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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藏身在数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看见风遥靠在一块嶙峋的巨石后,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空气里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微响。赵恒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他甚至开始怀疑,风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风遥从山石后走出,缓步来到假山的另一侧,蹲下了身子。 赵恒调整了一下位置,从树干的缝隙中望过去。 他看到风遥伸出手,在假山底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仔细地摸索着。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信物。 赵恒看不清那石头上到底有什么。 接着,他看到风遥在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捡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子,蹲下身,对着刚才摸索过的地方,用力地来回刮擦。 石屑簌簌落下。 抹去标记,是影卫营的规矩。 这代表他收到了讯息,但拒绝会面,同时警告对方不要再用这种方式联络,是一种割裂与拒绝的姿态。 可在赵恒看来,这却是做贼心虚,清理痕迹。 做完这一切,风遥站起身,用脚将地上的石屑捻进泥土里,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恒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站了很久。 李神医说,那孩子心里存着念想。 陈延说,此人城府深不可测。 他谁也不该信。他能信的,只有他亲眼所见的事实。 那一点点好不容易才从心底生出的、脆弱的暖意,在今夜这冰冷的风中,碎得干干净净。 赵恒终于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比来时更加孤单。
第26章 人赃并获 书房里,烛火安稳地燃着。 赵恒将那张折叠过的图纸丢进炭盆,看着火舌卷上纸角,直至其化为一捧无法辨认的灰烬。 “陈延。” 一直候在下方的陈延上前一步:“王爷。” 赵恒取过另一份王府的布防总览,手指在图上一处点了点。那里用小字标注着“军粮仓”。 “今晚的巡视,安排有变。”赵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延俯身去看,心头一紧:“王爷,粮仓重地,向来是亲卫营的人三班轮守,从不……” “从今晚起,改了。”赵恒抬起手,止住他后面的话,“让风遥去。” 陈延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王爷!这万万不可!粮仓乃我淮南军命脉,怎能交予他一人?他来路不明,若是……” “本王就是要他一个人去。”赵恒的指节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你不是说他行踪诡秘,夜里总在些犄角旮旯里转悠么。本王也好奇,他到底是在找什么,等什么。” 陈延喉头滚动,他从赵恒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决定。这不像是一道命令,更像是一个已经布好的局,只等着棋子落位。 “王爷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赵恒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换了个话题:“你带一队人,守在粮仓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不许出声。无论里面发生什么。” “可若是他真有异动……” “那本王就亲自去看看。”赵恒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看看这把刀,究竟还认不认得主人。” 陈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王爷已经动了杀心。今夜,怕是不会平静了。 他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 风遥接到命令时,刚给膝盖上的伤换好药。李神医的药膏清凉,暂时压下了皮肉牵扯的痛楚,但那块深色的伤痂,看着依旧骇人。 传令的亲卫站在门口,低着头传达了命令,全程没有看他,说完便匆匆退了出去,好似这静云轩是什么不祥之地。 风遥将裤腿仔细放下,遮住伤处。他站起身,膝盖的痛让他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又是试探。 他心里清楚。从那晚他抹去假山上的标记开始,赵恒便不会再信他了。 只是,粮仓…… 那道一直跟着他的线,那股属于同类的气息,这些天在王府里若隐若现。对方很谨慎,也很耐心,像一条潜伏在水草下的毒蛇,只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今夜,或许就是那个时机。 风遥换上夜行衣,将短刃贴身藏好。他推开门,身形很快没入夜色。在他走后许久,静云轩对面的屋顶上,一道更黑的影子无声滑落,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粮仓的捷径上。 鬼影落在粮仓高大的屋脊上,月光照亮他手中一根极细的钢丝。他俯视着下方这座巨大的建筑,就像俯视一座为风遥准备好的坟墓。 破坏军粮,在军中是死罪。那位多疑的淮南王,绝不会给一个“人赃并获”的细作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要做的,只是轻轻推一把。 …… 军粮仓里,陈年木料与谷物混合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风遥提着灯笼,独自走在堆积如山的粮袋之间。他的脚步轻得听不见,只有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投下一圈不安晃动的小小光晕。 这里太空旷了。 平日里,这里应该有巡逻的脚步声,有守卫低声交谈的声音。可今夜,什么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脉流动的声音。 那股被窥伺的感觉,在此处变得异常清晰。 风遥停下脚步,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木架上,侧耳倾听。 风声,虫鸣,还有……一声极轻的,木头在重压下不堪重负的呻吟。 声音来自左手边,那片堆叠到房梁的巨大货箱。那里是仓库的死角,存放着备用的攻城器械零件和木料,每一个箱子都沉重无比。 风遥拔出腰间的短刃,朝着声音的源头摸了过去。他走得很慢,身体压得很低,整个人像一只在暗夜里捕猎的黑豹。 他绕到货箱的侧面,蹲下身,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看清了货箱底部的结构。支撑点被人动过手脚,用一根很巧妙的木楔卡着,只要稍有外力,整个堆叠的结构就会瞬间崩溃。 而崩溃的方向,正对着仓库最主要的那根承重柱。 就在他看清这一切的瞬间,头顶的阴影猛然扩大。 有人在上面,切断了最后一根维系平衡的绳索。 堆叠如山的货箱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带着千钧之势,轰然倾倒。 风遥的身体在那一刻绷紧到了极致。他可以躲开,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在货箱砸落的前一刻脱身。 可是那根柱子…… 一旦柱子被毁,这个巨大的仓库会立刻塌方。里面储藏的数十万石军粮,是北境十万大军过冬的命。 是赵恒的命。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过了一瞬。他放弃了所有闪避的念头,身体在那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用整个肩膀,狠狠撞向最下方那个即将倾倒的巨大货箱的底角。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膝盖的旧伤与背后的内伤一同炸开,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强行改变了那一个支点的受力方向。 连锁反应发生了。 倾倒的货箱群,轨迹发生了毫厘之差的偏转。最顶上的几个箱子,擦着那根粗壮的承重柱,重重砸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仓库保住了。 可风遥自己,却被紧随其后的一个箱子狠狠砸中了后背。巨大的冲击力传来,他喉头一甜,整个人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几步之外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货箱倒塌的巨大声响,终于惊动了外面的人。 “出事了!” “快!进去看看!” 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火把的光亮瞬间涌了进来。 陈延手持长刀,第一个冲了进来。他看到的,是仓库内一片狼藉,倾倒的货箱压垮了半边粮袋,金黄的谷物撒了一地。 而在那片混乱的中央,风遥正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一开口,便咳出了一口血,鲜红的液体滴落在满是谷物的地上,触目惊心。 整个现场,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被王爷特意派来单独巡视的“奸细”。 陈延胸中的怒火,轰地一下烧到了头顶。他想起自己前几日还因为一套步法,竟对这人生出过一丝改观。 简直可笑至极! “风遥!” 陈延的怒吼在仓库里回荡,他大步上前,用刀指着地上的人,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王爷信你,让你来巡视粮仓,你就是这么回报王爷的!” 风遥抬起头,他想解释,想说有埋伏,可一口气没喘上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还想狡辩?”陈延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是做戏。“我之前当真是瞎了眼,竟还错信了你!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27章 发慌 陈延的刀尖几乎要触到风遥的衣角,他往前逼近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我竟还想跟你学那套步法,真是瞎了眼!”他一字一句地开口,“王爷待你如何?你就这么回报他?这批粮食是十万大军的命根子,你毁了它,是想让所有人都跟着你陪葬吗!” 风遥撑在地上的手腕一软,又强行撑住。他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这沉默在陈延看来,便是罪证。 “好,好啊,连话都懒得说了?”陈延气极反笑,“你以为不说话,这事就能过去?” 他正要再上前,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却让整个仓库的空气都凝滞了。 赵恒到了。 所有侍卫都垂下头,让开一条路。 赵恒的视线扫过满地狼藉,倾倒的货箱,散落一地的谷物,最后落在了跪在中央,嘴角还挂着血的风遥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晚在老槐树后,心里反复生出的念头,那些因为李神医几句话而动摇的片刻,在此刻眼前这幅景象面前,都显得可笑至极。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带走。”赵恒终于开口。 “送刑堂。” 他丢下这三个字,再没看风遥一眼,转身便走。那背影里没有半分迟疑。 陈延得了令,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风遥的胳膊,将人从地上生生拽了起来。 风遥本就受了伤,被这力道一扯,身体晃了晃,膝盖处刚结痂的伤口迸裂开,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走!”陈延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押着他跟上了赵恒的脚步。 风护卫意图烧毁军粮,被王爷当场擒获,押入刑堂。 这消息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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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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