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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来呢? 是从哪一年开始变了的? 齐轩云从腰间拿出一枚玉佩,手指在里面摸索片刻。 成色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劣质。雕工更是粗糙,那上面的云纹歪歪扭扭,像是一条条难看的蚯蚓。 这是云隐送他的。 那时候云隐还没进影卫营,还没被赐名,只是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跟班。 那孩子攒了半年的月钱,偷偷买了块玉料,躲在房里刻了三天三夜,满手都是口子,才刻出这么个四不像的东西。 送给他的时候,那孩子脸红得像个苹果,结结巴巴地说:“世子……生辰吉乐。” 齐轩云记得,当时自己嫌弃这玉佩丑,随手扔在一边。 那孩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只是委委屈屈地站在角落里吸鼻子。 那时候的云隐,会哭,会笑,会疼,会怕。 那时候的云隐,受了委屈会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像是某种求抚摸的小兽。 齐轩云的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云纹。 如今那个会哭会笑的孩子去哪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云隐变成了一把刀。 这把刀不会喊疼,不会抱怨,无论怎么折断、怎么磨损,都会在下一次出鞘时,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心脏。 齐轩云猛地收紧手指,他恨的不是云隐杀了苏衍。 他恨的是云隐杀了那个“云隐”。 那个会在雷雨天钻进他被窝里发抖的云隐,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高兴半天的云隐,那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人,死在了十年前那个雨夜,死在了影卫营暗无天日的训练里。 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天字一号”。 齐轩云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云隐第一次去杀人,那时候齐轩云还没有掌权,无法干涉影卫营。 云隐回来后,身上带着伤,跪在他面前复命。齐轩云等着他哭,等着他求安慰,等着他说“世子我怕”,只要云隐开口,他就有理由跟父亲求情。 可云隐只是磕了个头,声音冷硬:“任务完成了。” 从那一刻起,齐轩云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空了。 爱哭爱笑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每个深夜,回来的只有浑身是血,背负无数亡魂依然能够安然入睡的云隐。 他是靖王世子,哪怕现在成了摄政王,只要他勾勾手指,这天下多的是人为他卖命,多的是神兵利器供他驱使。 他不缺刀。 他缺的是那个人。 可是那个人不见了。 于是他开始折腾。 既然你不会哭,那我就打到你哭。 既然你不会喊疼,那我就让你疼到骨子里。 既然你把自己当成没有知觉的工具,那我就要把你的伪装一层层撕开,看看那具躯壳下面,到底还剩不剩下一点人心。 …… 云隐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记忆比大脑先一步苏醒。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背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剥了一层皮。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帐顶。 不是影卫营的通铺,也不是柴房。 锦被柔软,带着淡淡的熏香。 这是…… 云隐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在哪里? 他记得自己在院子里跪着,然后王爷出来了,说了几句话,走了。再然后…… 他晕倒了。 在王爷面前晕倒,这是大不敬。 不仅没受完罚,还给王爷添了麻烦。 云隐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双脚刚一沾地,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咚。” 这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膝盖骨像是要碎裂一样,钻心的疼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刚换上的里衣。 云隐咬着牙,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齐轩云。 云隐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但随即又警惕起来。 “哟,醒了?” 来人关上门,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是萧子瑜。 云隐认识这位逍遥侯。他是王爷的朋友,也是这京城里唯一一个会对着影卫笑的人。 “侯爷。”云隐低下头,行了个跪礼,“属下失仪。” “行了行了,别跪了。”萧子瑜把食盒放在桌上,走过来伸手要扶他,“你这膝盖不要了?王大夫说你再跪下去就要成瘸子了。” 云隐避开了萧子瑜的手。 “属下不敢。” 萧子瑜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 “你这人,真是跟你主子一样轴。”萧子瑜叹了口气,“齐长风不在,进宫去了。这里没别人,你起来坐着。” 听到齐轩云进宫了,云隐并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进宫意味着危险。 王爷身边没人跟着吗?玄七去了吗? “王爷……何时回来?”云隐问。 “操心你主子之前,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萧子瑜打开食盒,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药,“喝了。这是保命的,一碗一百两银子,别浪费。” 云隐没动。 “属下……不配用这么好的药。” 萧子瑜翻了个白眼,直接把碗塞到他手里。 “齐长风让给的。他说你要是死了,就把你的尸体喂狗。为了不让他家狗消化不好,你最好赶紧好起来。” 云隐的手抖了一下。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药汁苦涩,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多谢侯爷。” 云隐放下碗,依旧跪在地上。 萧子瑜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云隐,值得吗?” 云隐低着头,看着地砖上的花纹。 “属下听不懂侯爷的意思。” “少装蒜。”萧子瑜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齐长风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你这一身武功,去哪里不能活?哪怕是去江湖上做个杀手,也比在这里受这份罪强。” 云隐沉默了片刻。 “王爷救过属下的命。”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才几岁?”萧子瑜有些恨铁不成钢,“这十年来,你还的还不够吗?苏衍那件事……” “侯爷慎言。”云隐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那件事是属下做的。属下罪该万死。王爷留属下一条命,已是恩赐。” 萧子瑜被他的眼神噎了一下。 “你什么态度!”萧子瑜站起身,“你们主仆俩怎么都跟我这么能耐?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255章 罗网暗织 偏殿的窗没关严,漏进来几丝风,吹得烛火摇曳。 云隐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个空了的药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药很苦,回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清凉,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压住了胸口那股翻涌的血气。 门被推开一条缝,玄七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个红漆食盒。 见云隐醒着,他松了口气,侧身钻进来,反手合上门。 “统领。”玄七把食盒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是后厨刚熬好的燕窝粥,还热着。” 云隐把碗递过去:“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玄七没接碗,反而把粥端了出来,舀了一勺递到云隐嘴边,“这是王爷吩咐的。” 云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张开嘴,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里面加了补气的药材,味道并不好,但很滋补。 “王爷呢?”云隐咽下最后一口,问。 玄七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低着头没看他:“宫里来了急诏,王爷去议事了。听说边境不太平,北狄那边又有动作。” 云隐眉头瞬间拧紧,撑着床沿就要下地。 “你干什么!”玄七吓了一跳,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王大夫说了,你这腿要是再动,下半辈子就真得在轮椅上过了!” “边境出事,影卫营必须动。”云隐推开玄七的手,力气不大,却透着一股执拗,“玄字营的情报网最近有疏漏,我得去盯着。” “不用你盯。”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湿气灌进屋子。齐轩云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衣摆沾着些许泥点,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玄七立刻跪下:“王爷。” 云隐身子一僵,要从床上滑下来行礼,被齐轩云几步跨过来,按在床沿上。 “躺好。”齐轩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敢动一下,我就让人把你的腿锯了。” 云隐不动了。他了解齐轩云,这话不是开玩笑。 齐轩云脸色难看至极,眼底布满血丝,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叠纸,甩在云隐身上。 纸张散落,盖住了锦被。 云隐拿起一张。 是一封信。 字迹很熟悉,笔锋凌厉,转折处带着特有的勾连。 这是他的字。 信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份详细的巡逻路线图,以及北狄伏击的最佳时间和地点。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特殊的暗号——那是影卫营内部用来标记紧急情报的符号。 “看明白了吗?”齐轩云冷冷地问。 “这……不是属下写的。”云隐抬起头,脸色比纸还白,“属下从未写过这封信,也从未与北狄有过任何勾连。” “我知道不是你。”齐轩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扶手,“你没那个脑子。” 云隐愣了一下。 “这是李源呈给皇上的铁证。”齐轩云指了指那堆纸,“除了这封信,还有一个活口。你的手下,玄字十三号,已经被刑部拿下了。” 云隐瞳孔骤缩。 玄十三。那个老实巴交,平日里负责京城南市情报搜集的影卫。 “他招了。”齐轩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说,是你指使他将这份情报送给二皇子,再由二皇子转卖给北狄。作为交换,二皇子许诺事成之后,帮你脱离影卫营,给你自由。” 自由。 这两个字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即便是假的,云隐也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要自由做什么? “八十人。”齐轩云突然说,“昨夜边境巡逻队遭遇伏击,八十名精锐,全军覆没。尸体被北狄人挂在城墙上示众。” 云隐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八十条人命。 这口黑锅,太重了。 “属下御下不严。”云隐掀开被子,不顾膝盖的剧痛,跪在脚踏上,“玄十三是属下的人,出了叛徒,是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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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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