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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这个人,高高在上,神情淡漠,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从街头传到街尾,百姓们像是割麦子一样一茬茬倒下去磕头。 阮牧也跟着弯下了腰。 但就在步辇即将经过他面前的那一瞬间,在那漫天的呼喊声和飞扬的尘土中,他做了一件找死的事。 他抬起了头。 没有躲闪,没有畏惧,他就那么直愣愣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人影,穿过飞舞的鲛纱,直直地看向了步辇上的那个人。 步辇上的李玉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在这跪拜如林的数万人中,那个昂着头的人实在是太扎眼了。 就像是一片平整的麦田里,突兀地长出了一棵杂草。 李玉宣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目光越过金吾卫的枪尖,落在了那个满脸灰土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刹那,李玉宣耳边的喧嚣声骤然消失了。 那些山呼海啸的万岁声、金吾卫盔甲的摩擦声、甚至连正午毒辣日头下蝉鸣的聒噪,统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 天地间只剩下那个跪在尘埃里、却偏偏昂着头的男人。 那双眼睛。 咚。 咚。咚。咚。 李玉宣感觉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紧接着便是尖锐的刺痛。 这种痛楚来得毫无预兆,顺着血脉瞬间窜上头顶,手中那把原本用来装点门面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停——!” 李玉宣猛地直起身子,喉咙里溢出一声厉喝。 这一声在寂静的仪仗队伍中显得格外突兀。 十六名抬轿的壮汉慌忙停下脚步,巨大的惯性让步辇微微晃动。 前方的金吾卫统领吓了一跳,连忙调转马头奔过来:“殿下?可是有刺客?” 李玉宣没理他。 他死死盯着人群中那个男人。 那人脸上抹着厚厚的锅底灰,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甚至在看到自己失态的瞬间,那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后迅速垂下了头。 想躲? 李玉宣扶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记忆中他从未对谁有过这样强烈的情绪,哪怕是杀那些贪官污吏,也不过是像碾死一只蚂蚁般毫无波澜。 “谢流云。”李玉宣的声音冰冷。 一直跟在步辇旁的谢流云连忙上前:“臣在。” 李玉宣抬起手,指尖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鲛纱,精准地指向了那个角落:“那个抬头的。把他给孤拿下了。” 谢流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一堆瑟瑟发抖的苦力。 他有些迟疑:“殿下,那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 “孤让你拿人。”李玉宣侧过脸,眼底一片阴鸷,“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想去陪那个渝州知府?” 谢流云后背一凉,当即挥手:“来人!把那人拿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瞬间冲进人群。百姓们惊恐地向四周散开,生怕沾染了晦气。 阮牧没有跑。 在李玉宣手指指向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这里是正阳街,前后都被封锁,他若是反抗,只会连累身边的王二和其他工友。 更何况凭借他现在的身份,一旦动手,那就是谋逆,当场格杀勿论。 他只是没想到,李玉宣的反应会这么大。 这样性子的人,都要成亲了,哪会真的还对他念念不忘呢? “牧哥!”王二吓得尿了裤子,瘫软在地上。 阮牧被人粗暴地按在地上,双手反剪。 脸颊贴着滚烫的青石板,他没挣扎,只是在被拖起来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那辆步辇。 鲛纱已经垂下,挡住了那人的身影。 只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纱幔中探出,接过了捡起的折扇,随后冷冷地收了回去。 “带走。” …… 回京的马车走得并不快,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枯燥乏味。 李玉宣坐在宽大的车厢里,觉得自己疯了。 堂堂大晋储君,代天巡狩,结果从渝州的大街上捡回来一个满脸锅底灰的苦力。 不仅捡了,还准备把那苦力关进了东宫的偏殿——那是历来只有太子宠眷才能住的地方。 回到东宫已经是深夜。 秦肃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叠急需批阅的公文,欲言又止了一路,终于在李玉宣即将迈入寝殿时开了口。 “殿下,那人……怎么处置?” 李玉宣脚步一顿。 “什么怎么处置?” “就是从渝州带回来的那个……”秦肃斟酌着词句,“那个冲撞了仪仗的刁民。金吾卫把他扔在偏殿,也没敢审,也没敢动刑。只是那人身上脏得很,连模样都看不出来,要不要让下面人先拖去洗剥干净,再送去慎刑司?” “慎刑司?”李玉宣转过身,眼神凉飕飕地落在秦肃身上,“孤什么时候说要审他了?” 秦肃愣住:“那殿下的意思是?” “留着。” 李玉宣扔下这两个字,推门进了寝殿。 秦肃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殿门,眉头拧成了疙瘩。 殿下自从喝了那忘情药,性子越发古怪阴鸷,杀人如麻,对男女之事更是冷淡到了极点。如今怎么突然对一个脏兮兮的男人上了心? 难道是因为那人胆子大? 寝殿内,李玉宣烦躁地扯开领口的盘扣,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那双在正阳街上,隔着千万人,隔着飞扬的尘土和鲛纱,直直看进他心里的眼睛。 倔强,隐忍,还带着一丝让他看不懂的……悲伤? 悲伤个屁。 一个扛大包的苦力,有什么资格对他这个太子露出那种眼神? 李玉宣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朝外走去。 “殿下?”值夜的太监吓了一跳。 “滚开。” 李玉宣甩开想要跟上来的宫人,径直去了偏殿。 偏殿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了屋子中央。 那人就被扔在地上,手脚都戴着镣铐。听到推门声,那人动了动,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哗啦声。 李玉宣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一步步走过去。 那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榻的边缘,一条腿曲着,姿态倒是随意得很,完全没有阶下囚的自觉。 “醒着?”李玉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阮牧抬头。 他当然醒着。这一路颠簸,他又饿又渴,谁还能睡得着。 李玉宣换了一身玄色的寝衣,头发随意散着,没戴冠,显得那张脸更加苍白昳丽。 只是那眼神太冷了,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又像是在看什么让他困惑的猎物。 “殿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阮牧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含了口沙砾。 李玉宣眯起眼。 “胆子不小。”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阮牧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知道这是哪儿吗?” “东宫。”阮牧没躲,任由那冰凉的手指掐着自己的下颌骨,“殿下的地盘。” “既然知道,还敢这么跟孤说话?”李玉宣手指用力,指尖几乎陷入阮牧的皮肉里,“你是谁派来的?渝州知府?还是京里那些老不死的?” 阮牧扯了扯嘴角,那一层锅底灰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往下掉。 “我是个苦力。” “苦力?”李玉宣冷笑,另一只手猛地扣住阮牧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摊开,“虎口有茧,指腹粗糙,这不是扛大包磨出来的,是握剑握出来的。你这双手,杀过不少人吧?” “以前练过几天把式,防身用的。”阮牧随口胡诌,“后来家里遭了灾,才去做了苦力。” “满嘴谎话。” 李玉宣甩开他的手,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阮牧的手指。 “孤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既然进了这东宫,那就是孤的狗。”李玉宣把脏了的帕子扔在阮牧脸上,“把脸擦干净。看着恶心。” 帕子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盖在脸上,遮住了视线。 阮牧没动。 他心里那股火也上来了。 李玉宣要娶贵女,忘了他,他不生气。屋内昏暗,他脸上涂了锅底灰,李玉宣认不出他,他也不生气。 可以前李玉宣虽然娇气,虽然爱闹,但从来不会用这种羞辱人的方式对他。 那个会因为他手指划破个口子就红了眼眶的傻子,终究是不见了。 “殿下既然觉得恶心,何不杀了我?”阮牧抓下帕子,攥在手里,“或者放我走。” “走?” 李玉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突然弯下腰,一把揪住阮牧的领口,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狠狠掼在身后的床榻上。 “进了孤的手心,还想走?” 铁链哗啦作响,阮牧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反应,李玉宣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你干什么!”阮牧下意识地想要反抗,膝盖刚抬起来,就被李玉宣死死按住。 “别动。”李玉宣的声音有些喘,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让孤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能让孤在万人里一眼就看见你。 两人的距离极近。 李玉宣闻到了阮牧身上的味道。汗味,尘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熟悉气息。 这味道让他发疯。 这几个月来,他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块,像是有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无论杀了多少人,无论握了多大的权,那个洞始终填不满。 可就在这一刻,在这个脏兮兮的男人身边,那个洞似乎被堵住了一点。 这种感觉让他既恐慌,又贪婪。 “殿下!”阮牧咬着牙,“我是个男人!” “孤知道你是男人。”李玉宣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动作粗暴又急切,“孤也没说要找女人。” 阮牧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以为李玉宣早就忘了那些断袖的情爱,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你放开!”阮牧挣扎起来。 “闭嘴!” 李玉宣被他的挣扎弄得心烦意乱,低头就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阮牧瞪大了眼睛。 这吻没有任何温情可言,全是掠夺和发泄。李玉宣像是要把他吞下去,牙齿磕破了嘴唇,血腥味在蔓延。 阮牧的挣扎慢慢弱了下来。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 哪怕这个人变得冷酷无情,可这身体的温度是骗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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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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