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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非万寿节那般隆重，但也是皇室与重臣齐聚的盛会。太和殿内张灯结彩，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百官按品阶落座，气氛喜庆祥和。 宴至半酣，气氛愈加热络。有勋贵之女献舞，身姿翩跹，引得阵阵喝彩；有文臣之子赋诗，才思敏捷，博得天子赞赏。 小七端坐于珠帘之后。这种场合他早已习惯，虽不喜喧嚣，但也谈不上厌烦，只是静静地陪着，扮演好太后的角色。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下首武官席中独坐的十七身上。 今日的十七，并未穿飞鱼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玉带束腰，更衬得他肩宽腿长，面容冷峻。 在一众或谄媚、或兴奋的臣子中，他显得格外沉静，只是偶尔举杯示意，目光大多时候低垂，或是望向御座方向。 就在这时，舞乐暂歇，殿中稍静。 一位身着藕荷色宫装、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在一位老臣的陪同下，盈盈起身，走到殿中，向上首行礼。 “臣女林氏婉茹，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参见摄政王。”声音清脆悦耳，举止落落大方。 小七认得她，是已故林老将军的孙女，如今承袭了忠勇伯爵位的林家长女。林家满门忠烈，林婉茹自幼习武，性情爽利，在京中贵女中名声颇佳，且因家门渊源，时常出入宫闱。 姬无为道：“婉茹不必多礼。今日佳节，可有什么助兴的？” 林婉茹抬起头，目光却并未看向天子，反而转向了武官席中的十七，脸颊微微泛红，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依旧清晰： “臣女久闻锦衣卫指挥使十七大人武艺超群，箭术通神。恰逢秋狝在即，臣女斗胆，想请十七大人指点一二箭术，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静了静，随即响起一阵极低的议论声，夹杂着些许善意的轻笑。 女子当众向男子请教武艺，本就少见，更何况是在这种场合，指向性如此明确。 这哪里是指点箭术，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十七。 十七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婉茹期待中带着羞涩的视线。 小七在珠帘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林婉茹家世清白，品貌出众，性情也爽朗，与十七……似乎倒也相配。 若是十七愿意…… 小七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殿中。 只见十七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对着林婉茹的方向微微拱手，声音平稳无波：“林小姐谬赞。臣之箭术，不过微末之技，当不起‘通神’二字。且宫中饮宴，非较技之所。小姐若有意箭术，来日秋狝围场，自有高手如云，可供切磋。”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婉拒了指点的请求，又全了对方的面子，将场合不对作为理由，给足了台阶。 林婉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恢复大方，屈膝道：“是臣女考虑不周，唐突大人了。”说罢，便退回座位，只是目光仍忍不住往十七那边瞟。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宴席继续，丝竹再起，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但很多人的心思，却已悄然活络起来。 林婉茹是谁？忠勇伯府的嫡长女，太后面前都挂过号的人物。她今日这般举动，背后是否有长辈默许？是否代表了某种风向？ 而十七大人的拒绝，是当真无心，还是碍于场合？ 各种猜测在席间无声流淌。 姬无为举杯饮酒，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十七，又瞥了一眼珠帘后隐约的身影。 姬无忌倒是没什么反应，只专注于将剥好的蟹肉放到小七碟中。 小七慢慢嚼着鲜甜的蟹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下方。 十七已经重新坐下，依旧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静模样，仿佛刚才被当众示好的人不是他。 可小七却觉得，心里有些东西，似乎不太一样了。 宴席散后，已是月上中天。 小七回到慈宁宫，卸去沉重的朝服冠冕，换上舒适的常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有些出神。 姬无忌沐浴完毕，带着一身水汽走过来，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将他微凉的手拢入掌心。 “想什么呢？”姬无忌问，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小七靠进他怀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今日宴上……林家那丫头，对十七似乎……” “嗯，看到了。”姬无忌语气平淡，“那丫头性子不错，家世也清白，配十七倒也合适。” “你也觉得合适？”小七抬头看他。 “单论条件，自然合适。”姬无忌捏了捏他的手指，“不过，感情的事，外人觉得合适没用，得看十七自己。他今日不是回绝了么？” “是啊……”小七低声道，“他回绝了。”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姬无忌察觉到他情绪有些异样，低头看他：“怎么了？你似乎……不太高兴？” 小七摇摇头：“没有不高兴。只是……忽然觉得，十七真的长大了。”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有了自己的主意，也会……吸引旁人的目光了。” 姬无忌了然，将人搂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小心眼狐狸。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坏事。难道你还指望他一辈子只围着你转？嗯？我可不允许，我咋办？”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小七小声反驳，却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适应那个曾经全身心依赖着他的孩子，逐渐成为一个独立的、会被人爱慕、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和人生的男人。 这感觉有些奇妙，有些怅然，又理所当然。 “别想了。”姬无忌亲了亲他的鬓角，“十七不是说了么？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归处。他若不想，谁也勉强不了。至于将来……顺其自然吧，是不是？” 顺其自然。 小七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 是啊，顺其自然便好。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 宫檐下的风铃，被夜风吹动，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一声，又一声，诉说着秋夜的愉悦。
第126章 【日后谈】归处（2） 秋狝的日子定在九月廿八。 皇家猎场设在洛阳城八十里外的云麓山，此处山峦叠嶂，林深草密，是麋鹿、黄羊、野猪等野兽的天然栖息地，自大虞开国以来便是皇室围猎之所。 晨光初透，猎场辕门外已是旌旗招展。 禁军仪仗列队整齐，玄甲映着秋阳，闪着冷冽的光。王公大臣、宗室子弟、各家勋贵，皆着猎装，或骑马或乘车，陆续抵达。女眷们则集中在搭建好的观猎台上，纱幔轻垂，既能观景，又免了日晒风尘。 小七今日难得换下了繁复的宫装。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窄袖骑射服，衣领袖口绣着银线暗纹，腰束黑色革带，足蹬鹿皮靴，一头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额间那点朱砂似的红痕未加遮掩，在秋日明朗的阳光下，艳得惊心。 他骑着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的骏马，这是姬无忌早年间在西域得来的宝马，名曰“踏雪”，性子极烈，除了姬无忌和小七，旁人近身不得。 此刻踏雪驮着主人，不安分地打着响鼻，前蹄轻刨地面，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小七勒着缰绳，身姿挺拔地坐在马背上，目光掠过喧腾的人群、苍茫的山林，最后落在远处高耸的观猎台上。 那里，姬无忌和姬无为正一起哄着闹人的姬无忧，身边簇拥着几位重臣。 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姬无忌遥遥望来，对他苦涩的笑了笑。 某人脱敏来了这是。 小七忍不住笑出声，冲他摆摆手。 今日他不必困于珠帘之后，可以纵马挽弓，重温几分昔日身为暗卫统领时，于刀锋箭雨中穿梭的肆意。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他的血液隐隐发热。 “太后娘娘今日这装扮，倒像是哪家刚及冠的俊俏小公子，定能猎得头筹！”一位相熟的宗室郡王妃在观猎台上笑着扬声打趣。 小七闻声望去，回以浅浅一笑，并未多言。他本就生得眉眼秾丽，皮肤又白，这般清爽利落的装扮，确实将他衬得年轻了好几岁，混在一众青年子弟中，毫无违和感。 “太后娘娘！”姬无忧脸上还带着泪，却在观猎台上兴奋地挥手，若不是被姬无为按着肩膀，怕是要跳下来，“您要小心呀！一百七，快给太后娘娘加油！” 趴在姬无忧脚边的一百七很给面子地“汪”了一声。 小七冲他们点点头，随后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玄色的身影。 十七今日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未着飞鱼服，但腰间那柄御赐的绣春刀却未曾离身。 他正立于锦衣卫队列之前，低声与副手交代着什么，身姿笔挺如松。似乎察觉到小七的视线，他转过头来，目光相接的刹那，十七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微微颔首示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伴着少女明朗的笑语由远及近。 “十七大人！” 小七循声望去，只见林婉茹穿着一身绯红色骑装，骑着一匹枣红马，英姿飒爽地策马而来，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位同样装扮利落的贵女，皆是平日与她交好、也喜骑射的将门之后。 林婉茹在十七马前勒住缰绳，脸颊因运动和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十七：“十七大人，方才陛下说了，今日围猎，不拘身份，各凭本事。我们几个姐妹想组一队，往西边林子去碰碰运气，听说那边有鹿群出没。”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知……十七大人可愿与我们同行？也好指点我们一二。” 她身后的几位贵女也纷纷附和，目光皆落在十七身上，好奇又期待。 十七眉头蹙了一下。 他今日职责是统揽全局护卫，并负责几位重要宗亲的安全，并无特定狩猎区域。林婉茹这个邀请，于公于私，都让他有些为难。 正当他斟酌着如何婉拒时，一个清越含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小姐这可不公平，既要组队狩猎，怎能只邀十七？莫非是瞧不上本宫这点微末箭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七骑着踏雪，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 阳光落在他月白的骑装上，映着那含笑的眉眼和额间一点朱红，竟有种逼人的艳色，偏偏气质又清冷如霜雪。 林婉茹和几位贵女都是一愣，随即慌忙在马上行礼：“臣女不敢！参见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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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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