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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靖王最终点了点头，“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谢父王。” …… 东宫的书房里，那股子烧焦的铁腥气哪怕过了夜，似乎还没散干净。 李玉宣换了一身干净的雪青色常服，领口袖口滚着金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冷峻。 他手里捏着那份名单，上面的名字已经被朱笔划去了大半，红艳艳的一片，看着有些刺眼。 谢流云站在下首，垂手而立。 “办妥了？” “回殿下，名单上前三位大人的家昨夜已经抄了。至于剩下的……”谢流云顿了顿，“有两位老大人听闻风声，连夜写了请辞的折子，说是要告老还乡。” 李玉宣端起茶盏，撇去浮沫：“既然想走，那就让他们走。不过，吃进去的银子得吐出来。告诉他们，要命还是要钱，自己选。” “是。”谢流云应下，却没退出去，欲言又止地看了李玉宣一眼。 “还有事？” “礼部那边递了话给微臣，说是……博陵崔氏的折子已经递到了王爷案头。” 谢流云一边观察李玉宣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崔家那位嫡小姐，那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王爷的意思，大概是想把这门亲事定下来，赶在登基大典之前，把太子妃的人选定了。” “博陵崔氏，五姓七望之首，配个太子妃倒也不算辱没。”李玉宣语气平淡，“父王既然看中了，那便定下吧。” 谢流云愣住了。 他虽然跟这位太子爷接触不算深，但也听闻过这主儿以前是个什么性子。 那是敢跟老王爷拍桌子、为了不想早起上朝能装病半个月的主儿。 婚姻大事，哪怕是皇家，也没有这么随意就应下的道理。 “殿下……不见见？”谢流云试探着问，“听说那崔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也温婉……” “孤娶她是用来镇后宫的，又不是找个乐师回来弹琴唱曲。”李玉宣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哆”的一声脆响，“只要她姓崔，只要她父兄在朝中能为孤所用，她是圆是扁，有什么要紧？” 谢流云心头一凛，连忙低头：“殿下英明。” “行了，这种后宅的事少来烦孤。”李玉宣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开得正艳的石榴花，红得像血， “渝州那边修河堤的案子，卷宗整理好了吗？” “都在这儿了。” 谢流云从袖中掏出一叠文书，“渝州知府是个滑头，账做得漂亮，但那个被砍了头的户部尚书吐口前供出过，渝州码头上有一笔私账，是直接走水路运进京城的。” 李玉宣伸手接过文书，随手翻了两页。 “既然账做得漂亮，那孤就亲自去看看。”李玉宣合上文书，“传令下去，三日后，孤代天巡狩，南下渝州。” “殿下要离京？”谢流云大惊，“如今京中局势刚稳，登基大典在即，这时候离京，怕是……” “正是因为要登基，才要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干净。” 李玉宣侧过脸，那双桃花眼里泛着冷光，“孤不想坐上那把椅子的时候，底下还跪着一群蛀虫。父王既然把权交给了孤，孤就要让这大晋的江山，干干净净。” 他说完，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秦肃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 “殿下，该喝药了。” 李玉宣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那药苦得舌根发麻，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将空碗递回给秦肃，连句“拿蜜饯来”都没说。 秦肃看着空碗，心里有些发酸。 以前那个喝口药都要阮牧哄半天、苦得掉眼泪的世子爷，终究是死在那场大病里了。 …… 渝州的日头比京城要毒辣得多。 码头上热浪滚滚，阮牧刚扛完一船的大米，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牧哥，歇会儿！” 阮牧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阴凉处的茶棚底下坐着。 茶棚里早就挤满了歇脚的苦力，一个个摇着蒲扇，唾沫横飞地聊着天。 “听说了吗？京里那位太子爷要来了！” “早听说了！告示都贴出来了，说是代天巡狩，体察民情。” “咱们这渝州城要热闹咯，听说知府大老爷这几天把城里的乞丐都赶出去了，连那几条破街都让人连夜铺了新石板。” “切，那是做给贵人看的。”另一个汉子嗤之以鼻，“不过我听说，这次跟太子爷一起来的消息，还有个大的。” “啥大的？” “太子爷要大婚了！”那汉子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听说是博陵崔家的千金，那可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啧啧，这太子爷以后当了皇帝，那崔家小姐就是皇后娘娘，这福气……” 阮牧捏着水囊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大婚？”他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里进了沙子。 “是啊牧哥，你没听说？”那汉子转过头来，“现在满大街都在传，说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那崔家小姐知书达理，跟咱们那杀伐果断的太子爷，正好互补。” “挺好。”阮牧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挺好。” 李玉宣要成亲了。 那个曾经抱着他的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说“我只要阮牧，谁都不要”的傻子，终于要娶妻生子，走上正道了。 这是好事。 阮牧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牧哥，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旁边的工友推了他一把。 “没事。”阮牧站起身，把水囊扔回桌上，“我去干活。” “哎，这还没歇够呢……” 阮牧没理会身后的叫喊，大步走进毒辣的日头里。 只有让身体累到极致，脑子才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有把力气都耗光了，晚上躺在硬板床上的时候，才不会梦见那双总是含着水光、委委屈屈看着他的桃花眼。 渝州的官场这两日像是被人把地皮都掀了一层。 钦差行辕设在原来的织造府，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来往的兵甲蹭掉了一层灰。 原本那些在渝州地界上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盐商、粮商，如今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在行辕外头候着，手里捧着的礼单，却连大门都递不进去。 李玉宣坐在正堂之上，手里捏着那本从知府卧房暗格里搜出来的真账册。 “这就是你们说的，海晏河清？” 他随手将账册扔在地上，纸张散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字触目惊心。
第215章 再遇3 跪在堂下的渝州知府浑身筛糠，乌纱帽早就滚到了一边，额头磕得全是血：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这……这都是下面人瞒着下官干的，下官实在是不知情……” “不知情？” 李玉宣轻笑一声，身子后仰。 他如今虽失了忆，忘了许多旧事，可这处理政务的手段却比从前更狠，更绝。 “一年三百万两的亏空，你一句不知情就想揭过？”李玉宣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谢流云，“谢大人，依照大晋律例，贪墨军饷、私吞库银，该当何罪？” 谢流云躬身道：“回殿下，剥皮实草，夷三族。” 知府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拖下去。”李玉宣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弄醒了再审，孤要这账册上每一个名字的口供。少一个，谢流云，你就拿你的人头来填。” 谢流云眼皮一跳，连忙应声：“臣遵旨。” 两个金吾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知府拖了出去。 堂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李玉宣觉得胸口有些闷。自从喝了那碗药，他这身子骨似乎比以前还要不济些，稍微动点气，心口就隐隐作痛。 “殿下。”秦肃端着茶盏上来，低声道，“外头的百姓都聚齐了。按照礼部的安排，今日午时，您得从正阳街过，接受万民朝拜。这是代天巡狩的规矩，也是为了安抚民心。” 李玉宣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杯沿的花纹：“孤看是杀鸡儆猴吧。”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的褶皱。 “走吧。既然这戏台子都搭好了，孤这个主角若是不去，岂不是扫了父王的兴？” …… 正阳街是渝州城最宽阔的一条主道，直通码头。 今日日头毒辣，青石板路被晒得滚烫。 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都挂上了红绸，门口摆着香案。 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手持长枪的金吾卫，盔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百姓们早就被勒令跪在街道两侧，黑压压的一片。 阮牧混在人群里，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精壮的小腿。 他脸上抹了些锅底灰，原本昳丽的五官被遮掩了大半。 “牧哥，头低点！”旁边的工友王二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这可是太子爷的仪仗，要是冲撞了贵人，咱们都得掉脑袋！” “我不看。”阮牧低声说，“我就透透气。” 他本来不想来的。 早晨听工友说太子仪仗要过正阳街，他就该躲得远远的，哪怕去城外的乱葬岗躺半天，也比在这儿强。 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人群挤到了这儿。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看看那个人好不好，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忘了，看看那个人……穿上蟒袍的样子，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总爱嫌领口紧，非要让人给他松两颗扣子。 就看一眼，看完就去种地，断了这辈子的念想。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把头埋得更低。 先是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仪仗兵，手里举着回避牌和肃静牌。 紧接着是举着明黄伞盖的宫人，再后面，是一辆巨大的、四面透风的步辇。 这步辇极大，由十六个壮汉抬着，上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垂着鲛纱。 风一吹，那轻薄的纱幔便随风扬起，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阮牧的呼吸停滞。 那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朝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 他靠坐在软枕上，姿态慵懒，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 明明是接受万民朝拜的庄严时刻，他却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猴戏。 那是李玉宣。 可那又不是李玉宣。 阮牧记忆里的李玉宣，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笑，哪怕是生气，眼角眉梢也透着股子鲜活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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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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