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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牧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灼得他生疼。 他缓缓俯下身,冰冷的雨水从发梢滴落,落在李玉宣滚烫的额头上。 他小心翼翼地,在那双紧闭的、总是含着多情笑意的桃花眼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是高挺的鼻梁。 最后,是那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的嘴唇。 阮牧的唇贴上去,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轻轻地贴着,像是要把自己最后的一点温度都渡给他。 “好好的,李玉宣。” 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别再这么傻了。” 说完,他直起身,没有再看床上的人一眼,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了他们回忆的屋子。 门外,靖王正等着他。 “说完了?” 阮牧没有回答。 靖王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个信封扔给他,“这里面的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后门有一辆马车,会送你出城。记住你的话,从今往后,京城再没有阮牧这个人。你若是敢再回来,或者让他找到你……” 靖王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份威胁不言而喻。 阮牧接过东西,钱袋很沉,压得他手腕一坠。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再看靖王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向王府的后门。 雨还在下。 他走得脊背挺直,可他的心,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被他踩在了身后的泥泞里。 马车驶出京城的时候,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阮牧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池。 再见了,李玉宣。 他放下车帘,将自己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整整三天。 阮牧去城郊那处别院接母亲时,天还没亮。 老太太裹着厚棉被被人背出来,迷迷糊糊地问是不是要变天了。 阮牧没敢让她看见自己那一身湿透的夜行衣和满身的血腥气,隔着车帘应了一声,说主家给了恩典,放咱们回乡。 老太太信了,念叨着菩萨保佑,又问那个娇气的小主子身体好不好。 阮牧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没吭声,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阮牧不想去南方,那边潮气重,老太太风湿受不了。也不想去太北边,冷得让人骨头疼。 最后选了个不南不北的地方,背靠着大山,村里统共几十户人家,没人认识他是谁,更没人知道大晋王朝的靖王世子。 一个月后。 这地方叫落霞村,离京城八百里,是个穷乡僻壤。 阮牧花钱买了个带院子的破土房。 房子是真的破,屋顶漏风,墙皮一碰就掉渣。阮牧把那袋沉甸甸的金叶子塞进床底下的陶罐里,封了口,埋在灶台后面。 那些钱是卖命钱,也是卖身钱,他为了给娘治病,不能花在别的地方。 日子过得像白开水,淡得没味儿,又苦得回甘。 “牧哥儿,今儿还去山上?” 隔壁的刘婶挎着个篮子,站在矮墙外面喊。 阮牧正光着膀子在院里劈柴。 他手里那把斧头原本是用来砍人的,现在用来砍木头,多少有点大材小用。 手起斧落,碗口粗的硬木桩子“咔嚓”一声,整整齐齐裂成两半。 “去。” 阮牧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随手扯过搭在架子上的粗布汗衫套上。 他身形不壮,线条利落分明,虽然这几十来天黑了不少,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庄稼汉。刘婶看得直咋舌,眼神在他那张脸上转了好几圈,笑得一脸褶子。 “你说你这模样,不去考状元可惜了,窝在这山沟沟里跟木头较劲。” 刘婶把篮子里的几个热乎鸡蛋递过来,“拿着,给你娘补补身子。昨儿听她咳了一宿,是不是药不够了?” 阮牧没推辞,接过来道了声谢:“药还有,就是入冬了,嗓子干。” “那是得注意。” 刘婶也不走,趴在墙头跟他说闲话,“哎,前头村那个王秀才家的闺女,昨儿还跟我打听你呢。说你人勤快,又有一把子力气,虽然家里有个病娘,但只要人好……” “婶。”阮牧打断她,把那几个鸡蛋揣进怀里,“我得进山了,晚了野猪不下窝。” 刘婶被噎了一下,看着他背着那把旧猎弓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忍不住嘀咕:“怪人,长得这么俊,心是个石头做的。” 阮牧听见了,没回头。 石头做的挺好,石头不疼。 进了山,世界就清净了。 深秋的山林里全是枯叶腐烂的味道。阮牧没走寻常路,专往那些没人敢钻的老林子里钻。 一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灰影一闪。 阮牧手腕一抖,一颗石子飞出去,“啪”的一声,野兔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直挺挺地掉在地上,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 他走过去拎起兔子,掂了掂分量。太瘦,没什么肉。 他把兔子挂在腰间,继续往深处走。 这几个月,他逼着自己忙起来。白天干活,劈柴、挑水、修房顶、打猎。 晚上就在院子里练功,一遍遍地练,直到把自己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倒头就能睡着。 只要不闲下来,脑子就不会乱想。 可有些东西,不是不想就能没有的。 比如现在,他蹲在一棵老松树下等着猎物,手无意识地摸到了腰间。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根粗麻绳系着裤腰。 不知怎么的,裤腰的麻绳就让他想起了一个月前,那时候李玉宣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哼哼唧唧地说:“阮牧,我的命给你了,你得护好了。” 阮牧猛地回过神,又颓然坐在地上。
第206章 决裂4 阮牧回去的时候,村口的大黄狗冲他叫了两声,认出是他,又夹着尾巴呜咽着缩了回去。 阮牧推开自家院门,屋里亮着昏黄的油灯。 “牧儿回来了?”老太太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嗯。”阮牧把野猪扔在院角,“打了头猪,明天拖去镇上卖了,给您换副好点的药。” 他进屋,带进一股子寒气。 老太太坐在炕头上做针线,昏花的老眼眯着,手里纳着一双鞋底。“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老太太放下针线,看着儿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隔壁刘婶说的那个王家姑娘……” “娘。”阮牧去灶台边盛饭,动作熟练,“先吃饭。” “你这孩子,怎么一提这事就躲?”老太太叹气,“娘这身子骨不知道还能撑几天,就想看着你成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你。咱们虽然穷,但你这模样身板,也不辱没了人家姑娘。” 阮牧端着碗,蹲在灶膛边大口扒饭。 “我不成亲。”他闷声说。 “胡话!”老太太急了,“哪有男人不成亲的?你是不是……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阮牧扒饭的动作一顿。 他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碗,站起身:“我去把猪收拾了。” “你……”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阮牧在院子里收拾野猪。 冷水冲刷着猪血,顺着石槽流进阴沟里。血腥味弥漫在夜色中。 处理完猪肉,他洗了把手,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发呆。 今晚月亮挺圆,像京城那种大户人家挂的灯笼。 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 腿接好了吗?还疼吗?是不是又在闹脾气不肯喝药? 靖王既然放他走,说明李玉宣没死。只要没死,以靖王府的财力,什么样的好药没有,什么样的名医请不到。 他就是个多余的。 阮牧从怀里摸出那块旧剑穗。这是他离开前,唯一带出来的东西。剑穗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上面沾着血迹,那是那天夜里,他在祠堂外跪着时,手心里抠出来的血。 “阮牧,你就是个混蛋。”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这几个月,他听说了不少京城的消息。毕竟虽然偏僻,但往来的行商总会带来些只言片语。 听说靖王府世子大病了一场,险些没挺过来。 听说皇上要把博陵崔氏的女儿指婚给世子。 阮牧把剑穗攥在手心里。 他想这些干什么?他已经拿了钱,走了人,这辈子都跟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府没关系了。 他是泥里的草,李玉宣是天上的云,本来就不该搅和在一起。 “咚咚咚。” 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这么晚了,谁会来? 阮牧警觉地站起来,顺手抄起旁边的斧头,走到门边:“谁?” “请问,这里是阮大侠家吗?” 门外是个陌生的声音,听着有些油滑,像是镇上的牙行中人。 阮牧皱了皱眉,把斧头藏在身后,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提着个灯笼,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 “你是?”阮牧冷声问。 “哎哟,阮大侠,久仰久仰。”那男人满脸堆笑,拱了拱手,“鄙人姓赵,是镇上‘如意赌坊’的管事。听说阮大侠身手了得,今儿特意来拜访。” 赌坊? 阮牧眼神一冷。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赌坊。他那个死鬼老爹就是死在赌桌上的,连累得他和娘过了半辈子苦日子。 “没兴趣。”阮牧说着就要关门。 “哎哎哎,别介啊!”赵管事伸手挡住门,那只手保养得不错,大拇指上还戴着个玉扳指,“阮大侠,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最近镇上不太平,来了一伙过江龙,要在咱们地盘上插旗。我们老板想请个镇场子的,价钱好商量。”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在灯笼光下晃了晃:“只要阮大侠肯露个脸,这十两银子就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一年的。 阮牧看都没看那银子一眼:“滚。” 赵管事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见了他不得叫声赵爷?这穷小子给脸不要脸。 “姓阮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赵管事收起笑,眼神阴了下来,“我知道你家里还有个病秧子老娘。这荒山野岭的,要是哪天晚上走了水,或者遭了贼,那可就不好说了。” 阮牧握着门框的手指猛地收紧,木屑簌簌落下。 威胁他? 上一个威胁他的人是靖王,他惹不起,只能认栽。 但这几个地痞流氓,也敢拿他娘来压他? 阮牧突然笑了。 他这一笑,那张原本冷硬俊朗的脸瞬间生动起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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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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