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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道，真是变得快。 “还有更邪乎的呢。”小工见他听得认真，更来劲了，“听说这太子爷有个怪癖，身边伺候的人，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都不许穿黑衣裳。谁要是敢穿黑的，直接杖毙。” 阮牧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黑色的粗布短打。 “为什么？”阮牧问。 “谁知道呢。” 小工耸耸肩，“贵人们的怪癖，咱们哪猜得透。也许是以前被穿黑衣裳的人刺杀过？反正现在东宫里头，那是白茫茫一片，跟办丧事似的，瘆人得很。” 阮牧沉默。 不许穿黑衣。 是因为讨厌，还是因为……别的？ 他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被这暑气蒸得透不过气来。 “干活了干活了！”工头在那边吼。 阮牧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货堆走去。 “牧哥，你以前是不是去过京城啊？”小工在后面追着问，“看你刚才那脸色，怪吓人的。” “没去过。”阮牧弯腰扛起一个麻袋，声音闷闷的，“听着新鲜罢了。” 晚上，渝州城的小酒馆里热闹非凡。 阮牧说话算话，请了一帮苦力兄弟喝酒。桌上摆着几盘花生米、卤猪头肉，还有两大坛子浑酒。 划拳声、骂娘声吵得房顶都要掀翻了。 阮牧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一口接一口地喝。 他酒量好，怎么喝都不醉。越喝脑子越清醒。 “牧哥，你说你这一身本事，怎么就甘心在这码头上扛大包？”瘦猴喝高了，大着舌头问，“要我说，你就该去投军！凭你的身手，混个将军当当也不是难事。” “不去。”阮牧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当官有什么好？不自由。” “自由能当饭吃？”瘦猴嗤之以鼻，“你看那太子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杀谁杀谁，多威风！” “威风？”阮牧笑了笑，眼神有些飘忽，“那是你没见过他哭的时候。” 桌上静了一瞬。 “啥？太子爷哭？” 众人哄堂大笑。 “牧哥儿你喝多了吧！那阎王会哭？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阮牧也跟着笑。 是啊，谁信呢。 那个会把鼻涕眼泪蹭在他衣服上，一边哭一边骂他“混账东西”的李玉宣，大概真的是他做的一场梦吧。 梦醒了，挺好。 阮牧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第212章 决裂10 东宫的冰鉴里堆满了新凿的冰块，白雾顺着铜制的镂空盖子往外溢，将殿内的暑气压下去大半。 李玉宣坐在紫檀木的大案后，手里朱笔未停。 案上堆叠的奏折像座小山，挡住了大半光线。 他批阅极快，往往只扫一眼，便落下朱批，字迹锋利潦草，透着一股子不耐烦的杀伐气。 “殿下。” 秦肃捧着一摞新的文书进来，他如今是东宫卫率，依旧守在李玉宣身边，只是那身惯穿的黑衣换成了赭红色的官袍——东宫里见不得黑，这是铁律。 李玉宣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放那。” 秦肃将文书放下，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李玉宣扔了笔，伸手去揉眉心。 自从半年前那场大病醒来，他就落下个头疼的毛病。 太医说是思虑过重，伤了神魂。 他自己倒觉得没什么，只是偶尔风一吹，就疼得厉害。 “户部那边来人问，抄没尚书府的家产里，有几处城南的宅子，地段不好，也不值钱，问是充公还是发卖。” “这种琐事也拿来烦我？”李玉宣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半阖着，透出几分阴郁，“烧了。” 秦肃愣了一下：“烧了？” “留着也是碍眼。”李玉宣随手拿起一本新的奏折，“那老东西贪了那么多修河堤的银子，他在城南置办宅子，不就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装清贫么？既然人都死了，留着他的窝做什么。” “是。”秦肃低头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 李玉宣突然叫住他。 秦肃脚步一顿，李玉宣视线落在大案右下角的一个暗格上。 这案几是他从靖王府带进宫的旧物，用惯了，懒得换。刚才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暗格的机关，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伸手拉开那个暗格。 里面没有机密文书，也没有印信。只有一团乱糟糟的、泛着冷光的金属。 李玉宣伸手将那东西拎了出来。 是一条锁链。 精钢打造，掺了金丝，极细，却极坚韧。锁扣处包了一层柔软的小羊皮，显然是为了防止磨伤皮肉。 这东西做得精巧，不像刑具，倒像是个把玩的物件。 秦肃看到那条锁链的瞬间，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殿下！” 李玉宣手指勾着那条锁链，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就是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这是什么？”李玉宣盯着手里的东西，语气平淡。 秦肃喉结滚动：“回殿下，是……是以前府里用来锁……锁猎物的。” “猎物？” 李玉宣指腹摩挲着锁扣上的羊皮。 哪里有人会给猎物包羊皮？ 这分明是怕那个被锁的人疼。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昏暗的屋子，摇晃的床帐，还有金属碰撞发出的脆响。 有什么人被锁在这条链子上，仰头看着他。那人的脸看不清，只能看见一截修长有力的脖颈，还有喉结上下滑动的弧度。 李玉宣觉得喉咙发干。 “阮牧……” 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从嘴里蹦了出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秦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李玉宣自己也愣住了。 他皱着眉，重复了一遍：“阮牧……是谁？” 这个名字念起来很顺口，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头疼，像是有把锥子在脑子里搅动。 “殿下……”秦肃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孤在问你话。”李玉宣将锁链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阮牧是谁？” 他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秦肃面前。 “秦肃，你跟了我十年。你知道我最恨别人骗我。”李玉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话。” 秦肃撑在地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怎么，哑巴了？”李玉宣一脚踹在秦肃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羞辱，“还是说，这名字是你那个好主子给你下的禁令？” 殿门被人推开。 “是我让他闭嘴的。” 如今的摄政王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负手站在门口。 李玉宣眯了眯眼，没行礼也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那条锁链，指尖缠绕着金丝，勒出一道道红痕。 靖王挥了挥手，示意殿内的宫人都退下。 直到厚重的殿门再次关上，靖王才缓缓走到李玉宣面前，目光落在那条锁链上，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想知道阮牧是谁？”靖王问。 李玉宣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父王若是肯说，儿臣洗耳恭听。” “一个叛徒。” “叛徒？” “靖王府养的一条狗。”靖王语气淡漠，“身手不错，本来是你的影卫。可惜心养野了，为了钱，勾结外人，偷了王府的机密跑了。” 李玉宣手指一顿。 影卫。 这就是他为什么觉得这链子熟悉的原因？因为是他用来惩罚叛徒的？ “既然是叛徒，杀了便是。”李玉宣看着手里的链子，“为何会留着这种东西？还……做得这么精细。” “因为你蠢。” 靖王冷哼一声，“你以前性子软，被人哄骗两句就掏心掏肺。那影卫长了一副好皮囊，把你迷得五迷三道，你舍不得杀他，就把他锁起来，当个玩意儿养着。” 李玉宣眉头皱得更紧。 玩意儿？ 他以前竟然还有这种把人当禁脔的癖好？ “后来呢？”李玉宣问。 “后来？”靖王冷笑一声，“后来宫变前夕，他趁乱跑了。不仅跑了，还顺走了西大营的布防图，差点害得咱们满盘皆输。你气急攻心，大病一场，醒来就忘了。” 叛逃的影卫，被背叛的愤怒，大病后的失忆。 一切都解释得通。 可李玉宣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背叛”这两个字，生出一股子暴虐的戾气。 “跑了？”李玉宣轻笑一声，手指猛地收紧，那精钢锁链在他掌心勒出了血，“跑哪去了？” “死了。”靖王面不改色，“被皇城司的人截杀，尸骨无存。” “死了啊……” 李玉宣低喃了一句，松开手，任由锁链掉在地上。 金属撞击地砖，发出一串冷硬的回响。 他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地觉得堵得慌。像是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庆幸什么。
第213章 再遇1 既然是个背主的狗奴才，死了也就死了。 “既是叛徒，死不足惜。”李玉宣转身回到桌案后，重新拿起朱笔，“父王日理万机，来东宫就是为了给儿臣讲个故事？” 靖王看着他冷漠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药效果然霸道。 以前那个为了个影卫要死要活、哭着求他别扔东西的儿子，如今听到那人的死讯，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谢流云在殿外跪着。”靖王转了话锋，“皇城司虽然败了，但他手里还捏着不少暗线。他想求个活路，说愿意把听风阁的消息网交出来。” “谢流云？”李玉宣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那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 “他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办事利索。”靖王道，“留着他，对你有用。” 李玉宣搁下笔，从案头抽出一份名单。 那是这几日拟定的清洗名单。 “父王若是想留他，留着便是。”李玉宣语气随意，“只是让他离我远点。我闻不得他身上那股子脂粉味，恶心。” 靖王点了点头，站起身：“你自己看着办。如今你是太子，有些事，不必事事问我。” 走到门口，靖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锁链。 “那东西，扔了吧。” 李玉宣没抬头：“拿去熔了罢。”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红通通的炭块毕剥作响。 那条掺了金丝的精钢锁链被扔进去半个时辰了，工匠满头大汗地拉着风箱，直到那坚韧的东西化成一滩赤红的铁水，跟炭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原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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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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