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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无能,惹王爷厌弃。”云隐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但这几人是属下精挑细选的,身家清白,还是雏儿。他们没练过硬功,身子软,也不会像属下这样满身伤疤碍王爷的眼。” 齐轩云看着他,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属下已经教过他们规矩了。”云隐继续说道,维持着恭敬,“他们会比属下更听话,更……” “云隐!”
第252章 再说一次 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那声暴喝还没落地,跪在地上的三个少年已经吓得把头贴在了地砖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齐轩云大步跨过地上的狼藉,走到云隐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得笔直的男人。 齐轩云又问了一遍,“再说一次。” 云隐没抬头,视线落在他沾了墨汁的靴面上。 “属下说,这几人身家清白,未经人事。他们年纪小,骨头软,经得起折腾。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没有伤疤,看着顺眼,不会坏了王爷的兴致。” 云隐语气平稳,是在汇报一项任务,也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昨夜王爷嫌他丑,嫌他倒胃口。 这是影卫的失职。 既然自己这具身体已经无法履行侍寝的职责,那就该找替代品。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齐轩云气笑了。 笑声很短,带着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寒意。 “好。很好。” 齐轩云转身,走到那三个少年面前。 三个孩子听到脚步声,抖得更厉害了。 齐轩云伸出手,捏住中间那个少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少年一张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确实长得不错,清秀,干净,皮肉细嫩,稍微一掐就能出水。 “叫什么?”齐轩云问。 “回……回王爷,属下十五。”少年声音细若蚊蝇。 “十五。”齐轩云手指摩挲着少年的下颌线,目光却越过少年的头顶,死死盯着跪在后面的云隐,“云隐,这就是你给我挑的人?” 云隐低着头:“是。十五性格温顺,学东西快,昨晚教的规矩,他记得最牢。” “规矩。”齐轩云松开手,嫌恶地在帕子上擦了擦,“你教了他们什么规矩?怎么伺候男人?怎么张开腿?还是怎么叫?” 云隐背脊僵硬了一下。 “都是些伺候人的本分。” “本分。” 齐轩云猛地一脚踹在那个叫十五的少年心窝上。 这一脚没留力。少年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倒了旁边的两个同伴,哇地吐出一口血,蜷缩在地上抽搐。 (小15啊,对不起了,对不起了,是姓齐的踹你,跟作者没有关系,大家要骂就骂姓齐的,不要骂作者啊!对不起了小15!) 另外两个少年吓傻了,甚至忘了呼吸。 云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王爷不喜欢?”云隐问,“若是不喜欢这一批,属下再去换。影卫营里还有几个……” “闭嘴。” 齐轩云打断他。 “都滚出去。” 那两个少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拖起地上吐血的十五,狼狈地逃出了书房。 门没关严,夜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动了云隐额角的碎发。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齐轩云走到墙边,取下了挂在那里的那根藤条。 这东西挂了很多年,是老王爷在世时用来训诫下人的。藤条浸过油,黑得发亮,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 云隐认识这东西。 他很自觉地直起腰,解开了外袍的系带,将上衣褪下,露出满是伤痕的后背。 动作熟练,没有丝毫犹豫。 齐轩云看着那背上纵横交错的旧伤,握着藤条的手紧了紧。 “你觉得自己很贴心?”齐轩云走到他身后。 “属下只是想为王爷分忧。” “分忧?”齐轩云扬手。 “啪!” 藤条破空,重重抽在云隐的背脊上。 一道紫红色的血棱瞬间浮起,叠加在那些陈旧的白色疤痕之上。 云隐闷哼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地上,又迅速直起腰身,跪回原位。 “王爷正值盛年,身边不能没个伺候的人。”云隐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却依旧稳,“属下身体残破,昨夜惹了王爷厌烦,是属下的错。找人顶替,是亡羊补牢。” “啪!” 第二鞭。 皮肉绽开,血珠顺着脊背滑落。 “亡羊补牢。”齐轩云咬着牙,“你倒是大度。把自己的人往我床上送,你心里就没一点不痛快?” 云隐沉默了片刻。 他只是难过自己没用了。 “属下不敢。”云隐低声道,“只要王爷高兴,属下怎么样都行。” “啪!” 这一鞭抽得极重,直接抽在了云隐的左肩胛骨上。 云隐身形一晃,差点栽倒。他咬破了舌尖,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高兴?”齐轩云扔掉藤条,一把揪住云隐的头发,迫使他向后仰,露出那张惨白的脸,“你看着我。你觉得我现在高兴吗?” 云隐被迫看着齐轩云。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是暴怒,是恨意,还有一种让他心悸的……绝望? 他不明白。 他明明是在尽力补救。 既然王爷嫌他这副身子恶心,那他就找干净的来。既然王爷嫌他不会伺候,那他就找听话的来。 为什么王爷还是这么生气? “属下……愚钝。”云隐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请王爷明示,属下该怎么做,才能让王爷消气?” 齐轩云看着他这副样子。 这副逆来顺受、把自己当成物件的样子,他张张嘴,突然问道:“所以,杀苏衍的时候,你心里有想过如何让我日后消气吗?” 云隐突然愣住,连呼吸似乎都忘了。 他垂下头,似乎挣扎许久,开口道:“您恨我的话,可以杀了我解气。” 算了吧。 索然无味。 齐轩云转过身,不再看他。 “滚出去。” “去院子里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云隐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 他把褪下的衣服重新穿好,遮住背上淋漓的鲜血。动作有些慢,因为每动一下,伤口就会被布料摩擦,疼得钻心。 “属下领罚。” 云隐行了个礼,退出了书房。 门外,夜色浓重。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云隐走到院子中央,选了一块平整的地砖,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的那一刻,那股从骨缝里透出来的酸软让他差点没撑住。 昨夜就没有睡,今天又跑了一趟影卫营,加上刚才那顿打,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他是天字一号统领,是王府的门面。哪怕是罚跪,也要跪得像杆枪。 书房的灯还亮着。 云隐看着窗纸上映出的那个剪影。 王爷还在生气。 云隐垂下眼帘,盯着面前的一株枯草。 他在复盘。 找出漏洞,下次改进。 杀了苏衍的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当时他别无选择,也必须那么做,王爷曾因为那件事罚过他许多次,很显然,这次不是那个原因。 那么这次的问题出在哪? 那三个少年不够漂亮? 不可能,那是他在几百人里挑出来的尖子。 那就是王爷不喜欢雏儿,嫌没经验? 有可能。王爷这种身份,或许更喜欢懂风情的。 或者是王爷觉得影卫营出来的人身上杀气太重,不够软? 云隐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是这样,那就难办了。去青楼买人是不行的,身家不清白,万一混进刺客就麻烦了。 或许该去教坊司看看? 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水浸透了黑色的里衣,黏在身上,冰冷刺骨。 云隐感觉不到太多的疼。 这种疼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比疼更让他难受的,是那种无力感。 十年前,齐轩云还是世子的时候,只要他受了伤,齐轩云就会红着眼眶给他上药,一边骂他笨,一边问他疼不疼。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可是现在,无论他做什么,似乎都是错的。 他想献身,被嫌弃。他想找人替补,还要被打。 他就像一把用顺手了却突然崩了口的刀,主人舍不得扔,却又用着不顺手,只能一次次地摔打,试图把它磨平。 也许,陆大夫说得对。 他不该动那种心思。 他是影卫,就不该肖想主人的床榻。一旦动了情,有了私心,刀就不快了,做事就会瞻前顾后,就会惹主人生气。 云隐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以后不会了。 他会守好自己的本分的。至于其他的……不该想,也不能想。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下半夜,天空飘起了细雨。 冰冷的雨丝落在脸上,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激起一阵阵战栗。 云隐一动不动。 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失血过多加上内伤未愈,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书房的灯灭了。 齐轩云没有出来。 云隐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灭灯了,说明王爷休息了。只要王爷能睡个好觉,那就好。 天光微亮。 靖王府的下人们开始走动。 几个早起的洒扫丫鬟路过主院,看到跪在院子中间的那个黑影,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匆匆走过。 那是云统领。 没人敢多看,也没人敢多问。 “吱呀——” 书房的门开了。 齐轩云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朝服,紫金冠束发,面色冷峻,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 他一夜没睡。 齐轩云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云隐。 雨已经停了,但地砖还是湿的。 云隐跪在那里,浑身湿透,黑色的衣摆贴在地上,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听到开门声,云隐动了动。 他想行礼,但身体已经僵硬得不听使唤。 “王……王爷……” 声音沙哑,带着颤音。 齐轩云看着他,目光落在云隐苍白的嘴唇上。 “想明白了吗?”齐轩云问。 云隐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有些涣散,但他努力聚焦,看着齐轩云的脸。 “属下……明白。” “明白什么?” “属下以后……绝不再自作主张。”云隐喘了一口气,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属下会……重新挑选……更合王爷心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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