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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会学着……做一个好兄长。”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但对于姬无为而言,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和承诺。 不伤害。 去接受。 小七怔怔地看着眼前对他许下承诺的帝王,眼圈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姬无忌也放下了筷子。 他伸出手,在桌下紧紧握住了小七冰凉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姬无为,有感激,有愧疚。 “陛下。”姬无忌开口,声音沙哑,“多谢。” 他转向小七,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指尖微微发颤。 “小七,”他看着小七蓄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是我的心魔太重,是我太懦弱,只顾着自己害怕,却忘了你的感受。”姬无忌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厌恶孩童,尤其是三岁之后……那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毛病,我控制不了。当年对无为……是我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罪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溺死人的深情: “但我不能……不能再因为这个,就剥夺你做母亲的权利,剥夺你拥有更多幸福的可能。” “如果……如果上天真的还能给我们一次机会,”姬无忌的声音异常坚定,“我答应你,我会……我会试着去接受。我会去看太医,去想办法,去学着控制情绪,我这是病,我会治的。我也会陪着孩子长大,教祂识字习武,给祂讲故事……我……我会学着,做一个真正的父亲。” “这一次,我一定做到。” 小七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姬无忌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姬无忌紧紧抱着他,下颌抵着他的发顶,眼眶也跟着通红,泪水无声滑落。 他被这小狐狸带得越来越喜欢哭了。 姬无为别开了脸,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没让那点湿意泛滥。 良久,小七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他抽噎着从姬无忌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姬无为,又看向姬无忌,脸上泪痕交错,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谢……谢谢你们……”他哽咽着,声音沙哑,“我……我其实……没有非要不可……我只是……只是有点想要……你们看着都不想要的样子……我就闹脾气了……越来越想要……但要孩子真的……很疼、很疼的……” “现在……现在这样就好了……真的……”他语无伦次,“有你们……有这个家……我已经很幸福了……非常非常幸福……以后……顺其自然嘛……” 姬无忌低下头,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傻狐狸。” 姬无为也转过脸,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笑,最终却只是低声道:“娘亲高兴就好。” 小七用力点头,泪水又涌了出来,却是喜悦的泪水。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姬无忌怀里挣脱,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十七。 十七正静静地歪头看着他们,眼底满是欣慰。 “十七。”小七向他伸出手,脸上泪痕未干,“过来。” 十七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到他面前。 小七站起身,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他。 “也谢谢你,十七。”小七的声音闷在他肩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护着我……谢谢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十七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抬起手,轻轻回抱了一下小七,低声道:“父亲言重了,这是孩儿该做的。” 小七松开他,却一手拉着姬无忌,一手拉着姬无为,又将十七拽到身边,四个人就这样紧紧拥抱在一起。 家,或许本该如此。 有矛盾,有挣扎,有不堪的过去和未愈的伤疤。 但更重要的是,有愿意为彼此改变、妥协、勇敢面对的勇气和爱。 …… 因为被迫和姬无忌的脑袋贴在一起,姬无为脸都绿了,抽了抽嘴角,他眉头微蹙,突然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所以,”他发出一个疑问—— “你们从来不做防护措施的吗?” “……” “……” “……” “陛下是不是该选妃了?”姬无忌提问。 (心魔篇完)
第121章 【日后谈】帝冠之重(1) 暮春三月,御花园里海棠开得正盛。 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在微风中颤动,偶尔几片飘落,在水榭边打着旋儿,像是迟来的春雪。 小七靠在临水的栏杆上,手里捏着半块芙蓉糕,目光却远远地落在对面回廊下正在接见几位老臣的姬无为身上。 今日休沐,本该是清闲日子。 可少年天子仍穿着朝服,只是未戴十二旒冕冠,墨发以玉簪束起,眉眼间是与年龄不太相称的凝重。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围着他,正躬身说着什么,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急切。 “……立后选妃,乃固国之本……”隐约有零星几个词被风吹来。 小七轻轻叹了口气,将芙蓉糕搁回碟中。 又是这事。 自无为行过十六岁生辰礼,朝中关于天子大婚、广纳妃嫔的呼声就没停过。 起初是几个老臣试探性地在朝会上提起,见天子不置可否,便渐渐成了气候。 如今连内阁几位元老都开始时不时上书,言辞恳切,无非是“陛下春秋正盛,当早定中宫,绵延子嗣,以安天下之心”云云。 水榭另一头,姬无忌正与十七对弈,顺便讨点招,摄政王因为前几日因为求子心切,在床上没个轻重,让王妃气到现在。 小七也郁闷,这人现在比他还心急。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到中盘。 姬无忌拈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目光也时不时飘向回廊那边。 “陛下今年已十六了。”姬无忌不知道思绪又飘到哪里去了,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按祖制,是该议婚了。” 十七正端起茶盏,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回廊,又垂下眼:“王爷说的是。” “小七最近总为此事烦心。”姬无忌将棋子“啪”地一声按在棋盘上,语气有些无奈,“夜里翻来覆去,也不配合……反而一个劲问我无为是不是心里有什么结。可我问那小子,他又总说‘不急’。” 十七沉默片刻,落下一子:“陛下或许另有考量呢。” “考量?”姬无忌摇头,“我看他就是犟。你瞧瞧他这些年,身边连个近身的宫女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侍妾了。寻常勋贵子弟到他这年纪,通房丫头都该有几个了。他就守着那冷清清的养心殿,整日不是批折子就是见大臣,要不就是去犬舍看一百七,我看那畜牲都快成他半个伴儿了。” 小七听见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凑过去,在姬无忌身边坐下:“你也别总说他。无为那孩子心思重。许是朝政太忙,没顾得上这些。又或者是还没遇见合心意的人呢?” “嗯?合心意?”姬无忌趁机在小七脸上偷了个香,再落下一子,失笑道,“他整日关在宫里,除了大臣就是太监,上哪儿遇见合心意的去?我看就是不开窍。” 小七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他想起前几日,他试着在无为面前提起一位宗室小姐,说是容貌才情都极好,性情也温婉。 当时无为正在批阅奏章,头也没抬,只淡淡回了句:“母妃若喜欢,可召进宫来说说话,陪您解闷。” 小七当时心头便是一紧。 无为对女子,或者说,对情爱之事,似乎有种天然的疏离和……抵触? 这念头让小七隐隐不安。 他悄悄问过太医,也拐弯抹角打听过,确认无为身体康健,并无隐疾。那这份抵触又是从何而来? 是像他父亲年轻时那样,心高气傲,目无下尘?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王爷,父亲,”十七忽然开口,打断了小七的思绪,“陛下来了。” 三人抬眼望去,果然见回廊那边,几位老臣已行礼退下。 姬无为正朝水榭这边走来。 春风拂动他玄色朝服的衣摆,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让这份挺拔多了几分孤峭。 “父王,母亲,十七叔。”姬无为走进水榭,依次唤道,语气如常。 “议事完了?”小七拉他在身边坐下,顺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拿了盏茶,“说了这半天,渴了吧?吃茶。” 姬无为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棋盘上:“父王与十七叔这局,怕是要输了。” 姬无忌挑眉:“哦?何以见得?” “黑棋虽占实地,但白棋外势已成。”姬无为指尖虚点几处,“你在想别的,所以打不过他。” 十七也不说话。 姬无忌仔细看了看棋盘,果然如儿子所说,不由苦笑:“看来是真要输了,那我认输。”他丢开棋子,索性不再看棋盘,毕竟刚刚得嘴了,所以显得格外有精神,转向姬无为,“方才那几个老臣,又催你大婚之事?” 姬无为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嗯。礼部右侍郎,还有两位御史。” “你怎么说?” “朕说,北境军饷尚未筹足,江南水患赈灾方毕,国库空虚,此时大张旗鼓选妃立后,劳民伤财,非明君所为。”姬无为语气平淡。 姬无忌与小七对视一眼。 这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可他们都听得出,这不过是推脱之词。 “无为,”小七柔声开口,“朝政固然要紧,但你的终身大事,也是国本。你父皇像你这般大时,都已经……”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姬无忌利落接道:“已经有你了。” 姬无为抬眸,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所以呢?” 这一问,倒把姬无忌问住了。 所以呢? 所以该早日成婚,开枝散叶,像寻常帝王家一样,妻妾成群,子孙满堂? 可这话,对着儿子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姬无忌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他想起自己与姬无忌的那些年。那些争吵、伤害、离别,还有如今这来之不易的相守。 他们走过的路,太崎岖,太惨烈。若有可能,他何尝不希望儿子能有一段更平顺、更温暖的姻缘? 可他也知道,这世上,最难强求的,便是人心。 “所以……”小七握住儿子的手,声音更柔了几分,“母亲只是希望你能遇见一个知冷知热、真心待你的人。不必急着纳妃,但至少……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去看看这世间的好女子。或许,就有那么一个人,能走进你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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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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