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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尖锐的、毫无道理的哭声，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狠狠刮擦磨蹭着他的神经。孩子脸上肆无忌惮的泪水、扭曲的表情、依赖攀附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他最厌恶、最恐惧的那个禁地上。 恶心的感觉从脊椎骨缝里窜上来，让他几乎想立刻起身离开。 他强迫自己坐在原地，将目光死死钉在手中的茶杯上，不去看那孩子，也不去看小七可能投向孩子的眼神。 额角有青筋在微微跳动。 暖阁内的空气，因为这不速之客的闯入和在场三人迥异的反应，变得古怪而凝滞。 孩子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在姬无为耐心的安抚和承诺“皇叔定会罚他们”后，变成了小声的抽噎，窝在姬无为怀里，开始好奇地打量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皇叔，这个漂亮的哥哥是随啊？”姬无忧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问，一双哭过还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七，尤其对他那头银白的头发感到好奇，由于姬无忌转过了脑袋，小孩看不到他，注意力自然全被亲和的小七吸引了。 姬无为思考一瞬，才道：“这是你皇叔公，这是……太后娘娘。”他介绍小七时，用了正式的称谓。 小七对孩子拼命点头。 姬无忧似懂非懂，但他年纪小，对大人的复杂情绪毫无所觉，只觉得对面那个银头发的“太后娘娘”长得真好看，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而且看着自己的眼神好温柔。 他胆子大，从姬无为膝盖上滑下来，噔噔噔跑到小七面前，仰着小脸，也不怕生：“太后娘娘，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呀？像雪一样！” 童言稚语，打破了尴尬。 小七看着眼前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心头的郁结仿佛被这清澈的目光冲淡了些许。他半蹲下身，与孩子平视，实在被可爱得受不了了，直接把孩子揽进怀中，捏了捏小脸：“因为太后娘娘生来就是这样呀。好看吗？” “好看！”姬无忧用力点头，还伸出小手，似乎想摸一摸，又有点不敢，“像……像牛轧糖！甜甜的！” 孩子的比喻天真又贴切，小七忍不住笑了：“你喜欢牛轧糖呀？” “喜欢！最喜欢了！也喜欢你！你真漂亮！”姬无忧用力点头，欢快扑进他怀里。 一旁，姬无为看着这一幕，眼神深了深。 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观察着。 而姬无忌的忍耐，似乎快要到极限了。 他早就放下了茶盏，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孩子靠近小七，那清脆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童音，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就连姬无为都没有这样说过话，太恶心了！！！ 那么脏的手，摸过什么东西不得而知……那么脏的嘴，吃过什么玩意也不知晓……洗了没？擦了没？！ 那么轻浮的话，就因为是小孩，就可以随便说吗？！ ……艹。 还真可以。 “陛下，”姬无忌再也受不了了，声音生硬地打断了这温馨的互动，“臣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件急务需处理，不便久留。夫人……” 他看向小七，意思很明显。 小七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又看向姬无忌紧绷的侧脸，心中了然，也涌上一丝涩然。 他站起身，对姬无忧温和道：“无忧，太后娘娘要走了，改日再来看你，好不好？” 姬无忧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点头：“那太后娘娘要说话算话哦！无忧给太后娘娘带牛扎糖吃。” “嗯，算话。”小七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直起身。 姬无为也站了起来：“既如此，朕就不多留父王和母妃了。”他顿了顿，看向小七，“母妃若惦记一百七，可去西苑犬舍看看，朕已吩咐下去。” “好。”小七应下，又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面容下再看出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柔声道，“你多保重身子，别太累着。” “儿子省得，母妃慢走。” 离开养心殿，走向宫门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姬无忌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急于逃离什么的意味。 小七跟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气。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车门隔绝了外界，姬无忌才像是卸下了某种伪装，重重地靠向车壁，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难看得厉害。 小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疼又堵。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姬无忌按着太阳穴的手背上。 姬无忌的手猛地一颤，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疼。 “主子……”小七低声唤他。 “没事。”姬无忌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只是……有点吵。” 他说的，是那孩子的哭声，还是自己心中喧嚣的魔障？ 小七没有追问，只是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轻轻揉按着他紧绷的额角。 姬无忌慢慢枕在他膝上，闭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小七，对不起。”姬无忌听起来快碎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在呢，在呢。”小七吻他的唇，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马车晃晃悠悠，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 这一次的沉寂，却比来时更加沉重，仿佛压着千斤巨石。 小七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心中那点因见到孩童而升起的柔软，渐渐被冰冷的现实淹没。 姬无忌对孩子那种近乎生理性的排斥，如此鲜明，如此……不可撼动。 或许，真的不该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无论是真是假，这个家，都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折了。 他闭上眼，将涌到喉头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此刻，养心殿内。 姬无为独自站在窗前，目光幽深。 姬无忧已经被乳母带下去洗漱换衣了，等会儿就扔回去。 方才娘亲看着无忧时，那一闪而过的温柔与渴望，如同烙印，刻在了姬无为的脑海里。 还有姬无忌那瞬间僵硬、几乎要夺路而逃的反应，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渴望，一个恐惧。 而他，被夹在中间。 他缓缓走回御案后，目光落在那些医书上。 “郁结假胎……首重开解心结……” 心结。 娘亲的心结，是求不得的期盼，是对完整家庭的隐秘渴望，或许……还有一丝对年华渐去的惶恐。 父王的心结，是对幼童根深蒂固的恐惧，是对自己可能再次失控的深深忧虑，或许……还有一份和他一样的嫉妒。 而他自己的心结呢？ 是独占欲，是害怕失去，是那段冰冷童年留下的阴影，是对父亲这个角色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三个人的心结，缠绕成一团死疙瘩。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又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又要下雪了。 姬无为伸出手，接住一片从窗缝飘入的雪花。 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小片湿痕，像是泪。 又像某些渺茫的希望。 他收拢手指，攥紧了掌心那点湿冷。 或许，他该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也不是为了父王。 只是为了娘亲。 为了化开他眉宇间那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愁。 娘亲的愁轻得像浮云一样，连带着娘亲整个人也像是一朵云，轻飘飘的。
第118章 【日后谈】心魔（5） 雪又下了一夜，清晨时分才停。 摄政王府的后园覆上一层厚实的白，几株腊梅却开得愈发精神。 小七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被褥里还残留着姬无忌的体温和气息，但人已不见踪影。他怔怔地躺了片刻，才慢慢起身。 穿衣时，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平坦如昔。 距离周太医诊脉，已过去五日。 那几剂调理气血的汤药按时喝着，嗜睡倦怠的症状似乎减轻了些，胸口也不再时常发闷，但胃口又开始不佳起来，看见油腻的便皱眉。 真假未明。 侍女端来温水洗漱，又捧来早膳——清粥，几样小菜，一碟水晶饺。 都是他平日喜欢的口味。 小七在桌边坐下，拿起玉箸，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小口。 鲜美的汤汁在口中化开，他却觉得有些腻。 勉强吃了两个饺子，喝了半碗粥，便搁下了筷子。 “王妃，再用些吧？”侍女小心翼翼地问，“王爷特意吩咐厨房，让做些开胃的。” “饱了。”小七摇摇头，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积雪反射着天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望着园中那几株腊梅，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日在养心殿见到的那个小小身影。 姬无忧。 那孩子扑进他怀里时，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小孩子香气。哭泣的小脸，得到安抚后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句天真的“你的头发像牛轧糖”…… 小七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若是……若是自己真的有了孩子，会不会也像无忧那样可爱？会是什么模样？是像无忌多一些，还是像自己？是会安静乖巧，还是活泼好动？ 他几乎能想象出，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身子依偎在怀里的感觉。 想象着那孩子蹒跚学步时，张开小手跌跌撞撞扑向他的模样。 想象着夜深人静时，孩子枕在他臂弯里安睡的呼吸声…… 一阵酸涩猛地涌上喉头。 他赶紧闭了闭眼，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强行压下去。 不能想。 无论是真是假，都不能再想。 无为那日的态度，虽未明言，但他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儿子眼底的冰冷？ 还有无忌…… 小七转过身，望向空荡荡的床榻。 昨夜，姬无忌几乎一夜未眠。 他虽闭着眼，呼吸却始终不平稳，身体绷得紧紧的，偶尔还会在梦中无意识地蹙紧眉头。 小七知道，他定然也是被那孩子的哭声刺激到了。 那深植于骨髓的恐惧，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反而在昨日那一刻，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这个家，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任何一点额外的重量加上去，都可能“嘣”地一声，彻底断裂。 他不能成为那个加码的坏人。 “王妃，”侍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王爷方才让人传话，说午膳前会回来陪您用饭。另外……十七大人来了，在前厅等候，说是有事禀报。” 十七？ 小七愣了一下。这几日，十七并未常来王府。锦衣卫事务繁忙，年关将近，京中防卫、各处情报汇总，都需他亲自过问。此时突然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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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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