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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轩云的表情瞬间冻结。 他死死盯着云隐，像是要透过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穿这个人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跪了一夜。 想了一夜。 结果就想出来这么个结果？ 还要挑人？ “好。”齐轩云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好得很。” 他大步走下台阶，路过云隐身边时，脚步顿都没顿。 “既然你这么喜欢跪，那就跪着吧。” 衣摆扫过云隐的脸颊，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齐轩云头也不回地走了。 玄七从暗处窜出来，跟上齐轩云，临走前担忧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云隐。 云隐垂下头，看着齐轩云远去的背影。 他又错了？ 有些茫然。 大概是这次挑的人，真的很差劲吧。 他撑着膝盖，想要调整一下姿势，却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了积水的地砖上。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他这样就倒下，王爷回来看到，怕是又要生气了。
第253章 别装可怜 积水飞溅。 人体砸在地面的闷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齐轩云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呼吸声消失了。 往常这个时候，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云隐都会在这个间隙调整呼吸，重新跟上来，跪在他脚边请罪，说属下无能，跟不上王爷的步子。 今天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玄七从暗处落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顾忌什么规矩，直接冲到了那团黑色的身影旁边。 “统领！” 玄七伸手去扶，手刚碰到云隐的肩膀，就被掌心传来的温度烫了一下。 滚烫。 隔着湿透的夜行衣，那热度像是在烧红的炭。 玄七把人翻过来。 云隐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刚才磕破流出的血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会停下。 “王爷！”玄七顾不得尊卑，抬头喊了一生，“统领晕过去了，他在发高烧！” 齐轩云终于转过身，看着玄七怀里那个毫无生气的人，大步走回去。 他低头看着云隐。 雨水顺着云隐高挺的鼻梁滑落，混着泥水和血水。 “没用的东西。” 齐轩云骂了一句。 死了才好。 齐轩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死了就不用看着心烦，不用看着这张脸想起苏衍，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把将人从积水中捞了起来，打横抱起。 “去叫府医。”齐轩云抱着人往偏殿走，步子迈得很大，“别让外人看见，从后门走。” 玄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消失在原地。 偏殿离主院最近，平时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但胜在清净。 齐轩云把人扔在榻上。 动作不算温柔。 云隐闷哼一声，眉头死死皱着，却没有醒过来。 齐轩云站在床边，看着那一身湿哒哒的黑衣把锦被弄脏。他有些烦躁地扯开领口，在屋里转了两圈。 不多时，府医背着药箱滚了进来。 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姓王，在王府待了二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看到榻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衣服粘在伤口上，要剪开。 剪刀划开布料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随着那一层层黑布被揭开，云隐背后的伤势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一块好肉。 旧伤叠着新伤，鞭痕交错，皮肉翻卷，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脓，散发着一股腥甜的味道。雨水浸泡了一夜，伤口泛白，看着触目惊心。 王大夫手抖了一下。 “王爷……”王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伤……太重了。加上寒气入体，高烧不退，若是今晚退不下来，恐怕……” “恐怕什么？”齐轩云坐在椅子上。 “恐怕会烧坏脑子……” 齐轩云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大夫。 “他命硬得很。这点伤就能烧坏脑子，那影卫营早该关门了。”齐轩云盯着云隐那张惨白的脸，“而且他脑子早就坏了。” 王大夫苦巴巴皱着脸，手忙脚乱地开始施针。 银针刺入穴位。 云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齐轩云看着。 以前云隐受刑，从来不叫。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现在昏迷了，反而知道疼了？ “疼……” 极轻的一个字，从云隐嘴里溢出来。 齐轩云愣了一下。 他凑近了一些。 “你说什么？” 云隐没有睁眼，只是在梦魇中不安地挣扎，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别……别赶我走……” 齐轩云的脸色沉了下来，抓住云隐在空中乱挥的手。 “错了就要罚。”齐轩云冷冷地说，“知道疼就长点记性。” 云隐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挣扎得更厉害了，反手死死扣住齐轩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齐轩云的肉里。 “王爷……别生气……” “云隐……听话……” 齐轩云想甩开，但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手僵在半空，最终没有动。 任由那只冰凉的手掐着自己。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哟，这是怎么了？我听说王府今早抬了个死人进偏殿，特地来看看热闹。” 萧子瑜手里摇着把折扇，腰间挂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他一进门，视线就落在榻上。 看到云隐那副惨状，萧子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又看了看被云隐死死抓着手腕的齐轩云。 “啧啧啧。” 萧子瑜合上折扇，敲了敲手心。 “齐长风，你这是养狗呢，还是杀狗呢？” 齐轩云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滚出去。” “好大的火气。”萧子瑜也不生气，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听说昨晚你发了好大的疯，把人打了一顿又罚跪了一夜？怎么，他又哪里惹你不痛快了？” “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萧子瑜用折扇指了指榻上的人，“这人要是哪天判了你，这京城里想要你命的人，能从朱雀门排到玄武门。到时候没了挡刀的，你齐长风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被剁成肉泥。” 齐轩云抓住云隐的手，把他塞回被子里。 他转过身，看着萧子瑜。 “你来就是为了说风凉话？”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萧子瑜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子，扔了过去，“回春涧的保命丹，陆清和给我的。说是只要有一口气，就能吊回来。” 齐轩云接住瓶子。 “陆清和？”齐轩云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跟他勾搭上的？” “什么叫勾搭，那是知己。”萧子瑜翻了个白眼，“别转移话题。这药你给不给？不给还我。” 齐轩云握紧了瓶子。 “多管闲事。” 他转身，倒出一颗药丸，捏开云隐的嘴，塞了进去。 云隐牙关紧咬，喂不进去。 齐轩云皱眉，捏着他的下巴用力一卸。 “咔哒”一声。 下巴脱臼。 萧子瑜目瞪口呆。 药丸滚了进去。 他又把下巴接回去，动作粗鲁而熟练。 萧子瑜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真狠啊。我要是云隐，早跑了。也就是他傻，被你迷得都傻了。” “他是影卫。”齐轩云拿帕子擦了擦手，“影卫没有跑这一说，只有死。” “是是是，影卫守则第一条，无我无情。”萧子瑜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云隐。 药效发作得很快，云隐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脸上的潮红也退去了一点。 萧子瑜叹了口气。 “齐长风，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萧子瑜突然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盯着齐轩云的眼睛，“你折腾他，真的是因为苏衍吗？” 齐轩云擦手的动作一顿。 “不然呢？” “苏衍死了十年了。”萧子瑜说，“以前你折腾他，总说是因为苏衍。现在倒好，你有几年没提过那个名字了，你还敢说是因为苏衍？” “闭嘴。”齐轩云把帕子扔在地上，“你也别提。” “行，不提。”萧子瑜耸耸肩，“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两个走到如今地步，到底是你恨他杀了苏衍，还是恨你自己离不开他？” 齐轩云猛地抬头，眼底泛起一丝血红。 “滚。” 萧子瑜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我滚。药留下了，人别弄死了。过几天秋猎，还得靠他给你挡箭呢。” 萧子瑜摇着扇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背对着齐轩云说了一句。 “有些东西，碎了能补。人心要是碎了，那是粘不回来的。齐长风，别等到真没了，才想起来哭。” 萧子瑜走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齐轩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那块脏帕子。 人心？ 影卫有心吗？ 如果有心，为什么十年前能那么狠心地把刀送进苏衍的胸口？ 如果有心，为什么这十年来，无论怎么折磨，都像个木头一样，连句怨言都没有？ 齐轩云冷笑一声。 他走到榻边，看着昏睡中的云隐。 “别装可怜。” 齐轩云伸手，手指轻轻抚过云隐脖颈上的一道旧伤疤。 “只要我不让你死，你就得活着受罪。” 指尖下的脉搏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微弱，却顽强。 齐轩云收回手，转身离开。 “看好他。”他对门口的侍卫吩咐道，“死了拿你们试问。”
第254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齐轩云从偏殿出来，沿途的侍女和侍卫纷纷跪地，头都不敢抬，生怕触了这个煞星的霉头。 萧子瑜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肉里，拔不出来，稍微一动就扯得生疼。 你折腾他，真的是因为苏衍吗？ “苏衍……” 十年了。 最初的那几年，每当想起这个名字，心里确实是恨的。 恨云隐的狠绝。 那时候他把云隐扔进刑堂，看着鞭子落在那具年轻的身体上，心里想的是：这是你欠苏衍的，也是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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