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可惜,貌似没有。 据那些二世祖说,晏还明对平民多有庇护。纵使那些平民总是很畏惧晏还明,但若是跟平民发生什么争执,又闹到晏还明面前,他们大概讨不到什么好。 而他,今日就恰好是和一个小厮发生的争执,他不会—— 不、不对。 死到临头,灵光乍现。 周臻想,今日是这小厮不长眼,冒冒失失撞到他身上,都险些将他的新衣、将他的身体撞出什么问题。他既没有追究小厮的责任,也没有叫这小厮给他下跪磕头,只是让这小厮道句歉,他有什么错? 晏还明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做错的平民,真的将他押入狱吧! 不至于……吧? 周臻不敢确定。 晏还明的行事作风分外独特,几乎不能将寻常官吏的行事作风代入他身上,亲亲相隐官官相护于他而言,更是个笑话!周臻无法,只能擦去冷汗,唯唯诺诺地迈入包厢。 ……他还不想死! 心在咆哮,但目光却不敢定格在屋内人身上,便只停留在如雪般的衣摆。周臻颤抖着抬起了手:“拜见、拜见首辅……在下周臻周至璐,湖广左布政使周平昭之子。” 周臻其实不想说出自己的身份,更不想说出自己的父亲。但若不主动告知,反倒被晏还明想起或查出来——那他就真的就完蛋了!他老子都救不了他了! 周平昭。 晏还明回忆了一下:一个无功无过的左布政使,近日正好归京述职,或也因此带了周臻回来。 他与周平昭不算熟悉,想和他来往套近乎的人多了。一个功绩平平,几乎是在地方靠熬资历熬成左布政使的官员,还不值得晏还明特意放在心上。 但晏还明还是慢条斯理:“原是周公子。” “周公子,今日巧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晏还明点到即止,说出的话也还算客气,周臻的掌心却已经被汗浸湿。 他当然不至于蠢到认为晏还明这话是普通的问候,更不会觉得晏还明不敢动他。但自认无错,周臻难免有几分底气,何况他没把事做绝,也尚有解释的余地。 “……晏首辅,那小厮不小心,撞在了我身上。”周臻小心翼翼:“我有点虚胖,被撞的很痛,所以……当然,我当然也无意为难他,只是那小厮一直不认错,我就想让他对我说句抱歉罢了。” 晏还明轻叩了叩桌案:“是吗。我怎么记得管事说了,那是个哑巴。” 周臻:“……” 周臻忙道:“我,我刚才气急攻心,没听清……晏首辅,其实不、不道歉也是可以的……” “是吗。”端起茶盏,微抿了一口,晏还明笑道:“我还以为周公子没有家教,在大庭广众下闹事,得理不饶人啊。” 温声细语,却当真让人胆战心惊。周臻的心猛地提起,脸上的肉也猛地颤了颤,他平生第一次恨自己的性子张扬,给自己惹了这般大的麻烦! 可晏还明问话,周臻又不敢不答。 “我、不是……我没有,我……” 他的唇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蝇。周臻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个借口,却越想越头脑空空。 “不必多说。”似乎是对他失了耐心,晏还明抬了抬手,打断了周臻解释的词句:“周公子,这里人多耳杂,我看你也有些说不清楚话。不如这样,当下时间尚早,周公子同我去金吾卫里坐坐。我们好好说清楚,好好谈,如何。” 两腿一颤,心脏一震,眼前一黑。 想起那位曾经进过金吾卫的二世祖——据说他现在都没完全康复——周臻险些直接尿出来。 双腿一软就要倒在地上,还是安鹊拎住了他的衣领。在崔故若有所思的目光下,周臻涕泪横流:“我、我知错了……首辅,饶命,饶命啊!” 他当真不想进金吾狱。 只要不进金吾狱,怎么都好说。恐惧将周臻吞噬,他慌乱之际决定破财消灾。脸上泪水糊了一片,周臻却又不敢擦。他颤巍巍地表示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该在今天出门,自己不该来这个戏楼,自己不该和小厮撞到一起还拉拉扯扯,自己不该推搡刘管事…… 许是性命攸关,虽在哭,周臻说出口的话却流利了许多。他想抓晏还明的衣摆又不敢,最后只摇摇欲坠地表示都是自己的错,自己可以赔偿,自己可以道歉。 晏还明也不说话,就微笑着看着他,让周臻又绞尽脑汁,想自己近日是不是还有什么荒唐事被发现了。 “……没了,真的没了。” 无声的威胁依旧奏效。说了一大堆和狐朋狗友赌博划拳闹酒的事后,周臻泪眼汪汪,近乎恳求地看向晏还明:“晏首辅,能饶了我这回吗?” 晏还明微微一笑:“周公子,我会去寻你父亲,好好说说这些事的。” “对了。”他略一抬手,崔故便递上一本小册子。晏还明翻了翻,对着周臻道:“你说的这些,金吾卫也会派人去核实。赌博这样的事,哪怕是诸位公子们玩也不大好。” “你说,是吗?” 死道友不死贫道,何况周臻感觉自己已经快死了。他顾不上被他卖掉的那些狐朋狗友,忙连连点头表示应该的,并在安鹊的陪同下快步跑出包厢,掏出了一大包银锭塞到刘管事手中,情真意切的表示是自己的过错。 做完这些,周臻又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对那个小厮认认真真地道了歉,说自己不该强拉硬拽——虽然那位小厮大概听不到。 “周公子,你可以走了。” 安鹊微微颔首。周臻近乎连滚带爬,和他那群惊恐的侍从一起滚出了戏楼。 …… 周臻闹了一出好戏,也毁了晏还明看戏的兴致。他抬眸看向崔故,其中意味不必言表。但在晏还明与崔故将要离开之际,捧着大把银两的刘管事终于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晏还明的包厢。 “晏、晏首辅……” 她还是有些怕晏还明。 这座戏楼是京中最大的戏楼,不少达官显贵都喜欢来,也因此成了不少达官显贵奔赴牢狱前最后欢声笑语的地方。过去晏还明冷酷无情的样子实在令人难以忘怀,过了这么多年,刘管事的噩梦仍是晏还明带着金吾卫搜查戏楼的样子。 晏还明闻声看来,而刘管事鼓起勇气:“晏首辅,我有件私事,想与晏首辅说。” …… “你是说,想将这孩子送到善堂?” 刘管事的私事,恰好与方才那小厮有关。 “嗯。”刘管事似乎也觉得很难为情,她轻点了点头,道:“那孩子又聋又哑,在戏楼里偷吃剩的饭菜所以被捉。老板本来要将他押送官府,只是他实在可怜,又能在戏楼里跑腿,才被勉强留下。” 只是…… “他年纪越来越大了,许是在戏楼长大,性子也孤僻。” “老板不给他开工钱,戏楼也不能养他一辈子,他总要结婚生子,离开戏楼。今日见了晏首辅,我便想,能不能让他去善堂学一门手艺……” 刘管事的声音越来越低,晏还明沉吟片刻,看向那个被她带来的少年。 而少年也正在看他。
第49章 残缺 少年生得很清秀。 他的眸色浅,看向晏还明时有几分警惕,像不安的小兽。一道疤横穿了他的额角,略显凌乱的发藏不住扭曲的痕迹,平白为那张面庞添了几分野性不训。 到也无妨。 晏还明对孩子总是宽容,何况这还是个身有残缺的孩子。 无论哪朝哪代,身有残缺的人总是很难,身有残缺的孩子更是连活着都是问题。晏还明自认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也不会帮扶每一个人。但既然被送到了他面前,举手之劳,倒也无妨。 “可以。” 刘管事面露喜色,将手中钱袋放到了晏还明的面前,说是给少年的学费。晏还明一顿,轻笑着摇摇头:“不必。进了善堂,善堂自会管他,又何需学费。” 安鹊将钱袋拿起,塞回了刘管事手里。 “既然如此。这孩子,今日我就带走了。” …… 善堂里,男孩总是少见些。 除非饥荒灾年,或父母皆发生了意外,亦或男孩身上有什么难以遮掩的大问题,他们多半不会被抛弃。崔故当年就是父母亲人俱亡才流落善堂,而这个少年则是因为又聋又哑才被遗弃街头。 刘管事送他到了戏楼门前,隐隐察觉到什么的少年一步三回头,仿佛想拉着刘管事一起走。直到刘管事给他比了几个手势,他才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深深看了晏还明一眼。 “……” 指尖颤了颤,少年试探着想要去拉晏还明的衣袖。只是手刚伸出去,便被崔故握住。 少年:“……” 少年蹙了蹙眉,用力挣了挣,却挣不开那钳子似的手。 ——安分些。 见少年抬眸看来,崔故笑眯眯地对他比了嘴型。少年紧抿着唇,又回眸看向戏楼,似乎想寻求刘管事的帮助,却只能看见刘管事愈来愈小的身影。 善堂里,身有残缺的孩子并不少见。晏还明很忙,因此并没有将善堂事宜也尽数握在手中。本来这孩子只需要崔故接手,但这附近恰好有一座他名下的善堂,晏还明便也不介意与之同去。 一回眸,见崔故拉着少年的手,一副岁月静好其乐融融的模样,晏还明顿了顿,才笑道:“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崔故打小就爱吃飞醋。 上至晏攸许止,下至飞禽走兽,小时候只要谁和晏还明亲近些,他就对谁没好脸色。而且他自小就爱演,许止憋一泡泪能憋到天荒地老,而崔故只要一拧大腿,就能泪眼汪汪地挂在晏还明身上,呜咽着告黑状。 不过这个毛病随着晏攸离去,崔故长大,显然已好了不少。 牵着少年,崔故也笑说:“我当然要为首辅分忧。” 安鹊无声看了眼崔故钳制的手,并未开口。 晏还明的善堂多数藏匿在市井中。 寻常善堂总是开得偏远些,但晏还明却更习惯将其放在自己眼皮下。并未乘马车,他们就这样在市井中缓步走着。穿过曲折的小巷,不一会,便来到了一个挂着空牌匾的院落。 正是善堂。 崔故摸出随身的钥匙,打开了大门。守门的老汉惊坐起,看到这一行人出现显然有些意外。他摸了摸钥匙,又多问了两句,可需将善堂的孩子们召来。 “不必。”看着要跟上来的老汉,崔故道:“也不必跟着我们,忙自己的事便是,我们只是来看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7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