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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 收紧五指,少帝却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求助似地看向晏还明。 而晏还明慢条斯理,上前一步:“裴御史这是何意?” 他看向裴见贺,轻轻发问:“难道裴御史是想说,陛下无识人之明,需贤后才得以分辨忠良?” 晏还明做了多年酷吏,最明白什么是欲加之罪。轻飘飘的一句话,裴见贺就被堵的哑口无言,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晏还明,晏还明却早已收回目光,举起笏板。 “裴御史,若陛下无知人之明,你我怎能站在朝堂之上?臣以为,陛下之贤明,无需贤后亦可让百姓皆知。” 少帝无声松了口气。 裴见贺一口气堵在喉头:“晏首辅,我如何是此意!” 晏还明这番话大义凛然,还给他扣了个不尊陛下的帽子!若是陛下想追究,他又如何能逃掉,怕是只能枉死。 晏还明似颇为不解:“那裴御史为何意?” 裴见贺死死掐着笏板:“古往今来,中宫空置绝非好事!” 晏还明故作恍然:“哦,原是如此啊。那裴御史,敢问是因陛下不够圣明,还是太后不够仁慈,亦或是朝臣皆一无是处,所以需早立贤后,才得以重贤臣?” 众臣皆垂首默不作声,而裴见贺咬牙:“我绝非此意!” 晏还明反问:“绝非此意,裴御史为何要如此讲述?裴御史,您是无耳无目,还是无心?陛下尚且是太子时便勤俭为民,纳谏如流,亲贤臣远小人。您如何能为了一个莫须有的贤后,就如此妄言。” 裴见贺被堵的哑口无言。 少帝的确节俭,也的确擅长纳谏。 先帝虽喜好奢靡。但少帝却遵从晏还明之意,四季常服不过八套,卧不过一塌,食不求五味。而他们这些在曾经饱受白眼的言官到了当今,也能算是个香饽饽,至少不会再如过去那般性命堪忧。 他以此为例,的确是失策。 幸好…… 退后一步,裴见贺无声看向少帝。 当今心慈。 …… 下朝后,晏还明奉命去见了少帝。 那些恼人的话语都被堵死回去,少帝满心欢喜,拉着晏还明的手,情深意切:“多谢先生。若没有先生仗义执言,朕怕是恼死都无处诉苦。” 晏还明笑了笑,道:“为陛下分忧,是臣之幸。” 但少帝却又有些担忧:“若下次早朝,有更多的人来奏此事……先生双拳如何能敌四手。” 轻抚了抚少帝脸颊,晏还明温声安抚:“陛下不必忧心。臣既然站在陛下身边,就会保护好陛下。陛下当下不想立后纳妃,就没有人能逼迫陛下,也没有人能左右陛下。” “陛下,信臣。” 望着晏还明的眼,少帝轻抿双唇。 他紧紧握着晏还明的手,重重点了下头:“嗯!” 夏日的太阳总是升的很早。 少帝拉着晏还明一同用了早膳,又让太医仔细为晏还明看了身体,确认巫蛊无碍后才依依不舍地将晏还明放出了宫。 马车悠悠驶过城中。 暖夏的京城绿意盎然,垂柳绦绦迎风而动。搭着随侍的手下了马车,晏还明回到书房,却意外看到桌上拜帖。 晏还明挑眉。 “这是……?” 安鹊沉默片刻,道:“这是陆将军递的拜帖。” 那拜帖算不得精致,也算不上起眼。但晏还明还是取起那张拜帖,颇为稀奇地看了看,又轻笑一声:“原来他还会递拜帖。” 安鹊:“……” 曾经,陆毋陆将军在京城时,也时常拜访晏还明。只是那时的晏还明人微言轻,陆毋从不递拜帖,都是直接上门寻人。甚至在初回京城时,陆毋来寻晏还明,也是突兀叩门。 陆毋的确不够了解京中。 今时今日,除了晏还明信重的人,没有谁会这般无礼的拜访他。 但晏还明也不会恼怒。毕竟陆毋的确有军功在身,陆家也算得上满门忠烈,是对战北狄的大功臣。 随意放下那张拜帖,晏还明并未拒绝陆毋的上门请求。 甚至,他还颇有些好奇,陆毋为何而上门。 毕竟这位陆将军……呵。 当真一言难尽。 …… 残霞漫天如血,日薄西山,又是一个傍晚。 薄迁端坐在桌边临字。 他的腰背挺直,手下动作也一丝不苟,可立在桌边的晏还明还是侧了侧头。 “崔先生是这样教你写字的?” 笔尖一顿,纸上留下一个墨污,薄迁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他有些慌乱地抬头去看晏还明,晏还明却没有看他,只是微微蹙眉,端详着纸上的字迹,回忆着薄迁的写法。 当真是…… “罢了。” 轻叹了口气,晏还明缓步上前,俯身握住了薄迁的手。 微长的发丝垂落,冷香在瞬间将薄迁包裹。薄迁瞪大了眼,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睫近在咫尺,感受着微凉的五指包住他的五指。 “别看我。” 灼灼目光定格在脸上,令人无法忽视。晏还明开口,唤回了薄迁的神智,也让薄迁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 他有些慌乱地垂下眼,抿起唇,凝视着自己的笔尖。 晏还明握着薄迁的手,缓缓起笔:“露锋起笔,右行渐提。” 每个人的字有每个人的特点。崔故的字像晏还明,是因为崔故是晏还明教出来的。而薄迁的字写成这样,大抵是只能临崔故的字,却又没得到真正手把手的教导。 所以晏还明就手把手教薄迁。 晏还明的字写的当真很好。每个字劲瘦且锋芒毕露,有自己的风骨,像是跃然于纸上的白鹤。 薄迁的字就不一样了。 可此时被晏还明握着手,薄迁写的字似乎也好了起来。至少不再如先前那般不伦不类,回笔怪异。 “你可学会了?” 带着薄迁写下了他自己的名字,晏还明轻声问。 薄迁凝视桌上字良久,缓缓摇头:“我……我先前没有学过写字。抱歉,大人。” 他垂下首,端的一副无害模样。 虽然是刻意袒露,但薄迁所言也是真的。他是质子,宫里没有人会教一个敌国的质子知识,没有人希望他学会任何东西。他们都盼着他是蠢货,愚不可及。 薄迁握笔的手不自觉紧了三分。 晏还明却不恼,只再次握着他的手提笔。 “无妨。多写几次,你就会了。” 无声松了口气。紧抿着唇,薄迁重重点头:“嗯!”
第29章 误会 两日后,巳时整。 陆毋准时上门,拜访晏还明。 “晏首辅,许久未见了。” 晏还明笑看着他,微微颔首:“是许久未见了。不知,陆将军近日可还安好?” 这本只是句客套话,但陆毋却叹了口气:“安好是安好。” 他撩起衣摆,大刀阔斧地坐在圈椅上,摇了摇头:“就是家中子嗣的婚配……实在是让我头疼。” 这话来得突兀。 何况家中子嗣婚配本算私事。纵使提及,也不该与晏还明这样并不熟稔的外人提起。 晏还明眸光一动,却只是轻轻发问:“哦?” 陆毋长了叹口气,摊开手,细数家珍:“陆禹那小混蛋,说着北狄不灭何以家为。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儿子都两个了!还有陆伉,说兄长都不成亲凭什么催他。” “然后陆斐,她直接说,直接说——” 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陆毋憋了口气,到底是没说出口。 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晏还明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孩子总是会有自己的想法,陆将军也不必着急。” “我当然急啊,他们都多大了!”说罢,陆毋又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晏首辅也还未成亲……” 晏还明:“……” 晏还明微笑:“嗯?” 陆毋恍然回神,想要挥去脑中思绪,却怎么都挥不掉。无法,他只得看向晏还明,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而沉默良久后,陆毋终是问:“晏首辅当真没有成亲的念头?” 晏还明放下茶盏,温声问:“陆将军为何这般执着我的婚配?” 纵使二十七不婚且无妾无子嗣,在大魏的确算是异端。但晏还明的身份在此,没几人敢催他婚配。何况陆毋也不是裴见贺,喜欢关心旁人后宅之事。 数次提及,实在不同寻常。 可听到晏还明的反问。陆毋又是沉默许久,才道:“小女……” 他动了动唇,极为勉强地挤出几个字:“似倾慕晏首辅。” “……”晏还明一顿,抬眸看向陆毋:“倾慕于我?” 陆毋缓缓点头。 但既然是似,他就不敢笃定。 陆毋也说不清他与晏还明提及这些的本意是什么,大抵是想让晏还明拒绝。毕竟他也清楚,晏还明绝非良人。 而听到他的话,晏还明唇边的笑毫无变化:“我非良配,陆将军。” 他恶名在外,晏还明并不认为陆斐会倾慕他。这位将门虎女大抵只是为了拒绝父亲的婚配,才说出了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陆毋似乎松了口气:“既然晏首辅如此说了,那我便回去告知小女,让她歇了心思。” 晏还明:“……” 晏还明保持微笑:“嗯。” …… 陆毋的转达显然并无任何成效。 翌日,早朝后。 这是一场平静的早朝,百官一如既往,老老实实。下了朝则飞速回官衙点卯,势不给晏还明任何揪他们尾巴的机会。 但有人躲着晏还明,自然也有人迎上晏还明。 朝阳暖暖,踏着青石板路,陆毋故作不经意地与晏还明并行。晏还明也不介怀,反而主动开口:“陆将军,又见面了。” 陆毋呵呵笑道:“晏首辅,真是巧遇!巧遇啊。” 晏还明:“……” 晏还明虚虚弯起眼睛:“是很巧。不过,陆将军可是有事?” 陆毋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低声道:“是有一事。” 晏还明微微颔首:“洗耳恭听。” 陆毋极少求人,更极少为了私事求人。此时,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分外别扭地咳了咳,又咳了咳,才凑到晏还明耳边:“晏首辅,陛下当今可有选妃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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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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