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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阮母叹了口气,“咱们……高攀不起。” “是啊,高攀不起。”阮牧看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惨白雪光,“所以我不攀了。” 阮母似乎累了,闭上眼,呼吸渐渐微弱下去。 “牧儿……娘拖累了你一辈子。” “没有。” “娘走了……你就没牵挂了。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阮母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阮牧坐在炕沿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感觉怀里那具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逝,直到变得和外面的雪一样冷。 眼泪早在过去的日子里流干了,在哇哇啼哭的时候,在藏在桌底的小时候,在母亲患病的时候,在离开京城的时候。 他只是觉得空。 心里那个原本装着娘亲、装着家、装着责任的地方,突然空了一大块。 天亮的时候,刘婶来串门,推开门就看见阮牧跪在炕前,正在给老太太穿寿衣。 那是阮牧前些日子去镇上扯布做的,深蓝色的缎面,上面绣着福字。 “哎哟!”刘婶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这是……” “婶。”阮牧回过头,眼底一片青黑,“麻烦您帮我找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我想把我娘送上山。” 丧事办得很简单。 大雪天,请不到吹鼓手,也没有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只有阮牧一个人,扛着幡,走在棺材前面。 棺材是薄皮棺材,埋在后山的松树林里。 土坑是阮牧自己挖的。冻土硬得像铁,一镐下去只能刨个白印子。他挖了一整天,双手虎口全都震裂了,血顺着镐柄往下流,很快就冻成了冰碴子。 刘婶看不下去,想让人帮忙,被阮牧拒绝了。 “我想自己送她最后一程。” 坟堆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阮牧跪在坟前,烧完了最后一张纸钱。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娘,你放心走。”他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到了那边,要是那个赌鬼还敢欺负你,你就托梦告诉我,我烧把刀给你。” 风卷着纸灰,打着旋儿飞向夜空。 阮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他回到家,屋里冷冰冰的。那碗没喝完的药还放在凳子上,已经结了一层冰壳。 他在门槛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个旧剑穗。 这世上,他又少了一个亲人。 现在,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没有牵挂,没有软肋,也没有归处。 就像这漫天的大雪,飘到哪儿算哪儿,落地就化成水,混进泥里,谁也分不清谁。 “李玉宣。” 他对着虚空,轻轻喊了一声那个名字。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咽泣声。 阮牧把剑穗贴在心口,闭上眼。那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那是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唯一能取暖的东西了。 “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雪里。 “忘了我,娶个高门贵女,生几个大胖小子。” “别像我一样,活得像条野狗。” 第二天,阮牧把家里的东西都送了人。 刘婶看着他背着那个破旧的行囊,手里提着那把猎弓,有些慌:“牧哥儿,你这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阮牧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这大雪封山的,你能去哪儿啊?好歹等开春……” “不等了。”阮牧摇摇头,“这里太冷了。” 冷得让他总是想起那个人的怀抱。 阮牧推开院门,大步走进了风雪里。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像一把断了鞘的刀,独自插在茫茫天地间。 身后那座刚刚有了点烟火气的土房,重新归于死寂。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他留下的脚印。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第209章 决裂7 听雨轩。 一只青瓷茶盏在墙壁上炸开,碎瓷片飞溅,擦着秦肃的眼角划过去,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秦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躬着身子,双手呈着那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还有一碟蜜饯。 “滚。” 李玉宣靠在床头,那条断腿被厚厚的锦被盖着。 秦肃又往前送了送:“世子,该喝药了。” “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李玉宣抬起眼皮。 他瘦得厉害,脸颊凹陷,原本那股子矜贵气现在全变成了阴森森的戾气。 “在这个府里,我的话是不是已经不管用了?” 秦肃垂着头:“王爷吩咐,世子若是不喝药,这兵符便不用交了。反正一个废人,留着兵符也没用。” 李玉宣冷笑一声。 突然抽出软枕下的匕首,作势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别!”秦肃终于变了脸色,猛地抬头。 李玉宣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勾起一点恶劣的笑意。 看着秦肃那张常年死板的脸终于有了裂痕,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他收回手,把匕首往地上一扔。 “去叫那个老东西来。”李玉宣闭上眼,“告诉他,想要西大营的对牌,让他亲自来拿。顺便,我要听听他这次又编了什么瞎话来骗我。” 秦肃沉默片刻,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退了出去。 屋门开合,冷风卷进来,吹动了床帐。 李玉宣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屋顶。 几个月了。 阮牧那个混蛋,真的没回来。 他把断剑的剑柄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阮牧……” “你最好是死了。”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你要是没死,要是敢躲在哪个角落里看我的笑话……等我抓到你,我就再也不给你解开链子了。” 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早就没有阮牧的味道了,只有苦涩的药味。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李玉宣立刻把眼泪蹭干,重新换上那副阴鸷的表情。他坐直了身子,像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 靖王推门而入。 他身后跟着陈太医,最后面是秦肃。 靖王走到桌边坐下,自行倒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他也不介意,抿了一口才看向床上的人。 “闹够了吗?”靖王问。 李玉宣面无表情:“父王这话说的,我腿都断了,还能怎么闹?不过是想见见您,叙叙父子情。” “西大营的对牌,交出来。”靖王放下茶杯,开门见山,“皇城司的人昨晚围了西大营。若是没有对牌调兵换防,明日早朝,咱们靖王府就是谋逆的大罪。” “谋逆?”李玉宣笑出了声,“父王,您想坐那个位置想了半辈子,如今机会来了,怎么还怕起谋逆来了?” “放肆!” “我放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李玉宣淡淡道,“想要?行啊。把阮牧给我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让我看一眼他,这对牌我双手奉上。” 靖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让李玉宣心惊肉跳的怜悯。 “你就为了一个影卫,置全族性命于不顾?” “全族性命与我何干?”李玉宣偏过头,“我娘死的时候,全族也没谁来救她。我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全族也没谁来找我。是阮牧救了我。我的命是他给的,现在他不见了,您让我拿兵符去换什么狗屁皇位?”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手边的药碗就朝靖王砸过去。 “啪!” 药碗在靖王脚边碎裂。 靖王挥了挥袖子上溅到的药汁。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玉宣。 “李玉宣,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彼此彼此。”李玉宣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您也从来没让我满意过。” 靖王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太医:“动手吧。” 李玉宣心里猛地一跳:“动什么手?你们要干什么?” 陈太医端着一个黑漆木盒走上前,打开盖子。 里面放着一碗暗红色的汤药,还在冒着热气。 那味道很怪,不像是药,倒带着一股子甜腻的腥气。 “世子,得罪了。”陈太医叹了口气,“这是王爷为您求来的良药。喝了它,您就不苦了。” “我不喝!”李玉宣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床架上,“拿走!我不喝!” 秦肃走上来,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玉宣拼命挣扎,断腿处传来剧痛,“滚开!” 秦肃手上用力,像铁钳一样箍着他:“世子,属下也是为了您好。” “为我好?去你妈的为我好!”李玉宣一口咬在秦肃的手腕上,血腥味瞬间弥漫在口腔里。 秦肃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反而另一只手捏住了李玉宣的下颌骨,迫使他张开了嘴。 陈太医端着药碗凑过来。 “我不喝……唔……” 暗红色的药汁被强行灌进嘴里。 李玉宣拼命用舌头顶,用喉咙抗拒,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但他被秦肃死死按着,下巴被捏得几乎脱臼,根本无法合拢。 “咕咚。” 第一口咽下去了。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那药汁顺着喉管滑下去,像是一团烧红的炭火,瞬间点燃了五脏六腑。 “咳咳咳……” 一碗药灌完,秦肃终于松开了手。 李玉宣趴在床边,拼命地干呕,手指扣着喉咙,想要把那东西吐出来。可那药仿佛落地生根,融进了血液里,怎么吐都只有酸水。 “这是什么……”李玉宣喘着粗气,满脸冷汗地抬头看着靖王,“你给我喝了什么?” 靖王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 “忘情。” 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李玉宣耳边炸开。 他愣了一下,随即疯了似的笑起来:“忘情?世上哪有这种药?父王,您是不是话本看多了。在做梦了?” “是不是做梦,睡一觉就知道了。”靖王不想再跟他废话,对秦肃使了个眼色,“搜身。” 秦肃上前,伸手探入李玉宣怀中。 “别碰我!”李玉宣护着胸口,像只护食的狼崽子,“滚开!” 但他此刻浑身发软,那药力发作得极快,脑子里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去了力气。 秦肃轻而易举地掰开他的手,从他怀里摸出了那块兵符。 还有那把断剑的剑柄。 “还给我……”李玉宣伸手去抓,手指却在发抖,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叠,“把剑……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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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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