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免礼。”小七摆了摆手，笑容和煦，“本宫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今日见猎心喜。西边林子听说景致也好，不知林小姐可否允本宫加入？” 林婉茹哪里敢说“不”，连忙道：“太后娘娘肯赏光，是臣女等的福气！只是……林中路险，恐惊了娘娘凤驾……” “无妨。”小七拍了拍踏雪的脖颈，这匹烈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本宫这马儿，等闲野兽还吓不到它。十七，”他转向十七，语气自然，“你既负责护卫，本宫便邀你同行，可好？也省得林小姐她们担心安危。” 这一下，将十七的陪同从“私人指点”变成了“公务护卫”，合情合理，也解了十七的围。 十七目光微动，对上小七含着浅笑的眼睛，心中了然。他抱拳沉声道：“臣，遵旨。” 林婉茹见状，虽觉有些遗憾，但也知这是最好的结果，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有太后娘娘和十七大人在，我们便放心了！” 于是，一支颇为引人注目的狩猎小队便形成了。 太后领衔，锦衣卫指挥使贴身护卫，再加上几位将门虎女，策马向着猎场西边的密林行去。 马蹄踏过铺满落叶的林间小径，发出沙沙的声响。 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斓，红枫如火，黄栌似金，间或点缀着苍松翠柏，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叶投下斑驳光影，空气清新凛冽，草木与泥土的芬芳不断涌入鼻腔。 小七一马当先，踏雪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兴致，步伐轻快稳健。 他微微眯起眼，任由风吹雪飞。 十七控马跟在他侧后方半个马身的位置，他的注意力大多放在护卫上，但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月白色的背影上。 林婉茹和几位贵女跟在稍后些，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太后随和，渐渐也放开了，低声说笑着，点评着林间景致，偶尔发现野兔松鼠，便发出轻快的惊呼。 “娘娘箭术想必极佳？”林婉茹策马赶上几步，与小七并行，好奇地问道。 她出身将门，自小崇拜武艺高强之人，对这位传闻中曾辅助凉王征战、又死而复生的太后，本就存着几分好奇与敬意。 小七笑了笑，未置可否：“多年未动，生疏了。倒是林小姐，将门虎女，定是身手不凡。” “臣女只是粗通皮毛，比不得十七大人。”林婉茹说着，目光又飘向前方的十七，脸颊微红，“听闻十七大人曾于百步外箭穿柳叶，真乃神乎其技。” 百步穿杨？ 小七眉梢微挑，看向十七的背影。暗卫营中箭术训练严苛，百步穿杨是基础要求，毕竟需要以剑传信，十七在这方面天赋尤甚，青出于蓝。没想到这战绩竟传到了闺阁之中。 “哦？是吗？”小七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那本宫今日倒要好好见识见识。” 十七后背一僵，没有回头，耳根泛起红晕。 就在这时，前方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异响，枝叶剧烈晃动。 “小心！”十七低喝一声，瞬间策马挡在小七身前，同时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林婉茹和几位贵女也立刻勒马，屏住呼吸。 只见一头体型壮硕的野猪，哼哧哼哧地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獠牙外露，小眼睛警惕又凶悍地瞪着这群不速之客。 它似乎被马蹄声惊扰，显得有些暴躁。 “好东西！”一位贵女低呼。 野猪皮糙肉厚，力大凶猛，尤其是受惊之后，冲击力不容小觑，对于狩猎而言算是不错的猎物，但也需小心应对。 林婉茹眼睛一亮，迅速摘下了背上精巧的骑弓，搭箭上弦，动作干净利落：“太后娘娘，让臣女试试！” 她瞄准野猪脖颈要害，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嗖”地一声激射而出。 然而那野猪甚是机警，在箭矢即将及体的瞬间猛地一摆头，箭簇擦着它厚实的皮肉飞过，只划出一道浅痕，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吼——”野猪发出一声暴怒的嚎叫，低下头，挺着森白的獠牙，竟是朝着林婉茹的方向猛冲过来，速度极快，气势骇人。 林婉茹也脸色微白，她没想到一箭不中反而引祸上身，急忙想控马躲闪，但胯下马匹已被野猪的气势所慑，有些惊慌地原地踏蹄，一时间竟难以自如操控。 电光石火间，另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声音不大，后发先至。 一支木杆羽箭，自野猪张开的血盆大口射入，贯穿喉颈，从后颈透出。 野猪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箭尾的白羽兀自轻轻颤动。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林婉茹惊魂未定，握着弓的手心满是冷汗。她怔怔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小七缓缓放下了手中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角弓，弓弦犹自嗡鸣。 “保持警惕！”小七领马微微后退，喊道。 众人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方才野猪冲出的灌木丛后方，树影晃动，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传来。 一头体型比方才那只更大、獠牙更长的雄性野猪，红着眼睛冲了出来，它显然是被同类的血腥味和倒地激怒，直直朝着小七的方向撞来，势若疯虎！ 面对狂奔而来的狂暴野猪，小七身下的踏雪不安地嘶鸣一声，却被他稳稳控住。 野猪扑得极快。 就在那獠牙几乎要触碰到踏雪前蹄的刹那，小七动了。 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双腿一夹马腹，踏雪灵性地向侧前方斜跨一步，正好避开野猪冲撞的正面锋芒。 与此同时，小七腰身发力，上半身几乎从马背上拧转过去，开弓如抱月满盈。 弓弦震响。 箭出，犹如一道低平的弧线，自下而上，擦着野猪下颌柔软的皮毛射入，贯穿脑颅。 狂奔的野猪四肢一软，凭借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轰然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落叶，再无声息。 两支箭，两个呼吸间，两头凶悍的成年野猪毙命。 全场一片寂静。 林婉茹和几位贵女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那月白色骑装上纤尘不染的太后，又看看地上两头顷刻毙命的野猪，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她们自幼习武，见过的高手不少，但如此举重若轻、潇洒自如的箭术，实属生平仅见。 十七勒马立于小七身侧，看着地上野猪咽喉与脑颅处的箭矢，反而没什么情绪。 暗卫统领就这样。 小七轻轻抚摸着踏雪的鬃毛安抚它，然后转头，对还在发愣的林婉茹等人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 “林中野兽颇多，诸位小姐还需跟紧些，莫要轻易离队，婉茹箭数不输本宫，只可惜马儿不是顶配，改日踏雪有了崽，送只给林家。” 那笑容映着林间碎金般的阳光，明明昳丽无双，却让林婉茹莫名一哆嗦。 先前那点因家世才华而生出的、隐隐想要靠近十七的勇气和心思，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有些混乱。 “谢娘娘……婉茹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这位太后娘娘，绝不仅仅只是依靠容貌和子嗣登上高位的普通人。 那能让太后娘娘如此信任、如此亲近，甚至愿意让其贴身护卫的十七大人……又该是怎样的存在？ 林婉茹悄悄看了一眼身姿挺拔、目光始终不离太后的十七，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绮思，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有些距离，并非身份地位，而是源于更深层的东西，比如经历，比如生死与共的信任，比如……灵魂的契合。 那不是她能够介入，甚至不是她应该窥探的领域。 她收敛心神，恭谨地应道：“不过，娘娘还是谬赞，臣女远不如娘娘技艺精湛。” 狩猎继续。 有了方才的插曲，队伍中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几位贵女更加安静谨慎，目光偶尔掠过小七时，带着明显的敬畏。 小七毫无所觉，依旧兴致盎然地探寻着林中猎物，箭无虚发，不一会儿，跟随的侍卫马后便挂上了几只野兔和山鸡。 十七始终护卫在侧，沉默。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停留在小七身上，确保他绝对安全，偶尔也会出手，射下几只从刁钻角度飞出的禽鸟。 日头渐渐升高，林间光影移动。 众人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溪谷地带，溪水潺潺，岸边有大片平坦的草地。 小七勒住马，望了望天色，对十七道：“在此处歇息片刻吧，也让马儿饮饮水。” “是。”十七应下，指挥随行侍卫分散警戒，又亲自查看了溪边环境，确认安全。 众人下马，贵女们聚在一处树荫下休息，低声交谈，目光仍不时瞟向溪边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小七将踏雪牵到溪边，任由它低头饮水。 他自己则走到一块溪边大石旁坐下，摘下腰间的牛皮水囊，喝了几口水。秋日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他身上，额间那点朱红在光影下愈发醒目，侧脸线条柔和，长睫低垂，与方才挽弓射猎时判若两人。 十七安置好马匹，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汗巾。 小七接过，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抬眼看向十七，忽然问道：“方才吓到了？” 十七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只是……许久未见父亲展露身手。”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依旧令人惊叹。” 小七笑了笑，将汗巾递还给他：“老了，手生了。若是当年，那第一头野猪，绝不会让它有冲撞的机会。” 十七接过汗巾，指尖无意中触到小七微凉的指尖，动作一顿，随即自然地将汗巾收起。 他沉默了片刻，道：“不老。” 这孩子…… “我当然知道不老。”小七笑了笑。 十七嘴角向上弯了弯，很快又恢复平直。
第127章 【日后谈】归处（3） 溪谷里的歇息并未持续太久。 日头渐高，林间闷热起来，蚊虫也多了。 贵女们本就是娇生惯养，早已有些耐不住，却又不敢催促。小七看在眼里，也感觉浑身痒得慌，想来他也是被姬无忌娇惯了，原来有权有势还有银子随便花的坏处，竟是这个，十七就没有这个感觉，小七饮罢水，便示意十七整顿队伍，准备返回猎场大营。 回程路上，气氛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林婉茹等几位贵女默默跟在后面，偶尔低声交谈，目光却再不轻易飘向十七。 小七浑然不觉自己无意间招惹了好几位春心萌动的少女。 他策马走在最前，心情颇佳。 久违的纵马挽弓，山林间清新的空气，都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舒畅。 额间那点朱砂红痕在秋阳下愈发鲜艳，衬得他眉眼生动，比平日里端坐珠帘后时，多了几分鲜活气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100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