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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迁低低应了一声,奔到晏还明面前站定,才又唤道:“大人。” 那只染着花香的手抬起,指尖轻抚过薄迁的额角,将发丝温柔地送到耳后。看着薄迁,晏还明的声音清润:“好孩子。你是不是没有来过花园?” 薄迁抿了抿唇:“嗯。” 薄迁一贯听话。若不是晏还明唤他,他从不会离开小院半步。 晏还明低笑一声:“今日我陪你转转,日后你可以自己来。好孩子,劳逸结合方为正道,我知你努力,但也莫要把自己逼的太紧了。” 花园很美。 此时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更衬得满园花儿娇嫩。各色花朵聚在一起,仿若花海。可跟在晏还明的身侧,一步一履,薄迁却没有欣赏美景,而是悄悄侧首,看向晏还明。 晏还明生的极好。 他姿容艳丽,连最明艳的花都要逊色三分。 晏还明也很高。 他身形挺拔,像林间的竹,也像山间的松。 可思至此处,原本正悄悄临摹晏还明容颜的薄迁恍然,自己似乎和晏还明一样高了。他居然已经无需抬首,无需仰视,也能看清晏还明的容颜。 “……” 薄迁不自觉掐了下指尖。 而迎着落日,漫步到一群红花丛间,晏还明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瞧这花。” 他俯身取起一朵落花,笑看向薄迁:“我少时会取花做书签,将花夹在书页里,不仅漂亮,来年书都是香的。” 这还是晏还明第一次说起他的过去。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薄迁却还是一顿。而晏还明将花递到薄迁面前:“你瞧瞧,可喜欢?” 红花骤然逼近,花香缠绵,携着晏还明身上不散的冷香。 薄迁的眼睫颤了颤:“……喜欢” “抬手。”晏还明忽然道。 薄迁如本能般顺从地抬起手。晏还明弯眸一笑,将花放到了薄迁的掌心。 “这花生的漂亮,你回去若是放书里,能存好久。” 柔软的花瓣贴着皮肉,薄迁愣愣注视着掌心的花。 花的确是朵很漂亮的花,花瓣完整,花型饱满,美到透着几分妖艳与血腥。薄迁不算喜欢花,他不喜欢这种矜贵娇气的存在,但偏偏,这是晏还明送给他的。 ……这是晏还明亲手送给他的。 这不一样。 “大人。” 认真端详过这朵花的每一片花瓣,闷闷跟在晏还明身边又走了好久的薄迁终是低声道:“……这是什么花?” 北狄的花很少,宫中的破败处也没有花开,薄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花。 晏还明回眸看向薄迁,微微一顿,随即看向薄迁掌心托着的花。 “月月红。”晏还明道:“它四季开花,故称月月红。” 薄迁在心里细细品过这个名字,捧着花的手也更庄重了三分。 “多谢大人。” …… 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太阳便彻底落下了山头。 晏还明没有留薄迁用晚膳。 “好孩子,明日巳时来与我下棋。” 约好时间,笑着摸了摸薄迁的脸,晏还明便遣退了薄迁。 晏还明自己也没有用晚膳。 或许是幼时饥一顿、饱一顿的经历,晏还明的胃口一贯算不得好。他对用膳也不热衷,甚至在少时,时常会觉得这浪费时间。 但今日,晏还明只是全无胃口。 斜倚在榻上,晏还明懒懒翻着书册,回忆着今日薄迁的一举一动。 ……倒是不错。 晏还明喜欢养孩子,却一贯不喜欢被孩子过分亲近,薄迁今日的表现就刚刚好。 敬仰,却不倾慕,憧憬,却不依赖。 薄迁曾经太过沉闷,但沉闷下又压抑着他的一切情绪。 压抑并非好事,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容易在长久的压抑中轰然崩塌。先前他因肃慎探子而不经意展露出来的那部分,就已经让晏还明警惕,却也很快整理出了对策。 晏还明调转了培养薄迁的方式,开始像对曾经的少帝一样亲近薄迁。 颇有成效。 指节缓缓蹭着额角,晏还明近乎冷淡地翻阅着书页。 沉闷的孩子总是很难拒绝友善和亲近。既然薄迁性子沉闷,沉闷到近乎病态,沉闷到恨不得将一切藏在心里,不对任何人表露出来情绪,晏还明就对症下药。 他还需要薄迁。 无论下棋还是赏花,亦或是陪伴与用膳,都是因此。晏还明需要薄迁,他需要薄迁成高楼,驻扎在北狄的国土上,替他监视着北狄的一切。却也不希望薄迁摇摇欲坠,只要别人碰一下就会崩溃,反过来砸到晏还明己身。 晏还明不希望出现这种可能。 薄迁是个好孩子,他如少帝一般乖顺。 晏还明给他养大的每一个孩子都规限了人生,他并不希望自己耗费精力养出的是一枚废棋。所以他会尽心纠正,纠正或许会影响薄迁的问题,或许会影响他计划的错处。 但若真的成了废棋……倒也无妨。 晏还明本就不觉得自己能靠着薄迁,彻底除掉北狄。 何况曾经也不是没有先例。但既然是废棋,不再能为他所用,便只能抛弃。 晏还明希望薄迁不会落到这一步。 他喜欢聪明的孩子,也喜欢乖巧听话的孩子。他希望薄迁能一直聪明,也一直乖巧,一直听话下去。 他希望薄迁永远是他的好孩子。 …… “李公公,你觉得朕需要和先生说吗?” 同一时刻,宫中。 这是少帝第不知多少次问出这个问题。李公公暗自擦去额角的汗,斟酌道:“奴婢以为,首辅若知道了,定会上朝给陛下撑腰。” 少帝也觉得。 但正因这样觉得,他才不想告诉晏还明。 “可先生前些时日刚被逆贼下了巫蛊……若是太过劳心,巫蛊发作了怎么办?” 李公公这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不告诉首辅?”他又斟酌着说:“不告诉首辅,陛下独自一人处理此事,处理好了,也算是给首辅的惊喜。” 少帝想了想,却又觉得不妥。 “若我不告诉先生,先生觉得我和他离心,又怎么办?” 少帝一点也不想和晏还明生分。 平心而论,少帝是真的厌恶庶务。让他写诗题字画画还好,批奏章就难了。况且他自己也心软,做不到帝王无情,更是和他父皇的性情南辕北辙。见惯了父皇生前不把人当人,甚至不把他也当人的岁月,少帝难免更排斥这些。 他怕自己也变成先帝的模样,无情无义。 而且权柄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何况他已经是皇帝,已经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了,先生也宠着他。 既如此,放权又有什么不好?何乐而不为。 李公公更没办法了。 “那陛下觉得……?” 少帝想了想,向后瘫倒在床上。 “还有两日才是早朝……再说罢。”
第28章 临字 但剑架在脖子上,再等也等不了几日。 少帝翻来覆去,梦里都是被迫立后纳妃。 梦中,他的母后浅笑吟吟,夸他是个好皇帝。而踏入寝殿,里面密密麻麻坐满了妃嫔。少帝循规蹈矩地掀开皇后的盖头,却发现整个后宫都主动转过了身,露出了格外相似——生着他母后耳目口鼻的脸。 少帝被吓醒了。 到了第二日的傍晚,少帝还是磨磨蹭蹭地给晏还明递去了信。 信中倒是没有讲述这场可怕的噩梦。少帝只是哭诉晏还明不在,谁都敢欺负他,谁都会欺负他。 “真是……” 似叹非叹。指尖缓缓划过信纸,晏还明抬眸看向安鹊。 “备朝服。” 明日,他就该去上朝了。 …… 十日短假,原本还未结束。 因此,志得意满的裴见贺看到晏还明时,猛地一顿。精心打好的腹稿无声混乱,裴见贺的脚步也难免踌躇。 “裴兄?” 身旁人唤了他一声。 裴见贺猛地回神:“怎么了,礼遣。” 裴见贺的走神过分明显。汲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略微一顿:“裴兄方才可是在看晏首辅?” 心脏在胸腔内跳的沉重,裴见贺不自觉捏紧了笏板:“……嗯。” 说罢,看着若有所思的汲恕,裴见贺又解释道:“只是没想到晏首辅今日便来上朝。本以为要下次早朝,才能再见晏首辅。” 汲恕微微颔首:“但晏首辅一向勤勉,事事亲为。早些回来,倒也不意外。” 可这番话却令裴见贺颇为意外。他一顿,看向汲恕:“你不是……”你不是因为晏还明的行事作风,很厌恶他吗? 似乎意识到了裴见贺要说什么,汲恕格外平静:“自上次弹劾晏首辅却是误会后,我便摒弃偏见,去详尽了解了晏首辅。裴兄,晏首辅并没有传言中那么不堪。” 裴见贺:“……” 裴见贺并不想讨论晏还明的为人。 但他清楚汲恕认真与会刨根问底的性情,也不好说些什么,便只胡乱点头附和了几声,又远远望向那绛紫色身影。裴见贺忽然有些迟疑,迟疑自己该不该在今日继续进谏陛下立后纳妃,让陛下充实后宫。 ……陛下显然是不想立后,甚至不想纳妃的。 而晏还明一定会站在陛下身边。 可正如太后所说,楚王年十四,已有子嗣。陛下膝下却空悬,这如何算是好事? 若无储君,国本不稳。 君不见汉武帝无子时,诸王是如何觊觎皇位,若陛下也长久无子,日后藩王难免心思浮动。他身为谏臣,如何能因恐惧就不再谏言。 定了定神,裴见贺稳住了呼吸,与汲恕一前一后来到了左掖门外,静候钟声。 卯时整,钟鸣响彻京城。 鼓三严罢,宫门大开。文武百官齐进,少帝已端坐高台。 “启奏!” 百官齐行礼后,各部就开始汇报事宜。而裴见贺依旧整理着腹稿,又是待早朝尾声时,才上前一步。 “陛下,臣闻汉顺烈皇后重贤崇俭,知人善任,臣以为,这足见贤后之益。臣不敢擅自揣度陛下心意,但为稳国本,臣以为,陛下应当早立贤后,以让天下万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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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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