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出逃5 一个小宫女搬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发现箱子底下,压着一个东西。 “挽月姑姑,您看这是什么?” 挽月走过去,俯身拾起。 那是一个剑穗,样式简单,材质也普通,只是最常见的青色丝绦。但因为被人常年握在手里摩挲,边角已经起了毛,颜色也褪得有些发白。 挽月认得这个剑穗。 当年那个叫阮牧的影卫,总是把它系在自己的佩剑上。 她拿着那个剑穗,站了许久,目光投向遥远的东宫方向,最终只化为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 *** 皇帝的雷霆之怒并未就此平息。 第二天,秦肃便带着一队禁卫,以“搜查刺客”为名,再次闯入了东宫。 这一次,他没有去正殿,而是直奔后方的内侍居所。 阮牧作为太子唯一的贴身内侍,住的是一间单独的小隔间。房间里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再无他物。 秦肃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床脚的一个小包袱上。 他走过去,伸手解开。 包袱里,是一双崭新的软靴。 靴子是用上好的鹿皮所制,内里絮着厚实的软毛,做工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 “一个刚进宫的小太监,从哪儿来的钱,置办这样一双靴子?”秦肃拿起那双靴子,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阮牧。 阮牧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你自己买的?”秦肃步步紧逼,“东宫之内,私相授受,可是重罪。小牧子,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周围的禁卫都围了上来,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吵什么呢?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李玉宣踱着步子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秦肃手里的靴子,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那是孤赏他的。” 秦肃一愣。 “他脚上生了冻疮,又红又肿,难看死了,孤看着心烦,就让人给他做了双新鞋换上。”李玉宣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赏赐一双价值不菲的靴子,就跟扔掉一块不顺眼的抹布一样随意。 他说着,走到阮牧面前,竟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蹲了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脱鞋。” 阮牧僵在原地。 “要孤亲自动手?”李玉宣抬起脸,催促道。 在秦肃和一众禁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阮牧只能僵硬地抬起脚。 李玉宣解开他脚上那双破旧布鞋的鞋带,将它扔到一边,然后拿起秦肃手里的那双新软靴,亲自为阮牧穿上。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有些笨拙。温热的指腹不经意地擦过阮牧的脚踝,那触感让阮牧浑身一颤。 他低头,只能看到李玉宣乌黑的发顶,和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肃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做梦也想不到,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竟然会当众为一个卑贱的太监穿鞋。 这已经超出了“宠信”的范畴,这简直是……荒唐至极! “好了。”李玉宣站起身,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秦肃,“秦总管,现在,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东宫了吗?” 秦肃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能带着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危机解除。 殿门一关,阮牧立刻就要把脚上的靴子脱下来。 “别动!”李玉宣按住他,“穿着。” “李玉宣,你到底想……” 阮牧的话没说完,就被李玉宣拉到了殿内暗处。 “朝臣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问,心头那股被靴子捂热的暖意,让他无法再保持沉默。 李玉宣看着他,终于不再兜圈子。 “是谢流云做的。” 阮牧愣住了。谢流云,吏部尚书谢长庚的侄子,皇城司指挥使,皇帝的心腹,也是李玉宣明面上的政敌。 “他想卖我个人情,顺便搅混这趟水,看看我和父皇的反应。”李玉宣解释道,“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的人早就盯上他了。不过是借他的手,办了我想办的事而已。” 阮牧沉默了。 原来,他所以为的失控和疯狂,都只是这个人精心算计下的一环。 “那你……”阮牧看着他,“你失忆一次,脑子倒是好了不少。” “我是忘了你,又不是忘了怎么做人,怎么当太子。”李玉宣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面具,“怎么,不生气了?知道我不是滥杀无辜的疯子,是不是又觉得我没那么坏了?” *** 靖王,不,如今的皇帝,显然也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逼迫不成,反而让自己的儿子和政敌有了联手的迹象,这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第三天,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直接送到了东宫。 没有商量,没有选择,只有最后通牒。 ——三日后,于含元殿举行选妃大典,为太子择正妃。若太子届时不至,朕,便会亲自将太子妃送入东宫! 这意味着,李玉宣将彻底失去转圜的余地。 更意味着,他这个见不得光的“小牧子”,身份随时可能暴露,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内侍宣读完圣旨,战战兢兢地退下。 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玉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第一次在阮牧面前,流露出那种近乎孩童般的,真正的恐慌。 他猛地抓住阮牧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我不要。”他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阮牧,我不要别人。” 阮牧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惊惶和哀求。 他心里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他反手,紧紧握住李玉宣冰冷的手。 “不想当,那就不当了。” 阮牧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砸出来的。 “我带你走。” 李玉宣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阮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几秒后,巨大的狂喜和光亮,在他的眼中轰然炸开。
第228章 出逃6 他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阮牧,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像一头找到了归宿的野兽。 “走,我们走!”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凑到阮牧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走可以,但不能空手走。” 他的呼吸灼热,带着疯狂的笑意。 “父皇的私库里,有他搜刮了半辈子的金子。我们把它……一起带走。” ****** 备注:经常卡审,所以重新调整了分章,尽量不那么长,审核通过会快一些,所以每两章衔接的地方,会有几句话是重复的。 正文: 李玉宣的呼吸灼热,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阮牧的耳廓上。 “父皇的私库里,有他搜刮了半辈子的金子和。我们把它……一起带走。” 阮牧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到过分的脸,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的光芒,不是在开玩笑。 “李玉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阮牧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是皇宫大内的私库,不是你家后院的菜地!” “那又如何?”李玉宣振振有词,他抓着阮牧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什么叫偷?那里面大半都是我娘当年的嫁妆,他凭什么一直扣着不还给我?我这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那装满了金山银山和滔天权力的库房,真的只是他娘留给他的一个首饰匣子。 “再说了,”李-玉宣凑得更近,几乎贴上了阮牧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撒娇的意味,“我们不是要走吗?总得带点盘缠吧?我拿我娘的‘嫁妆’,跟你私奔,天经地义。” “私奔”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砸得阮牧心口一麻。 他看着李玉宣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疯子。” 李玉宣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夸奖,眼睛都亮了。他拉着阮-牧走到书案前,献宝似的从一堆奏折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摊在桌上。 “你看!” 阮牧低头看去,纸上用墨笔画着一堆歪歪扭扭的线条,纵横交错,旁边还用稚嫩的笔迹标注着“狗洞”、“厨房”、“茅房”之类的字眼,整张图画得堪比鬼画符。 “这是什么?”阮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地图啊!”李玉宣一脸骄傲地指着图上的一处,“皇宫密道图!我小时候不听话,被父王罚关禁闭,闲着没事就到处乱钻,把路都记下来了。你看,从这里,穿过这个废弃的宫殿,再从这个狗洞爬出去,就能绕到私库后面!” 阮牧盯着那个被圈起来的“狗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严重怀疑,按照这张图走,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可能不是藏着金山银山的私库,而是李玉宣图上标注的那个茅房。 “李玉宣,”阮牧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带我们找到地方?” “当然!”李玉宣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有点心虚地小声补充,“……大概吧,十几年没走过了,不过应该差不离。” 阮牧闭了闭眼,感觉一阵头疼。 跟这个疯子一起谋划这种掉脑袋的大事,他觉得自己也离疯不远了。 就在两人对着那张“鬼画符”一筹莫展之际,殿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殿下。”是挽月姑姑的声音。 李玉宣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挽月推门而入,她手上端着一个食盒,步履平稳地走到桌前。 “殿下,夜深了,用些点心暖暖身子吧。” 她的目光在桌上那张鬼画符似的地图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将食盒轻轻放下。 “奴婢告退。” 她没有多说一句话,放下东西便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带上。 李玉宣狐疑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看看桌上的食盒,嘟囔道:“大半夜的送什么点心,我又不饿。” 阮牧却走上前,打开了食盒。 食盒分两层,上层是几碟精致的糕点,还冒着热气。他端起上层,食盒的底层露了出来。 那里没有点心,只静静地躺着一卷用细绳捆好的羊皮纸,和一把小巧的、泛着黄铜光泽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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