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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士兵架起云隐,粗暴地将他拖向囚车。 云隐的双腿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眼睛有些涩。 终于结束了。
第262章 天牢里的死寂 囚车驶过长街,车轮碾过血水,留下两道深色的辙痕。百姓们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没有人敢靠近。 那封信的内容像长了翅膀,在御林军还没撤离李府时,就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那个杀神是靖王府的影卫统领!” “什么统领,就是王爷的男宠!现在是失宠了,心生怨恨,跟李尚书勾结,结果黑吃黑!”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靖王殿下也是倒霉,养了这么一条疯狗。” 议论声隔着囚车的木栏钻进云隐的耳朵。他靠在冰冷的车壁上,闭着眼,对这些污言秽语充耳不闻。 疯狗。 他想,这个形容倒是贴切。一条被主人厌弃,最后还反咬一口的疯狗。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那封信,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将自己和靖王府彻底撇清关系的办法。 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把齐轩云塑造成一个被蒙蔽、被背叛的受害者。 至于那句“生性凉薄,暴虐成性”,是他唯一的一点私心。 他想,如果王爷听到这句话,应该会更厌恶自己吧。厌恶到,连最后一丝旧情都不会剩下。这样最好。 囚车停下。厚重的大门在眼前打开,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绝望气息的寒气扑面而来。 天牢。 “进去!” 狱卒粗暴地推了他一把。云隐的膝盖本就有伤,此刻被这么一推,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手腕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没有挣扎,任由狱卒将他拖进最深处的死囚牢。 “哐当”一声巨响,铁门落锁。 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在外。 云隐躺在冰冷潮湿的稻草上,感受着背后的伤口和地上的污水黏在一起,他很累,累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杀了李源,秋猎的危机就解除了。王爷暂时安全了。 王爷那么聪明,以后猜清楚缘由之后,肯定会在身边安插好人手的。 他慢慢闭上眼。 …… 李府门外,齐轩云站在原地,看着囚车消失在街角。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滩水。 “生死荣辱,各不相干。” 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他的脑子里。 他不懂。 他明明是想保住云隐的命,才故意冷落他,演了那场戏。为什么云隐要去杀人?为什么要去写那样一封信? 怨恨他? 云隐跟了他十几年,他打过,骂过,罚过,折磨过,云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就因为一个新来的十七,就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怨恨到要去杀人,还要写信与他划清界限? 齐轩云不信。 这其中一定有别的原因。 “长风,回府吧。”萧子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已经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了。皇上那边,很快就会有旨意下来。” 齐轩云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囚车消失的方向。 “他不会有事的。”齐轩云像是说给萧子瑜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本王不会让他有事。” 回到靖王府,天已经彻底黑了。 府里灯火通明,下人们战战兢兢地站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出。齐轩云径直走向书房,屏退了所有人。 他走到那张砸烂的书桌前,弯下腰,将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 干瘪的草蚱蜢,泛黄的字条,还有那颗滚到角落里的糖球。 他把这些东西捧在手心,像是捧着一团快要熄灭的炭火。 他想不明白。 如果云隐真的恨他,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些东西?如果云隐不恨他,为什么又要写那样一封信?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滔天的怒火,一半是刺骨的恐慌。 他怕。 他怕云隐真的就这么死在天牢里。 他怕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跪在他面前,低声喊他“王爷”的人。 “王爷。”玄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滚进来。” 玄七推门进来,跪在地上,眼圈通红。“王爷,统领他……他不是真的想背叛您。” “说。” “三天前,属下查到李源要在秋猎对您不利。统领怕您不信,怕连累王府,所以才……”玄七的声音哽咽了,“所以才一个人去了李府。他说,只要李源死了,您就安全了。” 齐轩云手里的东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原来是这样。 那个傻子,那个蠢货! 他以为自己被厌弃了,被抛弃了,在那种情况下,想的不是自己怎么活下去,而是怎么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平安。 “哈哈……哈哈哈哈……” 齐轩云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齐轩云活了二十四年,算计人心,玩弄权术,自以为把所有人都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 到头来,却被一个他以为最没有心的影卫,算计得明明白白。 云隐,你好狠的心。 你用自己的命,在我心上刻了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疤。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王爷,宫里来人了,传……传皇上口谕。” 齐轩云猛地止住笑,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冷。 “宣。” 一个太监走了进来,捏着嗓子念道:“皇上口谕,罪臣云隐,屠戮朝臣,罪大恶极,着打入天牢,三司会审。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以同党论处!” 任何人不得探视。 同党论处。 这是在警告他。 齐轩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快步走出书房,翻身上马,不顾管家的阻拦,再次冲进了雨夜里。 天牢门口,守卫森严。 “靖王殿下,没有皇上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内。”守卫统领拦住了他。 齐轩云坐在马上,雨水将他浑身浇透。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可以调动千军万马,可以左右朝堂局势,却连一扇小小的牢门都进不去。 他的云隐,就在那扇门的后面。 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是伤,等着被审判,被处死。 齐轩云在天牢外站了一夜。 雨停了,天亮了。 他调转马头,没有回府,而是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第263章 要他活着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 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后面,批阅着奏折,头也没抬。 “皇叔来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齐轩云站在殿下,一身湿衣还没来得及换,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阴沉。 “臣,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放下朱笔,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齐轩云身上,“皇叔这一大早,满身风雨地进宫,可是为了那个叫云隐的奴才?” “他不是奴才。”齐轩云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他是臣的影卫,是为臣出生入死的兄弟。” “兄弟?”皇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皇叔莫不是忘了,就是你这个好兄弟,屠了户部尚书满门。奏请将他凌迟处死的折子,已经堆满了朕的御案。皇叔现在来,是想替他求情?” “臣不是来求情。”齐轩云往前走了一步,“臣是来告诉陛下,李源该死。”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放肆!齐轩云,你是在教朕如何断案吗?” “臣不敢。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齐轩云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呈了上去,“这是李源勾结二皇子,意图在秋猎围场刺杀臣的证据。云隐是为了护臣周全,才出此下策。他杀人,是为了救臣的命。” 太监将折子递给皇帝。皇帝打开看了一眼,随手扔在一旁。 “一份不知真假的供词,几张捕风捉影的路线图,这就是皇叔的证据?”皇帝冷冷地看着他,“退一万步说,就算李源真有不臣之心,那也该由朝廷来审。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影卫,可以私设刑堂,屠人满门了?若此风一开,我大雍的法度何在?朝廷的颜面何在?” 齐轩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皇帝不是不信,而是不想信。 一个忠心护主的影卫,远不如一个通敌叛国的罪臣,对皇权更有利。 皇帝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削弱靖王府的借口。 “陛下。”齐轩云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了些,“云隐跟了臣十几年,他是什么样的人,臣最清楚。他绝无半点不臣之心。此事错在臣管教不严,臣愿意一力承担。请陛下看在臣多年镇守边关、护卫江山的份上,饶他一命。” 他说着,撩起衣袍,单膝跪了下去。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叔,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很快又被阴沉取代。 “皇叔这是在逼朕?” “臣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皇帝猛地站起身,走到齐轩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手握重兵,掌控修罗司,这朝堂上下,有一半都是你的人!你现在为了一个奴才,跪在这里跟朕讨价还价。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只是个摆设?” 齐轩云没有抬头,只是重复道:“请陛下,饶他一命。” “不可能。”皇帝拂袖转身,“此案已经不是杀人案,而是国本之争!满朝文武都看着,朕若是饶了他,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如何向惨死的李尚书交代?” 齐轩云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知道,寻常的法子已经没用了。皇帝铁了心要云隐的命。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皇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臣愿意拿东西来换呢?” 皇帝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眯起眼睛看着齐轩云:“换?皇叔想拿什么来换一个死囚的命?” 齐轩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陛下想要的,无非是兵权。”齐轩云直视着皇帝的眼睛,“臣知道,陛下一直忌惮靖王府的势力。尤其是驻扎在京畿之外,只听靖王府调令的那三万黑云骑。” 皇帝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黑云骑,那是靖王府最精锐的部队,是悬在京城头顶的一把利剑。 也是他登基以来,日夜难安的心头大患。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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