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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少帝双手交叠于胸前。若不是胸膛尚有起伏,且睁眼凝视着屋顶,少帝此时简直就像一具安详的尸体。 “陛下,陛下?” 李公公试探道。而少帝恹恹开口:“都退下,别烦朕。” 李公公却快步上前:“哎呦,陛下,别躺着了。晏首辅来看您了!” 少帝愣住,猛地鲤鱼打挺:“什么?” 李公公说了前因后果,并重重强调了晏还明想来看少帝的心。少帝的神色几番变化,最终似下定了决心。 忙换上皂靴与外袍,少帝匆匆走出了寝殿。 帝王寝殿外臣不便入内,晏还明便候在殿外。而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少帝眼前一亮。 “先生!” 赭黄衣袍翩飞,少帝快步上前:“先生怎么来了,朕今日还想着先生呢。先生身体可有不适?若有不适,先生定要与朕说!” 晏还明弯唇,温声道:“臣身子很好,并无不适。只是许久未见陛下,臣难免想念。” 少帝似是羞赧地笑了笑。而晏还明仔细端详过少帝,确认他没有消瘦太多,也没见愁容病态,才又开口:“只是听闻……陛下近日郁郁寡欢,似在为何事忧愁?” 听到这话,少帝暗暗回眸瞪了李公公一眼,彻底确认了是李公公告密。可李公公赔着笑,少帝也不好在当下发作。 “嗯……” 抬眸看向晏还明,少帝终是抿起唇,轻轻勾住晏还明的指尖。 晃了晃手,他的声音很低:“入殿吧,我与先生细说。” 近日少帝的确茶饭不思。可让少帝万分烦躁万分苦恼的事,并不是来自旁人,而正是他的生身母亲,祝玉楼。 “母后想让朕充实后宫。” 少帝垂着首:“可是,可是朕不想……” 少帝今年十五岁。先帝像少帝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了。 但至今,莫说是子嗣,少帝就连一个后妃都没有。太后想让少帝充实后宫,也不无道理。 只是…… 晏还明微微垂下眼。 他不信太后忽然提及此事,真的只是想让少帝纳妃。 “陛下为何不想?”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晏还明面上却依旧温柔。他温声问着少帝,少帝又抿了抿唇,低声道:“……朕还是个孩子呢。” 少帝当真认为自己还是个孩子。 “朕今年才十五,妃子的年龄只会比朕更小。” 他将对着祝玉楼说过的话,又对着晏还明说了一遍:“朕还是个孩子,她们也还是孩子,朕怎么能让孩子繁衍子嗣?又怎么能强迫孩子离开父母,来到朕的身边。” 这话有理。 晏还明微微颔首,却说:“陛下所言有理。只是膝下空悬,难免会让太后忧心。” 这是与祝玉楼截然不同的回应。 指尖轻蜷,少帝面无表情:“……她只是忧心自己家族罢了。” 这话的声音极轻,晏还明都险些未听清。 但听清了又能如何?少帝对太后的不满溢于言表。身为人臣,晏还明又能说些什么。 “陛下?”晏还明只轻声道。 少帝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剑眉压下,少帝满腹委屈地开口:“自从七弟有了子嗣,母后就一直想催促我纳妃。可是我当真不想。” “先生今年二十有七,不也是孤身一人?孤身一人又有何不好?” 少帝满是求知地看向晏还明。 晏还明:“……” 晏还明微笑了笑:“于臣而言,孤身一人并无不好。但陛下是天子,是天下人的君父,若后宫空置,膝下空悬,必然人人盯着,人人紧张,人人催促。” “太后也只是在尽为母之责。” 为母之责? 少帝垂下首,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并不认为太后是在尽为母之责。 他接受陶殊,接受母亲将自己母族的亲人放到他身边,不代表他也愿意接受自己的枕边人也是母亲的耳目。他如何能接受自己的枕边人也在无时无刻注视着他,无时无刻替她着想,无时无刻替他的母亲谋算。 太危险了。 太恐怖了。 少帝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而母后还想让他的表姐嫁给他!那可是表姐!他的亲人! 亲人怎么可以成亲? 少帝不接受。但这些说给晏还明听,难免有些太幼稚了——毕竟亲上加亲古往今来从不少见,少帝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矫情。 可他是天子。 天子就算矫情一点又能如何? 轻轻拽住晏还明的衣袖,少帝闷声道:“朕不想这么早就纳妃……若朕一定要这般,不如到了二十及冠再充实后宫,可好?” “自然无不好。”晏还明安抚着少帝:“陛下,莫要忧心,臣永远会站在陛下身边。陛下既然想二十再充实后宫,那就无人可以强迫陛下。” 他轻轻抬手,抚上了少帝的脸颊:“陛下,安心。” 晏还明的话仿佛有无形的力量,让忧心太后会鼓动朝臣催促他的少帝稍稍安定。而且,晏还明明确站在他身边,明确支持他这个认知,更让少帝难以避免地感到愉快。 沉郁退去,少帝向晏还明挪去些许,又向晏还明挪去些许。 晏还明好笑地看着少帝。 “陛下?” 少帝抬起头,对着晏还明嘿嘿一笑:“多谢先生!” ……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是,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哄好了少帝,又谈论了些政务,晏还明便乘着步撵离宫。 不过,太后…… 支着额角,望着红日西垂,晏还明的唇角似有若无地扯了扯。 她还真是不甘心。 但那又能如何?他晏还明握住的东西,就是他的。没有任何人能用任何方式夺走。 从三年前输了那一次后,她就再也不可能赢了。 …… 是夜。 夏夜也是暖的。蛙鸣不断,树叶簌簌,钩织成并不嘈杂的夏日乐章。 轻风徐徐穿堂过。指尖抚过案上白纸,也抚过浸染墨汁的墨笔。 提笔,落笔。 只需片刻,一副残阳落日图便有了雏形。 今日的奏章早已批完,为消磨时间,晏还明近日也画了不少的画。 一如晏还明的字,晏还明的画工也极好,惟妙惟肖。毕竟是天子门生,先帝喜好这些,晏还明耳濡目染,自也学的极佳。 只是画工好是画工好,先帝曾说晏还明的画美则美矣,毫无灵动,全是匠气。晏还明对此倒无所谓,毕竟他又不是绘画大家,也不想成为绘画大家。他学画除了讨先帝欢心,便全是为了消磨时间——又需要什么灵动?又如何能灵动。 描出山峦,勾出圆日,绘出挺拔的松柏,晏还明缓缓吐出一口气。 当真无趣。 垂眸注视着画纸上的山峦,晏还明神色漠然。 不过也无妨,这场短假仅有一旬,近日的奏章也一直在送到他府上。当下虽仅过了一半,但光阴如梭,只要安心等着便是。 何况,有了太后的推波助澜……若她当真鼓动朝臣,让朝臣去催促少帝立后纳妃充实后宫,想必他的余闲日也可以更早结束了。 待落下最后一笔,晏还明持起玉印,碾过红泥,轻轻落上宣纸。 真让人期待。
第27章 赏花 “陛下。” 翌日。 早朝已步入尾声,御史中丞裴见贺却忽然上前一步,奏道:“臣闻,若要安国,必先齐家。若要家齐,必系后德。陛下富于春秋,统御四方,然后宫空置,后位空悬。实非天下之福,亦非万民之愿。” 朝堂寂静一瞬。 随即,一语惊起千层浪。 望着下首开始交头接耳的群臣,少帝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不待裴见贺说罢,无声攥紧双手的少帝便打断道。 “裴卿,此为朕之家事。” 裴见贺高举笏板,大义凛然:“天子之事不分大小,皆系于家国,何况关乎后位。既是国母之事,臣不敢言为陛下家事,望陛下恕罪。” 少帝:“……” 面上阴云密布,幸有冕琉遮掩。少帝死死掐着掌心,咬着牙:“既然事关后位,又如何能轻率决定。裴卿,改日再议。” “退朝!” …… 早朝之事很快便传入了晏还明耳中。 他微一扬眉,看向安鹊:“裴见贺?” 安鹊沉默半晌,缓缓颔首:“是。” 裴见贺是直臣,在朝堂上一贯中立。无论晏还明还是祝玉楼,他都不依附,也从未依附过。因而,今日这一遭实在是令人意外。 但细细想来,倒也没那么不同寻常。 毕竟先帝在位时,裴见贺就热衷奏先帝的后宫事。德顺慈皇后薨逝,也是他先上奏让先帝再立新后,并因此被贬,后又召回京。 少帝今已十五,寻常人家十五多已成婚。哪怕没有祝玉楼插手,以他的性情,上奏也不突兀。 “不必去管裴见贺。” 垂眸注视着案上奏章,晏还明道:“且看他是否还有旁的动作。” …… 习武,练枪,沐浴更衣。 换好干净的衣袍,薄迁对镜整理着自己的发丝。力求让自己看上去足够体面,不会让人觉得碍眼。 晏还明近日很喜欢唤他到身边。 这对薄迁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何况只是在晏还明身边,他就会觉得很安心,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并更加期待明天,期待自己的未来。 那个能为晏还明做事的未来。 又理了理束袖腰带,薄迁无声吐出一口气。 “咚、咚咚。” 叩门声在日落时分响起。 薄迁快步上前拉开门,便见那位眼熟的婆婆立在门前。 “公子,首辅在前院的花园,现在唤您过去。” 婆婆笑的和蔼,而薄迁紧抿着唇,轻且快地点了下头。 “多谢婆婆,我知晓了。” 晏府的花园当真极美。 夏日已至,目之所及皆是大片青绿,郁郁葱葱。花点缀在绿叶之上,更添几分难言的妩媚。 立于花丛间,晏还明抬手压下花枝。娇艳的红花擦过他的鼻尖,柔软的花瓣留下馥郁浓厚的花香,也令薄迁愣怔一瞬。 松开手,高处的红花再度回到了高处。晏还明循着目光看去,微微一笑:“好孩子,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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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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