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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开心了,把那泥人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说要带回去,放在床头。 我忽然觉得,这次的旅途,和上次逃离京城时,完全不一样了。 上一次,是逃亡。我们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前路未卜,身后是滔天的权势和算计。 这一次,是真正的游山玩水。天高海阔,再没有人追赶我们,也没有什么需要我们躲避。 我们去的温泉山庄,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里。李玉宣大概是早就打点好了,我们到的时候,整个山庄都空着,只有一个老仆在打理。 我们住的院子,自带一个露天的汤池,引的是山顶的活水,热气腾腾,周围种满了竹子,很是清幽。 换了衣服,我先下了水。水温正好,泡在里面,浑身的疲乏都散了。 李玉宣还在岸上磨磨蹭蹭。 “水会不会太烫?” “里面有没有虫子?” “这水干净吗?” 我懒得回答他,直接伸出手,一把将他拽了下来。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他从水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像一只落汤鸡。 “阮牧!”他气急败坏地朝我泼水。 我也没客气,立刻回敬过去。两人在池子里闹作一团,最后还是他先求饶。 “不玩了不玩了……我没力气了……”他喘着气,靠在池壁上。 我游到他身边,把他圈在怀里。 “现在知道谁厉害了?” 他哼了一声,把头靠在我肩膀上,不说话了。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我们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阮牧,”他忽然开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怎么样,”我想了想,“我爹没染上赌瘾之前,家里还行。后来……就整天为了钱发愁,到处跟人打架。” “打架?为了什么?” “有人欺负我娘,有人想抢我好不容易赚来的几个铜板。”我说得轻描淡写。 他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跟人打架了。”他的声音很认真,“谁敢欺负你,我……我就念死他。” 我被他逗笑了。 “你除了会碎碎念,还会什么。” “我还会对你好。”他凑过来,亲了我一下,“一辈子对你好。” 那天晚上,我们从温泉山庄的酒窖里,偷了两坛米酒。 就着月光和星辰,在汤池里,你一杯我一杯地喝。 李玉宣的酒量还是那么差,没喝几杯,脸就红了,眼神也开始迷离。 他抱着酒坛子,开始说胡话。 “阮牧……我跟你说个秘密……”他打了个酒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是在王府……” “我知道,”我说,“我八岁那年,在南城的小巷子里。” 他愣住了,歪着头看我:“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你之前说过,你失忆的时候,自己查出来的。” “哦……对……”他点了点头,似乎在努力回忆,“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母妃刚过世,父王就要娶那个女人……我心里难受,就跑了出去……”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那些人贩子好凶,他们要抓我……我好害怕……” “然后我出现了。”我替他说下去。 “对!”他眼睛一亮,“你出现了!你那个时候,就好高,拿着一根木棍,把他们都打跑了。” 他忽然凑到我面前,双手捧着我的脸,仔仔细细地看。 “那个时候,你身上明明脏兮兮的,脸上还有泥,可我就是觉得……你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傻笑着说,“像太阳一样。我被关在那个黑漆漆的王府里,就想……要是能把太阳的一小块偷回家,就好了。” 我的心,被他这句话烫了一下。 原来,在他心里,我是太阳。 可我明明,只是个在泥地里打滚的混混。 “后来……我就把你偷回家了。”他搂着我的脖子,把头埋在我颈窝里,“你是我的了……谁也抢不走……” 温热的酒气,混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往我鼻子里钻。 我感觉自己也醉了。 我低下头,吻住了他喋喋不不休的嘴。 水是温的,酒是烈的,他的唇,是软的。 我们在星空下的汤池里,不知疲倦地纠缠,索取。水波荡漾,映着破碎的月光,也映着我们的身影。 我吻着那些疤痕,听着他情动的喘息。 我想,那些不好的记忆,或许永远都洗不掉了。 但没关系。 我们可以用更多、更好的记忆,把它们覆盖。 从温泉山庄回江南小院的那天,天气很好。 李玉宣坐在马车里,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那支被他遗忘了很久的破笛子,又开始吹他那不成调的曲子。 魔音贯耳。 我骑着马走在前面,却觉得这噪音,也没那么难听了。 甚至,我还无意识地跟着他的调子,哼了两句。 笛声戛然而止。 “阮牧!”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一脸惊喜,“你终于承认你记住我的曲子了!” 我脸上一热,嘴硬道:“什么曲子,这么难听的调子,像鬼叫一样,想忘都忘不了。” “鬼叫你也记住了!”他得意洋洋,“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我没理他,催马往前走了几步。 他还在后面喊:“阮-牧!我跟你说,我这次在书上看到,院子里不光能种花,还能种菜!等我们回去了,把那片空地开出来,我们自己种青菜吃!我来浇水,你来施肥……”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我的耳朵。 我回头,看见他扒在车窗上,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亮得惊人,正兴高采烈地规划着我们的菜地。 我忽然勒住马,调转马头,回到马车边。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我俯下身,一把将他从车窗里捞了出来,放在我身前的马背上。 “你……”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低头吻住了他。 远山如黛,长路漫漫。 马儿悠闲地往前走着。 我听见他在我怀里,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碎碎念着。 “……到时候,我们种茄子,种黄瓜,还有你爱吃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我听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就这样吧。 一辈子,听他念叨下去。 也挺好。
第244章 番外一李玉宣:藏品 阮牧又出去了。 李玉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睛却跟着那个身影,直到他消失在巷子口。 镇口的张屠户家屋顶漏了,阮牧提着工具去帮忙。这种事最近时有发生,东家的水缸裂了,西家的篱笆倒了,阮牧总是一声不吭地就去搭把手。 李玉宣放下书,等人彻底走远了,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没去收拾阮牧换下来的、还带着薄汗的练功服,也没去碰阮牧刚用过的、还留着水渍的茶杯。 那些都是过去的瘾。 现在的他,有更好的。 李玉宣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小的木箱。箱子没上锁,他轻轻打开,里面是他这一年来的新藏品。 最上面是一块被削得不成样子的木头。那是上个月阮牧心血来潮,想给他雕个小像,结果雕到一半,嫌弃自己手笨,恼火地扔进了灶膛。李玉宣趁他出门,又从冷掉的灰烬里刨了出来。虽然半边脸都黑了,但李玉宣还是能辨认出,那眉眼是照着自己刻的。 木头旁边,是一根灰色的羽毛。是他们刚来江南时,阮牧从一只飞过的鸽子身上顺手抓下来的,随手别在了他发间,说他像个开屏的公孔雀。他嘴上骂着“粗鲁”,转身就把那根羽毛收了起来。 还有一片干枯的桃花瓣。春天时,两人去山里,阮牧嫌他走得慢,折了根桃枝催他,花瓣落了他满身。他抱怨了一路,袖子里却藏了最完整的一片。 李玉宣拿起那块烧黑的木头,指腹在上面粗糙的刻痕上摩挲。 他开始低声地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今天张屠户家的屋顶,肯定不用半个时辰就能修好……你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上次李大婶送来的那块腊肉,你切了一半给隔壁的赵大爷,我都看见了。赵大爷家那个孙女,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不知道吗?” “笨蛋。” “下次不许你再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赌气。他把木头放回去,又拿起那根羽毛。 “你才是孔雀,你全家都是孔雀。”他对着羽毛念叨,“除了我,不许你再给别人戴花了。”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一箱子零零碎碎的“破烂”,絮絮叨叨了快半个时辰,直到估摸着阮牧快回来了,才意犹未尽地把箱子合上,推回床底。 他重新坐回窗边,拿起刚才那本书,装作一直在看的样子。 没过多久,阮牧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巷口。他手里提着一块用荷叶包着的东西,步子迈得很大。 李玉宣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阮牧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端坐在窗边的李玉宣。 “还在看书?” “嗯。”李玉宣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修好了?” “小事。”阮牧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荷叶散开,是刚出炉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路过买的,趁热吃。” 李玉宣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桂花糕上。他没动,只是问:“张屠户给的工钱?” “不是,我自己买的。”阮牧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干,“他家穷,我没要钱。” 李玉宣“呵”了一声,也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 “烂好人。” 阮牧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他走到李玉宣身边,弯下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说胡话?” 李玉宣拍开他的手:“你才说胡话。” “我刚才在巷子口,就听见屋里有动静,”阮牧直起身子,双手抱在胸前,“跟谁说话呢?” “……跟书里的人说话。”李玉宣面不改色地胡扯。 阮牧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他没再追问,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李玉宣嘴边。 “吃吧。” 李玉宣张开嘴,咬了一口。很甜,是他喜欢的味道。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 江南的夏夜有些闷热,阮牧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李玉宣悄无声息地侧过身,面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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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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