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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接过兵符，看都没看那剑柄一眼：“扔了。” “不许扔！”李玉宣嘶吼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秦肃拿着剑柄往外走。 李玉宣看着那个背影，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淹没了他。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 那些关于阮牧的画面——阮牧练剑的样子，阮牧给他擦脸的样子，阮牧背着他走过长街的样子……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 “不……不要……” “阮牧……阮牧……” 他喊着那个名字，每喊一声，脑子里的那个影子就淡一分。
第210章 决裂8 他拼命想抓住那个影子，想记住那张脸。 那张脸长什么样来着？ 剑眉星目，鼻梁很高，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 不对，没有梨涡。 是有梨涡吗？ 李玉宣趴在地上，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刺耳的声响。他大口喘息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我不忘……我不忘……”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一直贴身藏着的旧帕子，把帕子死死捂在鼻子上。 那是他的命。 怎么能忘呢？ 忘了阮牧，他李玉宣还是李玉宣吗？ “父王……求你……”李玉宣回过头，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靖王的脸，“给我解药……我不闹了，我把兵符给你……我不找他了……别让我忘了他……” 这是他第一次求饶。 为了留住一段记忆，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世子，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 靖王看着他，目光微动，但最终还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睡吧。”靖王说，“醒了就好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李玉宣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无底深渊。他在下坠的过程中拼命挣扎，想要抓住哪怕一根稻草。 阮牧。 阮牧。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空虚。 手里的帕子滑落，掉在地上。 李玉宣彻底不动了。 陈太医走过去，探了探李玉宣的鼻息，又把了把脉，转身对靖王躬身道：“王爷，药力行开了。世子这一觉，怕是要睡上两天。” 靖王点了点头，看着地上昏睡过去的人。 “把他抱回床上去。” 秦肃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抱起李玉宣。李玉宣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枯叶。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痕，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梦里也在抗拒着什么。 秦肃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靖王走到桌边，拿起那块兵符。 冰冷的铁块，沉甸甸的。 “秦肃。” “属下在。” “拿这对牌去西大营，调集三千精骑，今夜子时，包围皇城司。”靖王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告诉他们，清君侧，诛奸佞。” “是。”秦肃双手接过兵符。 “还有。”靖王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块旧帕子，又看了看刚才秦肃随手放在桌上的断剑柄，“把这些破烂玩意儿，都烧了。” 秦肃顿了一下：“王爷，这……” “烧干净。”靖王往外走去，脚步沉稳有力，“既然忘了，就别留念想。以后他就是大晋的储君，不需要这些软肋。” “是。” 秦肃应了一声。 等靖王走后，秦肃看着满屋狼藉。 他弯下腰，捡起那块帕子。帕子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 他又拿起那个断剑柄。 他记得这把剑。当初阮牧刚进府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剑。后来剑断了，阮牧也没舍得扔，一直带在身边。 秦肃走到炭盆边，炭火通红，他把帕子扔了进去。 火苗瞬间窜起来，吞噬了那块布料。 秦肃拿着剑柄，在炭盆上方停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夜里，阮牧背着行囊离开王府时，回头看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凉。 “秦统领，我知道你是为王府做事，只认王府的主子。若有一日李玉宣做了你的主子，你也要像护靖王一样护着他。”阮牧当时说。 秦肃的手颤了一下。 他最终没有把剑柄扔进火里，而是塞进了自己的袖袋中。 “算我对不起你。”秦肃低声说了一句。 …… 京城的雪化得很快。 那场大雪似乎把靖王府里所有的腌臜事都掩埋了干净。李玉宣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梦里一片漆黑，连个光点都没有。 再睁眼时，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 李玉宣撑着床沿坐起来，秦肃守在床边，见他醒了，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世子。”秦肃低着头喊了一声。 李玉宣看了他一眼。“什么时辰了？” 嗓子有点哑，他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动作稳当，只是腿有些瘸。 秦肃喉结滚了一下：“回世子，丑时三刻。” “丑时……”李玉宣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西大营那边动手了吗？” 秦肃猛地抬头。 李玉宣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总是含着水汽、动不动就红眼眶的桃花眼，此刻干涸得厉害，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清明。 “怎么？父王没把兵符给你？”李玉宣皱眉，有些不耐烦，“既然没给，那外头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窗外隐隐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那是大队骑兵踩过青石板路的声音。 “给了。”秦肃声音发涩，“王爷亲自去了西大营。” “哦。”李玉宣掀开被子，要去够床边的拐杖，“那就更衣吧。父王既然动了手，宫里肯定缺人手。我是世子，这时候不在场，不像话。” 秦肃愣在原地，李玉宣偏过头，眼神冷了下来：“秦肃，你耳朵聋了？” “世子……”秦肃看着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您……身子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李玉宣嗤笑一声，刻薄劲儿还在，只是少了往日的娇嗔，变成了纯粹的冷傲，“我记得打猎摔断了腿，如今我少了条好腿。怎么，你要把你的赔给我？” 秦肃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着那个断剑柄，指节泛白。 真的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 “属下这就为您更衣。”秦肃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 那一夜，京城火光冲天。 皇城司的三千禁军没能挡住西大营的铁骑。宫门被撞开的时候，李玉宣就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看着那些残肢断臂，看着满地的血水，还饶有兴致地评价了一句：“皇城司这帮废物，也就是谢流云调教得好些，离了他，连条狗都不如。” 靖王骑在马上，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李玉宣正拿着一块白帕子擦手上的灰，神情漠然，仿佛眼前这人间炼狱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戏码。 靖王收回视线，握紧了缰绳。
第211章 决裂9 两日后，承庆帝退位，靖王摄政，改元“天启”。 朝堂上血流成河，清洗了一大批旧臣。李玉宣因“护驾有功”，加封太子，入主东宫。 曾经那个在靖王府里养尊处优的世子爷，一夜之间变成了朝堂上人人畏惧的冷面阎罗。 没人再敢提那个消失的影卫，也没人知道太子爷心里空了一块。 那一块，被权力和杀戮填满了。 …… 半年后，盛夏。 渝州码头。 烈日当空，晒得码头上的青石板直冒烟。 “让让！都让让！这批货要是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工头手里挥着鞭子，在那儿吆五喝六。 阮牧光着膀子，肩膀上扛着两百斤的麻袋，脚下生风，稳稳当当地踩着跳板上了船。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流，汇聚在腰窝，又洇进裤腰里，看得旁边几个搬运的汉子直眼热。 “牧哥儿，这都第几趟了？你也不歇歇？”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把肩上的货卸下来，瘫坐在地上喘气，“这大热天的，也不怕中了暑气。” 阮牧把麻袋往那一摞，拍了拍手上的灰，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趁着有劲儿多干点。”阮牧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晚上请兄弟们喝酒。” 他这一笑，那股江湖草莽气里又透出点不一样的俊朗来。 虽然穿着粗布麻裤，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草鞋，可往那一站，就是比别人挺拔，比别人亮眼。 “得嘞！就冲牧哥儿这顿酒，老子爬也得爬起来！” 瘦猴来了劲，爬起来又去扛货。 阮牧走到江边，捧起江水洗了把脸。 离开京城半年了。 他一路向南，走走停停。也没个目的地，走到哪儿钱花光了，就停下来找个活儿干。 他身手好，本来可以去镖局，或者给大户人家当护院。那样来钱快，也体面。 但他不想。 当护院就得看人脸色，就得签契书。他这辈子，不想再把名字签在任何一张卖身契上了。 在码头扛包挺好。 力气活，干完拿钱，谁也不欠谁。累极了倒头就睡，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牧哥，给。” 一个小工扔过来一个水囊。 阮牧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是劣质的烧刀子，辣嗓子，但是解乏。 “谢了。”阮牧把水囊扔回去。 “听说了吗？”那小工凑过来，一脸神秘兮兮，“京城那边又出大事了。” 阮牧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拧干了手里的布巾：“天高皇帝远的，京城就算塌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嘿，这回可不一样。”小工压低了声音，“听说新立的那位太子爷，是个狠角儿。前些日子，把户部尚书一家满门抄斩，全府上下一百多口都没了，说是那尚书贪了修河堤的银子，太子爷亲自监斩，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阮牧的手指猛地收紧。 “太子？”他问，“哪个太子？” “还能有哪个？就是原来的靖王世子……” 小工挠了挠头，“听说以前还是个风流种，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变得不近女色，整天就知道杀人。” 阮牧把布巾搭在肩膀上，没说话。 李玉宣。 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整天就知道杀人？ 阮牧想笑，嘴角扯了扯，却没笑出来。 那个连喝药都要人哄、手指破个皮都要哭半天、晚上睡觉非要抱着他腰的娇气包，成了杀人不眨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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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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