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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心中一暖，看向站在门口的天子。 姬无为对他点点头，眼中是了然的笑意。 他知道娘亲舍不得这个孩子，所以特意放宽了规矩，允许无忧时常来太后宫中——只要不太过频繁，惹人非议便好。 “好，好……”小七连声道，将无忧搂得更紧了些。 …… 夜深了，东宫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姬无忧坐在书案前，握着小号的毛笔，一笔一画地描红。他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小，写了一会儿便有些坐不住，眼睛开始往窗外瞟。 “殿下。”伺候的嬷嬷轻声提醒，“还有三行呢。” 姬无忧撅撅嘴，还是乖乖低下头继续写。 窗外，姬无为静静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他转身，慢慢走回养心殿。 夜风微凉，吹起他玄色的衣摆。 路过大殿时，他停下脚步，望向殿中那幅巨大的山河图。 万里江山，锦绣如画。 这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 也是他注定要为之付出代价的东西。 “陛下。”十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姬无为没有回头：“何事？” “康郡王递了帖子，想明日入宫探望太子殿下。”十七道，“臣已按陛下的意思回复，每月初一、十五可入宫探视，其余时间，若非陛下特许，不得擅入。” “嗯。”姬无为点点头，“东宫的侍卫和宫人，都查清楚底细了？” “查清楚了，都是信得过的人。”十七道，“臣会亲自盯着，绝不会让太子殿下受半点委屈。” 姬无为转过身，看着十七： “十七，你觉得……朕这么做，对吗？” 十七沉默了片刻，才道：“陛下问的是哪件事？是过继太子，还是……那个梦？” “都有。” 十七想了想，缓缓道： “过继太子，是为了江山传承，无可厚非。至于那个梦……臣不知道是对是错。臣只知道，陛下做了这个决定后，眼神轻松了许多。” 姬无为怔了怔。 轻松？ “只是，”十七顿了顿，“陛下真的打算……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姬无为望向夜空。 繁星点点，银河迢迢。 “谁知道呢。”他轻声道，“或许有一天，朕会遇见那个让朕愿意违背誓约的人。又或许永远都不会。” “回去吧。”姬无为转身，朝养心殿走去，“明日还有早朝。” 十七看着他的背影，感慨地叹了口气。 夜色渐浓，将一切吞没。 养心殿的灯火还在亮着。 （帝冠篇完）
第125章 【日后谈】归处（1） 深秋的御花园，金桂落尽，银杏却正当时。 大片大片的金黄叶子缀在枝头，风一过，便扑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踏碎了满地的阳光。 西苑敞轩里设了暖席，三面垂着挡风的竹帘，只留一面敞开，对着园中最好的景致。 轩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秋日的凉意，紫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各色鲜切羊肉、时令菜蔬摆得满满当当。 今日是休沐，也是姬无为特意为庆祝太后生辰提前设的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人也不多。 姬无忌和小七并肩坐在主位，姬无为坐在下首，十七坐在他对面，再往下便是已经十一岁、太子姬无忧。 一百七如今已是条威风凛凛的大狗，此刻正趴在姬无忧脚边，舒服地眯着眼，任由小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的脑袋。 气氛松快。 姬无为亲自执筷，为小七涮了一片薄如蝉翼的羊羔肉，蘸了特调的酱汁，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母后尝尝，这是北境新贡的雪花羔羊，肉质极嫩。” 小七笑着接了，转头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给姬无忌，又夹了一筷子给他：“你也别光顾着给我布菜，自己也吃。” 姬无忌从火锅里捞了颗鱼丸，吹凉了才放到小七碗里。 姬无忧看得有趣，也学着皇帝的样子，夹了片羊肉想往太后娘娘碟子里放，奈何年纪小，胳膊不够长，筷子又使得不甚稳当，那肉片颤巍巍的，眼看就要掉。 小七连忙起身，用自己的碟子接住了：“哎呦，谢谢小殿下。” “太后娘娘不必客气！”姬无忧笑嘻嘻地坐回去，又去逗弄脚下的一百七，“一百七，你想不想吃？不过你不能吃太多酱料的哦。” 一百七甩了甩尾巴，呜咽一声，把脑袋搁在了姬无忧的靴子上，他倒是喜欢小孩子，讨厌高大的成年男人，估计是因为被姬无为从小养到大，又被姬无忌踹过的原因。 姬无为看着这一幕，随口问道：“十七，近来锦衣卫事务可还繁忙？秋狝将至，京中防卫需得多加上心。” 十七放下筷子，正色回道：“陛下放心，一应事宜臣已安排妥当。各处关防、人员调配皆已就位，秋狝期间京中绝不会有失。” 姬无为点点头：“你办事，朕向来放心。”他顿了顿，目光在十七那张越发沉稳的脸上停留片刻，似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随意了些，“说起来，你也二十五了。寻常人家像你这般年纪，早已成家立业，儿女绕膝。你就没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这话问得突然，敞轩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小七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十七。 姬无忌也挑了挑眉，目光在儿子和十七之间转了转。 姬无忧见三个大人都看着王爷十七，便也跟着看去。 所有视线都在十七身上聚拢，除了狗。 十七显然没料到天子会突然问起这个，脸上掠愕然，随即恢复平静，垂眸道：“陛下说笑了。臣职责所在，无心他顾。且……臣如今这样，甚好。” “甚好什么？”姬无为不赞同地摇摇头，“锦衣卫指挥使固然位高权重，但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朕看朝中不少勋贵之家都有适龄的闺秀，品貌才情皆属上乘，你若有意，朕或母后都可为你留意。” 自己被催那么久，这次可算逮到机会，也催催十七玩。 姬无忧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插嘴道：“对啊十七王爷！我听说姑奶奶家的表姐，还有安国公家的三小姐，都夸您英武不凡呢！”童言无忌。 小七听着，心中微微一紧。 他放下筷子，看向十七。这孩子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从暗卫营里沉默倔强的少年，到如今独当一面的朝廷重臣，他几乎将所有的忠诚与情感都倾注在了自己身上，以及……这个家。 成家？娶妻？ 小七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了。 自从那天之后，在他心里，十七永远是那个默默守护着他的孩子。 可如今被姬无为这么一提，他才恍然惊觉，十七早已不是孩子了。二十五岁，正是男子成家立室的年纪。 可他……真的愿意吗？又能接受吗？ 小七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像是自己珍藏了许久的好刀，突然有人提醒你，既然不用，便该拿出去了。 有些不舍，有些……空落落的。 十七察觉到小七的目光，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他对着小七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向姬无为，语气依旧恭谨：“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然臣志不在此，且身负重任，实不愿耽误他人。此事……请陛下勿再为臣挂心。” 姬无为见他态度明确，也不强求，只笑了笑：“朕不过随口一提，你自己有主意便好。喝酒。”他举杯，将话题带过。 敞轩内重新响起杯箸之声。 宴至中途，姬无忧坐不住了，拉着姬无为要去园子里看新进的几盆花。 姬无忌也被小七强硬推着跟去，问就是，“夫君年纪大了，快去活动活动筋骨，不然怎么好让我怀上”，姬无忌走之前一直垮着个脸，看着快哭了。 敞轩内一时只剩下小七和十七两人。 炭火噼啪，火锅的雾气袅袅升腾。 小七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垂眸而坐的十七。 “十七。”小七轻声唤道。 “父亲。”十七立刻抬眼应道。这个称呼，在四下无人时，他依旧改不了口。 小七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方才无为说的……你是怎么想的？” 十七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父亲希望臣成家吗？” 小七被他问得一怔。 他希望吗？ 理智告诉他，他希望十七能有一个完整的家，而不是永远将生命耗费在无尽的职责与守护上。这对他不公平。 可情感上……小七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掩饰般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才低声道：“我自然希望你能好。有个家，有人疼你、陪你，总是好的。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 一辈子怎样？一辈子守着他这个“父亲”，守着这个宫廷吗？ 十七看着小七躲闪的眼神，眼底微亮。他缓缓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父亲，臣如今所有，皆是您所赐。锦衣玉食，权位尊荣，乃至这条性命。臣很知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七脸上，眼神专注，“守在您身边，守着这个家，对臣而言，便是最好的归处。除此以外，臣别无他求。” 小七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十七这话说得太明白了。他将自己的“归处”，定义在了有他在的地方。 “可是十七……”小七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你还年轻，不该……” “父亲。”十七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臣的心很小，装不下太多人。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他不再称“属下”，而是用了“臣”。在这个私下的场合，这个自称似乎更强调了他此刻的态度——不仅是作为儿子，更是作为臣子，在陈述自己的意志。 小七所有劝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良久，小七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你啊……总是这么倔，那好吧。” 十七见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神色也松缓下来，重新拿起公筷，从翻滚的火锅里捞起两颗小七爱吃的鱼丸了甩，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父亲，趁热吃。” 小七看着碟子里圆滚滚、冒着热气的鱼丸，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忽然被温热的暖流冲淡了些。 他夹起一颗，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溢开，弹嫩可口。 是啊，十七从来都是最有主意的。 他既然选择了这样的路，自己又何必非要替他操心？只要他觉着好，那便是好了。 …… 几日后，宫中按例举行中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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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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