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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凉透的茶,就在旁边看着。 “殿下,化干净了。”工匠跪在地上。 李玉宣把茶盏搁在桌上,“倒了吧。” 工匠愣了一下,这可是精钢掺金,价值不菲,就这么倒进废渣坑里?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端起坩埚,将那红热的汁液倒进了旁边的冷水槽。 嗤—— 白烟腾起,那一滩东西瞬间变成了黑黢黢的废铁渣。 李玉宣站起身,转身往书房走。 心里那股子堵得慌的感觉并没有随着锁链的消失而消散,反而像是谁在他胸口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既然是用来锁叛徒的东西,毁了也就毁了,他李玉宣想要什么样的链子没有? 可为什么刚才看着那铁水流淌的时候,手指尖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回到书房,案上的折子比早晨更多了。 大晋刚换了天,靖王虽摄政,但具体的杀伐决断大半都推到了东宫。那些旧臣的脑袋砍了一批又一批,剩下的人都在观望这位太子的手段。 秦肃守在门口,见他回来,低声禀报:“殿下,皇城司指挥使谢流云求见。” “让他滚进来。” 李玉宣坐回大案后,随手翻开一本弹劾谢流云的折子。 谢流云进来的时候,一身绯色官袍有些凌乱,显然是在外头跪久了。 他以前是承庆帝的走狗,如今承庆帝退位,他这个皇城司指挥使就是众矢之的。 “微臣谢流云,叩见太子殿下。”谢流云跪得端正,额头贴地。 李玉宣没叫起,只把那本折子扔到他面前。 “看看吧,参你的折子都能堆满孤的御案了。”李玉宣声音懒散,“私吞库银、构陷忠良、甚至还有人说你当初在皇城司私设刑堂,玩弄死囚。谢大人,挺有雅兴啊。” 谢流云没捡折子,依旧伏在地上:“成王败寇,臣无话可说。如今皇城司上下三千人的性命都在殿下一念之间,臣只求殿下给个痛快。” “痛快?”李玉宣嗤笑一声,“你想得倒美。” 他站起身,走到谢流云面前。 “父王说你这把刀好用,孤倒觉得你太钝了。” 李玉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皇城司以前是皇权的鹰犬,以后就是孤手里的疯狗。孤不养废物,也不养讲规矩的人。” 谢流云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储君。 以前在京城,人人都说靖王世子是个娇生惯养的富贵闲人,除了长得好,一无是处。 可如今这双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寒潭,深不见底。 “殿下的意思是……” “把这名单上的人,都清理干净。”李玉宣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轻飘飘地扔在谢流云脸上,“不管有没有证据,也不管是不是冤枉。只要结果。” 谢流云扫了一眼那张纸,瞳孔微缩。 上面全是靖王府以前的政敌,甚至还有几位在士林中颇有声望的大儒。 “这几位大人……并无实权,且名声在外,若是动了,怕是会引来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谢流云犹豫道。 “那是你的事。”李玉宣收回脚,转身往回走,“三天。三天后孤要是还能听见这几个人喘气,你就把自己剁碎了喂狗。” 谢流云浑身一颤,重重磕头:“臣,遵旨。” 等人退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李玉宣觉得头更疼了。 他重新拿起朱笔,想要批阅剩下的奏折,可那个“杀”字刚写了一半,手腕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 墨汁顺着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他烦躁地把那本奏折扔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本来想写几个字静静心,可笔锋一转,落下的线条却完全不受控制。 先是几笔勾勒出的轮廓,接着是发髻,然后是宽阔的肩膀。 秦肃进来换茶的时候,正好看见李玉宣在画画。 他本来不敢多看,可那画上的人影实在太过熟悉,让他端着茶盘的手猛地僵住。 画上是个男人的背影。 穿着一身紧致的黑衣,腰间束着革带,显得腰身劲瘦有力。 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剑,正侧身回头,虽然五官还没画出来,但那回头的一瞬间透出的落拓与洒脱,活脱脱就是阮牧。 李玉宣画得很专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画谁,只是脑子里有个影子一直在晃,晃得他心烦意乱,只能把那影子倒在纸上。 笔尖勾勒到那人的侧脸。 李玉宣的手停住了。 这张脸该是什么样的? 他闭上眼去想,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人的五官。 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应该是往上翘的,带着点坏,又带着点纵容。 “秦肃。”李玉宣突然开口。 秦肃吓了一跳,茶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奴才在。” “你说……”李玉宣盯着那幅画,笔尖悬在半空,“孤以前身边那个叛徒,长什么样?” 秦肃喉咙发紧,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回殿下,那人……相貌平平,没什么特别的。” “相貌平平?” 李玉宣皱眉,看着纸上那个虽然没有五官、却透着一股子英挺之气的轮廓。 “既然相貌平平,孤当初为什么会把他留在身边?”李玉宣自言自语,“父王说孤被他迷得五迷三道,一个相貌平平的影卫,凭什么?” 秦肃不敢接话,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李玉宣盯着那画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还是想不起来。” 李玉宣把笔一扔,墨汁溅在画纸上,正好糊住了那人的脸。 他看着那团墨迹,心里莫名腾起一股无名火,伸手抓起那张纸,几下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拿去烧了!” 秦肃连忙跪下捡起纸团:“是。” “还有。”李玉宣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把东宫里的熏香都撤了。这味道闻着恶心。” 秦肃低头应道:“是。那殿下今晚……” “孤累了,歇着吧。” 这一夜,李玉宣睡得很不安稳。 他又做梦了。 梦里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朝堂争斗。只有一间昏暗的小屋子,窗外下着雨,屋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他感觉自己正趴在谁的背上。 那人的背很宽,很暖和,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别闹。”那人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再闹把你扔下去。” “你敢!”梦里的自己声音娇纵得很,“你要是敢扔我,我就……我就咬死你!” 那人笑得胸腔震动,震得他耳朵发麻。 “行行行,哪敢扔您啊。您是祖宗,得供着。” 画面一转。 他又坐在床边,那人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药酒,给他揉着淤青的膝盖。 “疼……”他往后缩。 那人抓住他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活该。” 嘴上骂着活该,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下来。 “李玉宣。”那人喊他的名字。 “一定要好好的。” 那人的身影开始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别走!” 李玉宣大喊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寝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伸手一摸脸,满手的湿凉。 哭了? 李玉宣愣愣地看着掌心的水渍。 他竟然哭了。 为了一个看不清脸的梦中人? “殿下?”外间值夜的太监听到动静,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您醒了?可是要喝水?” 李玉宣坐在黑暗里,巨大的悲恸感还没从身体里退去,让他整个人都发抖。 “滚出去。” 太监吓得一哆嗦,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李玉宣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叛徒……” 第二天一早,秦肃进来的时候,李玉宣正坐在铜镜前,任由太监给他梳头。 镜子里的人面色阴沉,眼下一片青黑。 “殿下,靖王爷请您去一趟。” 李玉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父王又有什么指示?是觉得我杀人杀得不够多,还是觉得我这太子的位置坐得不稳?” 秦肃低着头:“王爷说,是为了下个月登基大典的事。” 李玉宣站起身,太监连忙给他披上明黄色的太子常服。 “走吧。” 议事厅里,靖王正在看边关送来的军报。 见李玉宣进来,靖王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没睡好?” “做了个噩梦。”李玉宣在下首坐下,“梦见有恶鬼索命。” 靖王眼神微动:“你是储君,有龙气护体,什么恶鬼敢近你的身?” “谁知道呢。”李玉宣漫不经心地说,“也许是以前欠的债吧。” 靖王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指了指桌上的图纸:“这是礼部送来的登基大典的流程,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第214章 再遇2 李玉宣扫了一眼。 繁琐,冗长,无趣。 “父王做主便是。”他把图纸推回去,“儿臣对这些虚礼不感兴趣。” “你是未来的皇帝,这些礼制是皇家的脸面。”靖王沉声道,“还有,选秀的事,礼部也提上日程了。你是太子,东宫里不能只有几个摆设。等登基之后,后宫必须充盈。” 李玉宣的手指一顿。 “选秀?” “怎么,你不愿意?”靖王盯着他。 李玉宣突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父王安排就是,儿臣没意见。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儿臣想跟父王讨个恩典。” “说。” “以前王府的影卫营,规矩太松散了,才会出那种背主的奴才。” 李玉宣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儿臣想把影卫营的规矩改改。以后所有进影卫营的人,都要服食‘断魂散’,每半个月领一次解药。如果不听话,就让他肠穿肚烂而死。” 靖王愣住。 断魂散是剧毒,用这种手段控制死士,虽然有效,但也太过阴毒,容易遭致反噬。 “没必要做到这一步。”靖王皱眉,“影卫讲究的是忠心……” “忠心?”李玉宣打断他,语气嘲讽,“父王,您教过我,人心易变。那个……叫什么来着?哦,那个叛徒。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既然人心靠不住,那就用毒药控制。只有死人,才不会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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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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