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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疼、手指破个口子都要哼唧半天的李玉宣,此刻死死咬着下唇,冷汗把头发都浸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惨白的脸上。 秦肃站在旁边,手里的藤棍已经被血染成了深褐色。 “五十。”秦肃报数,声音没有起伏。 “啪!” 藤棍落下。 李玉宣的身子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极低的闷哼。他双手死死抓着长凳的边缘,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指尖全是血。 “还没想通吗?”靖王站在阮牧身后,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只要他交出对牌,答应娶崔……” “让他停手。”阮牧转过头,眼睛通红,“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让他停手!” 靖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上位者的凉薄:“你答应?你拿什么答应?” “啪!” 里面又是一棍。 李玉宣终于撑不住,头无力地垂下去,下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阮牧的声音在抖,“是不是只要我滚远点,你就放过他?” 靖王但笑不语。 “啪!” 这一棍打得极重。 李玉宣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腰腹以下全是血,根本使不上力。 秦肃停了手,看向地上的世子。 李玉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向那排高高在上的祖宗牌位。 “我不……娶……” 窗外的阮牧猛地闭上眼,两行热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这个傻子。
第204章 决裂2 阮牧猛地闭上眼,再也撑不住,靠着湿冷的墙壁滑坐下去。雨水兜头盖脸地浇下来,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看到了吗?”靖王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好儿子。有情有义,傲骨铮铮。” 阮牧没说话,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本王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小时候摔断了胳膊,哭得半个王府都听得见。现在被打成这样,却连一声都不吭。” 靖王往前走了半步,皮靴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在阮牧的手背上,冰冷刺骨。 “你知道为什么吗?” 阮牧依旧不语。 “因为他觉得,只要他扛住了,就能护住你。” 靖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以为只要他不说,不认,不娶,本王就拿他没办法。他就能把你这个祸害,安安稳稳地藏在听雨轩里,藏一辈子。” 窗户里,秦肃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爷,还继续吗?” 靖王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缩在墙角的阮牧。 “你是个聪明人,阮牧。你应该知道,他护不住你。” “你只会把他拖进泥潭,拖进死路。” 阮牧终于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本王不想怎么样。”靖王道,“本王只想让他活下去。让他坐上他该坐的位置,而不是为了一个男人,死在这阴冷的祠堂里。” “啪!” 又是一棍。 李玉宣的身子重重地弹了一下,又软软地落回去。 阮牧的心也跟着那一下,被狠狠地揪紧。 “让他停下……”他几乎是在乞求。 “停下?”靖王反问,“拿什么交换?用你这条命吗?你的命,在他眼里或许比天还重,在本王这里,一文不值。” 靖王蹲下身,与阮牧平视。 “本王再问你一次,你除了这身皮囊,能给他什么?” “你能在朝堂上为他谋划吗?” “你能在宫变里为他调兵吗?” “你能为他生儿育女,延续靖王府的香火吗?” 一连串的问话,像一把把刀子,把阮牧剖得鲜血淋漓。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能给李玉宣什么? 除了麻烦,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左肩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疼得钻心。 “你什么都给不了。”靖王替他回答了,“你只会成为他的软肋,他的死穴。今天本王能用家法逼他,明天,皇上就能用你的命逼他。” “到那时,他是交出兵权,换你一条贱命,还是眼睁睁看着你死,然后自己背上一个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 阮牧浑身都在发冷。 “他那个傻子,选哪条路都是死。”靖王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而你,阮牧,就是把他逼上绝路的那个人。” 祠堂里,李玉宣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趴在长凳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秦肃。”靖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 “在。” “打断他的腿。” 阮牧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怎么能!”他吼出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两个不知何时出现的亲卫死死按住。 靖王没有理会他的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祠堂的方向。 里面传来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咔嚓——” 那声音听上去并不重,却震得阮牧耳膜嗡嗡作响。 他眼睁睁地看着,李玉宣那条修长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 李玉宣疼得猛然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像小兽一样的悲鸣。 “啊——”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阮牧所有的防线。 “住手!!”他疯了一样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 靖王挥了挥手,按着他的亲卫松开了手。 阮牧脱力地跪倒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胫骨断了。”靖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接好了,也得瘸。以后骑马射箭,是不用想了。”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充。 “他还有一条右腿。两条腿断了,还有两只手。本王有的是耐心,就是不知道,他那身子骨,还能撑多久。” “别说了……”阮牧的声音都在抖,“求你,别说了……” “本王还可以更直接一点。”靖王完全不理会他的崩溃,“把他谋逆的罪证递到御前,让他替本王去死。本王大义灭亲,还能得一个忠君爱国的好名声,靖王府也能保全。你说,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划算。 太划算了。 阮牧知道,靖王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虎毒尚且食子,可眼前这个人,为了权势,连亲生儿子都可以当成弃子。 李玉宣那个傻子,还在里面用自己那副破烂身子硬扛。 他扛得越多,伤得越重,就越是称了靖王的心。 “我走。” 阮牧跪在泥水里,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他抬起头,雨幕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靖王那张毫无温度的脸。 “我离开京城,再也不见他。”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声带,“只要你……放过他。” 心口像是破开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阮牧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李玉宣的样子。 那个会在他睡着后,偷偷闻他头发的李玉宣。 那个会因为他一句重话,就红了眼圈的李玉宣。 那个抱着他,哭着说“你别不要我”的李玉宣。 要他去伤害这样一个人…… 靖王低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挥了挥手,祠堂里沉闷的击打声终于停了。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哗哗的雨声,砸在地上,也砸在阮牧的心上。 “明智之举。”靖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匍匐在脚下的蝼蚁,“本王如何信你?” “你可以派人跟着我,随你的便。”阮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自毁般的决绝。 “很好。” 靖王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对着祠堂的门。 “开门,把世子抬回听雨轩。” “叫陈太医去看看,别真的死了。”
第205章 决裂3 阮牧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也是一个雨天,比今晚的雨还要大。他躲在破旧的屋子里,听着外面他那个赌鬼爹的叫骂声。 门被一脚踹开,酒气混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爹喝醉了,输光了钱,回来就拿他娘撒气。 他死死捂住耳朵,躲在吱呀作响的床板下,却还是能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和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 “你还敢跑?你往哪儿跑?” “要不是为了牧儿,我早就跟你拼了!” “呵,牧儿?”他爹醉醺醺地笑起来,一脚踢在床腿上,木屑和灰尘簌簌地往下掉,“他就是拴着你的链子,你这辈子都别想跑!” 小小的阮牧在床底下抱紧了自己。 原来,他是娘的累赘。 是他,让他娘日复一日地挨打,是他,让他娘跑不掉,逃不开。 他从床底下爬出去,抓着男人的腿,又抓又咬。可他太小了,被一脚踹开,后脑勺磕在桌角上,和今晚的李玉宣一模一样。 他看着自己的娘扑过来护住自己,用瘦弱的脊背挡住那些雨点般的拳脚。 他那时候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做任何人的累赘。 可到头来,他还是成了李玉宣的累赘。 那个傻子,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阮牧从回忆里抽身,彻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看着靖王,那双总是燃着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我有一个要求。” 靖王挑了挑眉。 “让我再见他一面。”阮牧说,“他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跟他道个别。” 靖王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 听雨轩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陈太医刚刚给李玉宣处理好伤口,那条被打断的左腿用夹板固定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上了药,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躺在床上,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那张总是带着骄矜和任性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嘴唇上满是自己咬出来的血口子,一道道交错着,触目惊心。 靖王遣退了所有人,只留阮牧一个。 “你有一炷香的时间。” 门被关上了。 阮牧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却不敢碰他。他怕自己一碰,这个易碎的玉人就会彻底碎掉。 他想起了李玉宣抱着他撒娇的样子,想起他因为一点小事就红了眼圈,想起他一边要着自己,一边掉眼泪,委屈地问“你为什么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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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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