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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楼楚馆做的是皮肉生意,晏还明一向厌恶。戏楼歌坊虽也不清静,却干净些许,没落得和秦楼楚馆一般的下场。 “你还是这么喜欢听曲。”杯盖轻轻研磨着茶杯,晏还明慢条斯理:“可我说给你养戏班子,你又不要……就那么喜欢凑热闹?” 不同于晏还明,崔故格外喜欢热闹,就爱往市井里钻。 崔故:“……” 崔故蹭了蹭鼻尖,弯唇一笑:“能养在自家的戏班子哪有外面唱的好?首辅,您是知道我的……” 晏还明哼笑一声,抬眸去看崔故:“我知道你什么?” 崔故眨了眨眼:“当然是知道我心系首辅。” “油嘴滑舌。”笑骂了一句,晏还明放下茶杯:“几时去?” 知晓晏还明这便是答应了,崔故打了个响指,声音清亮。 “申时,我来寻首辅。” …… 晏还明极少来戏楼。 以往抓人也不需要他亲自抓,只要带着金吾卫来便是。若细细说起,这还是晏还明第一次不为公务而来。 只是这位煞神的脸,早已被戏楼管事们记得清清楚楚。远远瞧见晏还明来,他们便难免生出闭门谢客的想法,并暗暗思索着今日来自己戏楼的达官显贵,又是谁犯了事。 出乎意料。 在刘管事惊惧难安的目光下,崔故带晏还明进了戏楼,上了雅间。 ……不是来抓人的? 远远眺望了一下,没看到金吾卫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刘管事抚了抚心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首辅可要点戏?” 轻车熟路地为晏还明点了茶与茶点,崔故将手中册子递到晏还明手中。晏还明微微扬眉,翻开翻看了几页,随意点了一出《拜月亭》。 崔故顿了顿,似有些意外:“首辅喜欢听这出戏?” “不是。”晏还明随口道:“韩攸伏法时,戏楼里唱的是这出戏。” 韩攸…… 想起晏还明的这位养子,崔故有些笑不出来,却还是弯了弯唇角,才侧眸看向下首戏台。他砸的钱多,是贵客,拜月亭也是常被点的戏曲。伶人很快便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兀的这是俺亲爷的恶傥,休把您这妻儿怨畅!” 下首的戏唱得极好,一向喜欢听戏的崔故却兴致缺缺。看了片刻,他便支着下巴,又看向了晏还明。而晏还明翻看着点戏的册子,似乎在将那一首首戏,与曾经伏诛的官员们对上。 崔故:“……” 这也算是同僚情谊吗? 崔故捻了一块茶点,神思不属地想着。 而翻看完了那一本戏册,晏还明终于看向下首的戏台。此时,剧目已过了高潮,将要进入尾声。 “……亏心的上有青天!” 下首一片叫好声,而晏还明的眼睫颤了颤,对崔故笑道:“怎么,你说来的,你怎么不看?” 崔故咽下口中的茶点,随意道:“有些饿了。” 晏还明回眸看向他,又看了看已经空了的茶点碟子,沉默片刻,终是笑了一声。 “那再点些茶点。你要吃什么?我请。” 说着,晏还明召来小厮,问着崔故。 “多谢首辅,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样说着,崔故弯起眼睛,点了几样晏还明也喜欢的茶点。 小厮快步离去,下首的戏也唱完。看着往戏台上抛铜钱银锭的看客,晏还明沉吟片刻,忽然问崔故:“你也是这样打赏的?” 崔故看向下首的戏台,挑了挑眉,说:“我是贵客,有专人会将我的赏品送去,何须抛下去。”何况他准头不太好,之前抛中过伶人,还赔了钱。 晏还明轻啧了一声:“所以你以往月末来寻我讨赏,不会是因为俸禄都花在这种地方了吧?” 崔故:“……” 被说中了。 崔故当真是喜欢这些。但此时被晏还明提起,却有些心虚。他目光漂移片刻,终是清了清嗓子:“……首辅,我错了,以后不会花这么多了。” 晏还明也没斥责他,只微微颔首:“日后克制些。” 警告了一句,晏还明便没有再说下去。 有点爱好其实也没什么,晏还明也不是什么老古板。他只是忽然想通崔故往年夏季花钱如流水是怎么回事,也忽然想通有时崔故月末来寻他耍宝讨赏的本质。 不过,晏还明其实并不在意崔故在这种地方花钱。 崔故是他养大的,晏还明难免宽容几分。何况比起他那些同僚,崔故只是喜欢听听戏,喜欢风花雪月,又不是喜欢押妓,花点钱也没什么。 他养得起。 茶点很快便上来了,给他们送茶点的是一个身量不高的少年。他走的飞快,送完茶点便没了影子,晏还明与崔故也没有分心给他。 将一块茶点放到晏还明面前的小碟上,崔故也又捻起一块,漫不经心地嚼着。 可嚼着嚼着,戏楼的一角却忽地开始了吵嚷。 “你个小崽子……” 吵嚷声越来越大。满脸横肉的男人抓着少年的胳膊怒骂着,崔故好奇地看过去,那男人身上的华美衣物便率先闯入他的视线。 崔故:“……” 穿这么大胆,一看就不是京官。 说来惭愧,在晏还明赴任酷吏之前,满身锦衣华服光鲜亮丽的京官不在少数。只可惜,在晏还明赴任酷吏之后,这些京官就慢慢的褪去奢靡,变得老老实实,恨不得平日里只穿粗布麻衣,以将自己的清廉贴在脸上。 而那男人仍在骂:“小崽子,你知道你爷爷我是谁么?敢这么大胆!你撞我身上撞坏了我的衣服,你赔得起吗!” 崔故默默看向了晏还明。 果然,晏还明微微蹙眉,也看了过去。 刘管事正在努力劝说那男人,只可惜也被男人狠狠一推:“你一个妇人也配和我说话?滚开!” 男人肥硕的臂膀用力一推,刘管事直接踉跄着跌下了楼梯。 “管事!” 一旁的小厮忙扑过去,扶起了刘管事。 缄默的安鹊抿唇。而晏还明静静看着那男人的嘴脸,轻笑了一声:“真没想到,今日还能看到这出好戏。” 他叩了叩桌案:“安鹊,去看看是谁家的子孙,这么会扰人清静。” …… 周臻是湖广布政使周平昭的幼子。 此次父亲归京述职,他便也跟着来到了京城。上次归京还是五年前,周臻在京中玩了个痛快。而这次归京,他以往的狐朋狗友都不知为何老老实实,拒绝跟他一同出门。 周臻以为自己被京中权贵排斥了,满心怨怼与怒火。而他来到这戏楼,刚要寻个雅座,便被一个不长眼的兔崽子撞在了身上。 “你说话啊!哑巴了?” 周臻用力推搡着那个少年,那个少年垂着首,低声嗫嚅着什么。刘管事的脚扭了,却还是忙道:“周公子,他的确是哑巴,说不出话。您大人有大量……” “呸!”周臻唾了一口:“今日他不给我道歉,就别想我放过他了!” 要一个哑巴道歉? 崔故扬眉,以看疯子的目光看着周臻。那目光大抵实在有存在感,周臻很快便在人群中锁定了崔故。 “看什么看!小心小爷挖了你的眼睛!” 周臻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撒,对着崔故就破口大骂。崔故一怔,指了指自己,又看向身后的安鹊:“……” 崔故的戏张口就来:“他说要挖了我的眼睛,天呐,我好害怕啊。” 说着,崔故还弓起身子,来到安鹊身后,一副怯懦模样,实际眉梢眼尾都是戏谑。 安鹊:“……” 安鹊拨开崔故揪着她的手,上前一步,开口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姓甚名谁?” 周臻张口又要骂。 他不认得晏还明身边的人。周臻只是布政使的儿子,还没有资格和晏还明见面。只是在他开口前,刘管事先干笑道:“安小姐……抱歉,让晏首辅见笑了。” 晏首辅…… 周臻的脏话被生生吞下去。 晏首辅!
第48章 烂肉 晏还明的赫赫威名,于京中的二世祖们而言如雷贯耳。 忆往昔,晏还明还只是小小的詹士时,二世祖们就已经被父母提耳面命,不许像以前那样为非作歹。曾有二世祖不信邪,在闹市纵马伤人,结果被晏还明押入金吾狱,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身上没一块好肉。 那位二世祖虽活了下来,但他的惨痛经历也成为了京中二世祖们谈之色变的禁忌。晏还明深得先帝帝心,何况那位二世祖有错在先。他的父母闹到先帝面前,也只让晏还明得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责怪——且只是责怪晏还明下手太狠。 自那以后,二世祖们看到金吾卫们绕道走,看到晏还明更是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只怕自己因为左脚先迈还是右脚先迈,不幸成为下一个进金吾狱的倒霉蛋。 周臻自然也听过晏还明的赫赫威名。 何况,大魏没有丞相,内阁首辅几乎是大魏文官的巅峰。更遑论晏还明的权利,还要比古往今来的内阁首辅都更大些。他甚至无需与司礼监合作,就能独揽大权,下达任命。 这样的权利,这样的身份,说是代皇帝也不过分。 周臻脸上的肉颤了颤,看着安鹊冷然的面庞与崔故含笑的眉眼,只觉得一道笼罩在大魏上空的暗影幽幽升起。周臻近乎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又想起那些京中二世祖们所说的规则——不能在晏还明面前胡作非为,除非你想成为一块烂肉。 周臻不想成为烂肉。 他暗恨自己曾经居然不屑一顾,认为晏还明这样的人,他一个贪图享乐的废物大抵此生都不会遇到,因此没记下来那些二世祖们编写的守则。此时大脑空空,周臻努力让其旋转,却只旋出一声: “我……” 周臻努力扯了扯唇角:“我、您、我……” 安鹊冷冷看了他一眼:“公子,我家首辅有请。随我来。” 衣袍下的大腿颤抖着,冷汗浸湿了额角。周臻努力让自己不露怯,却还是控制不住打颤的身体。他尽可能的平复心绪,老老实实地跟在安鹊身后,来到了晏还明的包房。 “……” 沉沉的心几乎跳出喉咙。在迈入其中前,恨不得时间无限延长的周臻绞尽脑汁,思索着自己有没有不必倒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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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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