿，上茶。” 他放下朱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才不疾不徐地朝偏殿走去。 暖阁里，炭火暖融，茶香袅袅。 小七和姬无忌已落座，见姬无为进来，小七立刻站起身，脸上漾开笑容，张开双臂：“无为。” 姬无为抱了抱他，随即目光紧紧粘在小七脸上，快速扫过他的气色，见他虽比前些日子清减了些，但眼神清亮，精神尚可，心下稍安。 这才转向姬无忌，略一颔首：“父王也来了。” “陛下。”姬无忌起身，依礼拱手。 “坐吧，自家人，不必拘礼。”姬无为在主位坐下，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母妃今日怎么有空进宫？可是府中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小七重新坐下，看着儿子略显疲惫的侧脸，忍不住道，“瞧着又瘦了些，可是没好好用膳？我让人送的汤，可都喝了？” “喝了，母妃费心。”姬无为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年关事杂，过了这几日便好了。” “再忙也要顾惜身子。”小七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目光在姬无为脸上流连，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 姬无为任由他打量，神色坦然，甚至还主动提起了几桩无关紧要的闲事，比如西苑的梅花开了，一百七前日追着一只误入宫禁的野猫，闹得鸡飞狗跳云云。 气氛看似融洽，却总隔着一层无形的纱。 小七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姬无忌坐在一旁，沉默地喝茶，目光在母子二人之间不动声色地游移，最重要的是他也插不上话。 他看得出，无为今日的态度，比那日在养心殿缓和了许多，至少表面上是平静的，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这平静之下，是真正的接纳，还是更深的筹谋？ 就在小七心下焦灼，不知该如何切入正题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稚嫩又响亮的哭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宫人惊慌失措的劝阻：“小殿下！小殿下您慢点！小心摔着！陛下正在见客……” “我要见皇叔！我要皇叔！哇——！” 暖阁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冲了进来，直扑向姬无为。 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穿着簇新的宝蓝色小锦袍，头上梳着两个辫子，跑得急了，一颠一颠的。此刻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姬无为腿上爬。 是康郡王家的小世子，姬无忧，按辈分是姬无为的堂侄。 康郡王是姬无为为数不多信得过的宗亲，这孩子自幼聪颖，甚得姬无为喜爱，最近时常被接进宫中小住。 姬无忧显然是在别处受了委屈，此刻见到最疼他的皇叔，哭得更加卖力，张开小手就要抱：“皇叔！呜呜……他们、他们抢我的玉麒麟！还推我！皇叔给我做主！” 孩子尖锐的哭声瞬间打破了暖阁内维持着的微妙平静。 姬无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面对扑到腿边的侄儿，还是下意识伸手，将哭成花猫的小人儿抱了起来，放在膝上，冷脸说：“谁抢你的东西？谁推你了？” “是……是十六皇叔家的永大哥！还有、还有安国公家的小胖子！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哇——”姬无忧告起状来条理分明，一边说一边抽噎，身子哭得一抖一抖，紧紧抓着姬无为的衣襟，又被姬无为不着痕迹推下去。 而暖阁另一边。 在那孩子冲进来的瞬间，小七的眼睛就亮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小小的的身影吸引。 软软的，小小的，会因为被抢了玩具而委屈大哭，会毫无防备地扑向信任的人寻求庇护…… 几乎是一种本能，小七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上前去哄一哄，去擦掉那孩子脸上的泪。 可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垂下眼睫，掩饰住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渴望，手指悄悄攥住了衣角，拽着自己的衣服打转，搓啊搓。 这一切，没能逃过姬无为的眼睛。 小七的这个眼神，像极了很久以前娘亲看着他时的模样。 真是……有点嫉妒啊。 而姬无忌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看着快呕了。 在孩子的哭声炸响、小身板冲进来的刹那，姬无忌的身体骤然绷紧，如同被拉满的弓弦。 他几乎是本能地别开了视线，下颌线条瞬间绷得紧紧的，握着茶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出用力过度的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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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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