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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屋檐和芭蕉叶上,沙沙作响。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两人都没有睡意,就这么依偎在床头,听着外面的雨声。 “阮牧。”李玉宣突然开口。 “嗯?” “我以前,总怕你跑了。”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有些飘忽,“所以我想尽了办法,用链子锁着你,用你娘威胁你……我以为把你攥在手心里,你就跑不掉了。” 阮牧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第239章 民间7 李玉宣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继续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总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你逃跑的那次,我真的要疯了。我当时在想,就算把你腿打断,把你关起来,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怎么样都行。” “现在我才明白,”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最好的锁,不是铁链,也不是权势。是让你……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雨声似乎更大了些。 阮牧沉默了许久,然后他低下头,在李玉宣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早就是心甘情愿的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了李玉宣的耳朵里。 “笨蛋。” 他们在江南一住就是大半年。 一日,两人去镇上最有名的茶楼听书,说书先生正讲到前朝靖王谋逆,太子殿下大义灭亲,而后飘然远引,新帝登基的故事。 李玉宣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点评两句:“胡说,靖王才没那么蠢。”“太子哪有那么神机妙算,都是被逼的。” 阮牧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喝着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绫罗绸缎,身形丰腴的女人,在伙计的引领下,从他们邻桌走过。 那女人走路时,腰间的环佩叮当作响,带着一股熟悉的、风尘里练就的精明气。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当她的目光和李玉宣对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柳……柳七娘?”李玉宣也有些意外。 柳七娘脸上的血色褪尽,又在瞬间恢复如常。她冲伙计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他们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的两位爷,”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你们可真会挑地方。全天下都在找你们,你们倒好,躲在这里听书。” “你不是在京城吗?”阮牧问。 “别提了。”柳七娘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皇帝清算旧账。说我倒卖皇室情报,本来要砍头的。谢大人念我还有点用,就把我‘发配’到这江南,替他打理皇商的生意了。” 她看着眼前两人,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却依旧难掩贵气;一个神情淡然,眉眼间却没了当初的戾气。 “看来你们过得不错。”柳七娘感慨道。 “托福。”李玉宣笑了笑。 那天晚上,柳七娘在镇上最好的酒楼设宴,为他们接风。 酒过三巡,柳七娘举着酒杯,看着他们:“我柳七娘迎来送往,见过无数痴男怨女,权贵草芥。有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反目成仇的,也有为了所谓家族荣耀貌合神离的。” “说真的,”她晃了晃杯中的酒液,“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最幸福的一对。”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敬你们。” 从酒楼出来,月色正好。 两人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往回走。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河水在脚下静静流淌。 走到一座石桥上,李玉宣突然停下了脚步。 “阮牧。” “又怎么了?”阮牧回头。 李玉宣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递到他面前。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玉佩。 样式简单,没有任何花纹,只是两个光秃秃的圆玉,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李玉宣拿出其中一枚,拉过阮牧的手。他的手有些抖,远不如当初拿剑、拿笔时那么稳。 “这……这上面什么都没有,等以后,咱们两个自己刻上去。”他笨拙地,把玉佩塞进阮牧的手里,“以后,你就是我李玉宣……明媒正娶的‘妻’了。” 阮牧低头,又抬头看着他。 李玉宣的脸在月光下有些发红,他不敢看阮牧,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阮牧突然笑了。 然后,他凑到李玉宣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李玉宣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从脸颊到脖子根,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猛地抓住阮牧的手,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家的方向跑。 “回……回家!”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阮牧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在他身后,笑得无声。 他说的是: “夫君,夜深了,该洞房了。” ****** 江南的时光,过得像檐下滴落的雨水,不急不缓,了无声息。 转眼,便是数年。 院中的那棵老桂花树,树干又粗壮了一圈。秋风一过,满地都是细碎的金黄,空气里浮着甜腻的香气。 阮牧赤着上身,在院中练刀。汗水顺着他背上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水痕。他手里的刀是他在镇上铁匠铺里寻来的一把雁翎刀,刀身被他擦得雪亮,映着天光。 刀风凌厉,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桂花叶。 屋檐下的躺椅轻轻晃动,上面的人翻了一页书,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 “一个时辰了。” 阮牧收刀入鞘,随手抓起搭在石凳上的布巾擦汗,看也没看他一眼。 “怕我偷懒?” “怕你又着凉。”李玉宣把书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桃花眼,从书页上方看着他,“入秋了,晚上凉。” 阮-牧把刀插回院角的木桩上,走到躺椅边,弯腰拎起躺椅上的人。 “起来,一身懒骨头,就知道念叨。” 李玉宣顺势就挂在了他身上,像没长骨头一样,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累,走不动了。” 阮牧嫌弃地“啧”了一声,却还是由着他半抱着自己,拖着他往屋里走。 这几年,李玉-宣的少爷脾气没改多少,人却实实在在地长了些肉,脸上有了些血色,不再是当初那个风一吹就要散架的病秧子。 “阮牧,你身上好香。”李玉宣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汗味。” “不是,是桂花味。”李玉宣不依不饶,“你把院子里的桂花香都沾身上了。” 阮牧懒得理他,把他拖进屋,按在桌边的凳子上。 “坐好。” 两人在江南的日子,就像这院里的井水,清澈平淡,却日复一日,安稳得不像话。 午后,有人敲响了院门。 阮牧去开门。来人是个陌生的面孔,一身风尘仆仆,见了他们,只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用火漆封好的信,恭敬地递了过来,一句话没说,便转身走了。 信封上是谢流云的字迹,张扬又熟悉。 李玉宣也凑了过来,从阮牧手里拿过信。 “他倒是会找人,我们换了三个地方,他都能找过来。”
第240章 民间8 阮牧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两封信,一厚一-薄。 厚的那封自然是谢流云的。李玉宣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呵,又来诉苦了。”李玉宣把信纸递给阮牧,“你看看,我们这位皇帝陛下,满纸都在抱怨新政推行不易,朝中那些老臣如何顽固不化,还骂我是个甩手掌柜,当得逍遥自在。” 阮牧接过信,慢慢看着。谢流云的信写得很长,事无巨细,从朝堂上的博弈,到后宫选秀的烦恼,絮絮叨叨,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 “他这是当皇帝当出瘾了,”李玉宣嗤笑一声,“还真把自己当天下第一的劳碌命。” 阮牧没理会他的嘲讽,拿起了那封薄的。 信封是寻常的素白信封,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标记。只在封口处,用指印压了一小片早已干枯的梅花瓣。 李玉宣的笑声停了。 他伸出手,从阮牧指间拿过那封信。他的指尖在那片早已失去颜色和香气的花瓣上,摩挲了许久。 阮牧看着他,没有出声。 李玉宣拆开信,动作很慢。 信纸上是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每一笔都透着上位者的威严,只是此刻,那笔锋似乎染上了一丝迟暮的疲态。 信写得很短,没有称谓,也没有落款。 开头说,京城今年第一场雪下得很大,压断了御花园里的一株老梅树。 又说,他近来总是腿疼,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太医说是年轻时落下的老毛病,没什么好法子。 最后,只有一句潦草的问话,墨迹在末尾微微化开。 “江南的梅花,开了吗?” 阮牧看着李玉宣。 他没有哭,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拿着那封信,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很久。 从午后,一直坐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李玉宣一早就出了门,没说去哪儿。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花农,用一辆吱吱呀呀的板车,拉着一株半人高的红梅树苗,根部裹着厚厚的黄泥。 “把这个,种在院子中间。”李玉宣指挥着花农。 花农有些为难地看着院子正中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 “公子,这……这地方已经有树了。” “就种在它旁边。”李玉宣的语气不容置喙。 阮牧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院子里忙前忙后。一会儿嫌坑挖得浅了,一会儿又嫌树苗的位置偏了一寸,亲自上手去扶正。他那双只会执笔批阅奏章的手,此刻沾满了泥土。 折腾了一上午,那株红梅总算在桂花树旁安了家。 花农拿了赏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玉宣看着那株孤零零的树苗,似乎还不太满意,又亲自提着水桶,从井里打了水,一瓢一瓢,小心翼翼地给新栽的树苗浇水。 井水冰凉,溅湿了他的衣摆和鞋面,他浑然不觉。 阮牧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水瓢。 “我来。” 李玉宣看了他一眼,没跟他争,松开了手。 阮牧提着桶,很快浇完了水。他放下水瓢,转过身,就看到李玉宣还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株光秃秃的树苗。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李玉宣。 李玉宣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他怀里。 “阮牧,”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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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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