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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阮牧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这里有他,有院子,有桂花树,现在,还有了一株会开红梅的树。 这里是他们的家。 晚饭是李玉宣做的。 这几年,他总算不再是那个差点把厨房点了的娇气包。虽然刀工依旧笨拙得让人不忍直视,但炒两个家常小菜已经不成问题。 阮牧进厨房的时候,就看到李玉宣正手忙脚乱地跟锅里的青菜搏斗。油星子溅到他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许不熟,也不许炒老了,听见没有……” 阮牧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过去,从后面把他挤到一边。 “让开。” 他熟练地接过锅铲,三两下翻炒几遍,加盐,起锅。一盘青翠欲滴的炒青菜就出锅了。 李玉宣也不恼,就站在他身后,像条没骨头的蛇,伸出双臂,从后面圈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看他炒下一个菜。 “谢流云在信里还说了些别的。”李玉宣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 “嗯。”阮牧切着肉片,刀法又快又稳。 “他说,秦肃自请去守皇陵了。” 阮牧的刀顿了一下。 “他说秦肃谁也没带,一个人去的,说要守着先帝,也守着靖王府的规矩。” “嗯。” “挽月姑姑也出宫养老了,谢流云给她置办了一处很大的宅子,就在京郊,养老不错。” “嗯。” 锅里的肉片滋滋作响,混着李玉宣不间断的碎碎念。 “他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看看。他说他快忙死了,一个人应付那帮老狐狸,心力交瘁。” 阮牧把炒好的肉片盛进盘里,关了火,转过身。 李玉宣还抱着他,仰着脸,一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灶火光线下,亮得惊人。 “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他问。 阮牧低头,看着他。 “会。” 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李玉宣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那就好。” 江南的冬天,是刺骨的湿冷。 那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一连几天都没有停。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 院子里的红梅,却在一片银装素裹中,迎着风雪,悄然绽放了。一朵朵,一簇簇,红得像血,像火。 那天早上,阮牧推开门,就看到李玉宣站在树下。他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几乎要和身后的雪景融为一体。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来,手里正拿着一枝刚刚折下的红梅。 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未化的雪。 他朝阮牧走过来,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阮牧面前,踮起脚,把那枝梅花,小心地插在了阮牧束起的发间。 “好看。”李玉宣说,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脸。 阮牧抬手,想把那枝花拿下来,指尖却碰到了那冰凉又柔软的花瓣。 他的动作顿住了。 李玉宣就这么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漫天风雪,和那一点红得灼人的梅。 阮牧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他看着眼前的人,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不是初见时那种带着戒备和审视的笑,也不是后来无数次争吵后,那种无奈又纵容的笑。 是发自内心的,再无一丝阴霾的笑。 人间烟火,岁月安然。 他想,大概就是如此了。
第241章 番外一:锁 那株红梅就这么在院子里安了家,杵在桂花树旁边,光秃秃的,看着有些可怜。 李玉宣倒是不嫌弃,一整个下午都绕着那树苗打转。 一会儿怕土不实,用脚踩踩;一会儿又觉得枝桠不对,伸手掰扯一下,结果差点把嫩芽给掰断了,吓得他自己倒抽一口凉气,半天不敢再碰。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这人就是有这种本事,能把任何事都做得惊天动地。当初在王府,他要我,最终闹得满城风雨,差点把天捅个窟窿。如今不要江山了,跑来这江南小院,种一棵树,也能折腾得鸡飞狗跳。 我心里清楚,他不是在种树,是在跟京城里那个人较劲。 父子之间,打断了骨头连着筋,褪下了权势后,二人之间莫名的互相惦念起来了。 老皇帝的信很短,我扫过一眼。信上没提半句思念,说的全是些不相干的。御花园的梅树断了,自己的老寒腿又犯了。可那最后一句“江南的梅花开了吗?”,每个字都被李玉宣记在心上。 于是,他就弄了这么一株红梅回来,种在院子正中央,幼稚得可笑。 可看着他围着树苗忙活,把那双金贵的手弄得全是泥,我又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他终于折腾够了,坐在石凳上,托着下巴看那树苗,一看就是半个时辰。夕阳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看着孤零零的。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走那把被他捏得变了形的小铲子。 “进屋,吃饭了。” 他没动,也没看我,只是说:“阮牧,你说它明年冬天,会开花吗?” “会。”我回答得干脆。 他这才转过头来看我,脸上沾着点泥,看着像只猫。 “你怎么知道?” “你种的,你说它开,它就得开。”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跟着我进了屋。 那晚的饭菜是我做的。李玉宣自从上次差点把厨房点了之后,就被我严令禁止靠近灶台。他倒也听话,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一边看我切菜,一边碎碎念。 “肉要切薄一点,才入味。” “那个青菜别炒太久,会黄。” “少放点盐,我最近口淡。” 我把菜刀往砧板上重重一剁,他立刻闭了嘴。 吃饭的时候,他又开始念叨:“这鱼是不是没放姜?有点腥。” 我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他嘴里:“吃你的。” 他嚼了两下,又说:“不过你做的,再腥我也喜欢。” 我懒得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夸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总带着一股矫情劲。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南的夜风带着水汽,有些凉。李玉宣非要把挨着院子的那扇窗户开一道缝,又把后院大门也打开。 “让梅树透透气,”他振振有词,“书上说,新栽的树,要多通风。” “都在院子里了,还怎么通风?你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我就把它们全烧了。”我翻身下床,把窗户关严实了,“树要不要透气我不知道,这穿堂风凉,我只知道你再吹风,明天就得病倒。” 他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抗议:“我没那么娇气……” 我没理他,重新躺下。 过了不知多久,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我睁开眼,在黑暗里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悄悄起身,把那扇窗户又推开了一条指缝宽的缝。 风从缝隙里溜进来,带着花的香气。 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李玉宣前几天说的话。 他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家。 这个字对我来说,太陌生了。以前在南城那个破落的院子,我娘在,算半个家。可那家里只有还不完的债和散不尽的药味。后来进了王府,那就更不是家了,是个牢笼。 李玉宣曾经也用过一个牢笼。那条特制的锁链,轻便,却挣不开。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冰冷的铁环贴着脚踝的触感。 我抬起手,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 这也是个环,却不冰人。 李玉宣说,最好的锁,不是铁链,是心甘情愿。 这个混蛋,最会说这些漂亮话。可偏偏,我就是被他这些漂亮话给套住了。 我正想着,身边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我转过头,他双眼紧闭,眉头却皱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又做噩梦了。 自从离开京城,他睡得安稳了不少,但偶尔还是会这样。 我伸出手,想把他拍醒。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就像被惊着了一样,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心全是汗,又湿又冷。 “阮牧?”他在黑暗里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我。” 他似乎松了口气,但抓着我的手却没有放开。他整个人都凑了过来,几乎是把自己塞进了我怀里,头埋在我的颈窝,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梦见你走了。”他声音闷闷的,“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我没走。”我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他还是抖得厉害,牙关都在打颤。 “冷。”他含糊地说。 我把他往怀里又揽了揽,用被子把他裹得更紧。他的身体贴着我,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阮牧……”他忽然抬起头,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又是这个问题。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他的嘴唇也是凉的。我撬开他的牙关,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他一开始有些僵硬,随即就热烈地回应起来。他的手从我的手腕滑下,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腰,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这不是情欲,是确认。 他在确认我还在这里,确认我属于他。 我由着他,甚至主动加深了这个吻。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不再发抖。他的吻也从一开始的恐慌和索取,变得缠绵而温柔。
第242章 番外二:疤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有些喘。 他把脸贴在我的胸口,听着我的心跳。 “阮牧,”他哑着嗓子说,“你是不是一直想在上面?” 我身体一僵。 “要我,现在。”他抬起手,抓着我的手,引导着我的手探入他的衣衫之内。 他的皮肤很烫,和刚才的冰冷截然不同。 我没有动。 “你不想要我吗?”他有些委屈,“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叹了口气,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闭嘴。” 他果然闭了嘴,还顺从地张开双臂,环住了我的脖子。 黑暗成了最好的遮羞布。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我低下头,细细地吻他,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嘴唇。 我很少这样主动。以前在王府,大多时候都是他强制,我半推半就,甚至带着怒气。后来到了江南,我们之间虽然亲密,但也多是他主动。 可今晚,我想告诉他,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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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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