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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命保住了。”萧子瑜叹了口气，“不过陆清和说了，那药的副作用很大，加上云隐本就一身的伤，武功是彻底废了。人醒过来之后，可能会……忘了以前的事。” 忘了。 忘了也好。 齐轩云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忘了那些折磨，忘了那些伤痛，忘了自己这个混蛋。 挺好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萧子瑜问，“皇帝那边，兵符你真的交了？” “交了。”齐轩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萧子瑜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疯了，都疯了。 齐轩云在空荡荡的王府里走着。 这座府邸很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都透着皇家的气派。可现在，他觉得这里空得吓人。 他走到书房。那张被他踹翻的书桌已经被下人收拾好了，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他仿佛还能看到云隐跪在自己面前，低着头，说“属下知罪”的样子。 他走到院子里。那块云隐跪过的青石板，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痕迹。可他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云隐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任由竹板抽在脸上的场景。 他走到影卫营。那间属于云隐的狭小耳房，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柜子。床上叠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 齐轩云走过去，拿起那件衣服。布料很硬，磨得人手疼。云隐就是穿着这样的衣服，被他关在偏殿，听着他和新宠在花园里欢声笑语。 心像是被刀子割一样。 他拉开柜子，里面空空如也。 玄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旧木盒。 “王爷。”玄七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哭腔，“这是……统领的东西。您那天掉在偏殿没拿走，属下给您捡回来了。” 齐轩云接过那个盒子，打开。 草蚱蜢，字条，糖球。 玄七又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一一放在床上。 一把磨损严重的木梳，梳齿都断了几根。 “这是统领十岁那年，您赏他的。他一直偷偷留着，说王爷赏的东西，不能扔。” 一个破了口的瓷瓶，里面装着几颗黑乎乎的药丸。 “这是您以前风寒时，陆大夫开的药。您嫌苦，没吃完。统领怕您半夜又要，就留了下来。” 还有一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手帕。 “这是……这是苏衍少爷的。”玄七的声音更低了，“当年事发后，您把所有跟苏少爷有关的东西都烧了。这块手帕是统领从火里抢出来的。他说，您总有一天会想起来，到时候连个念想都没有，会难过。” 齐轩云看着床上的那些东西，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他以为云隐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 可这个木头，却把他随手丢掉的垃圾当成宝贝，把他不要的东西悄悄收藏。甚至，连那个人的遗物，都替他留着。 为什么？ “王爷。”玄七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统领他……从来没有怨过您。他说，王爷只是心里苦，总要有个地方撒气。他皮糙肉厚，挨几下打，不算什么。” “他说，只要能看着王爷好好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齐轩云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蹲下身，拿起那块属于苏衍的手帕。手帕的一角被烧焦了，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他把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亲手推下了地狱。 他以为自己是在折磨云隐，其实，他是在一刀一刀地剜自己的心。 “你下去吧。” “王爷……” “下去！”齐轩云闭了闭眼，“不要再说了！” 玄七吓得不敢再说话，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齐轩云一个人。 他把那些东西紧紧地抱在怀里，“云隐……”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这偌大的靖王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空旷得让人绝望。 他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对云隐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主子对奴才的占有？是习惯？还是…… 他这么多年又在怨恨云隐什么呢？ 他什么都想去想一想。 但又什么都不敢细想想下去。 齐轩云在影卫营的耳房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出了那间让他窒息的屋子。 他一直以为云隐对他只是奴才对主子的忠心，没有其他的东西，所以任他折辱，从不委屈，他屡屡试探，却不得其解。 但云隐若是真的只有忠心，就绝不会做出这一次的傻事。 天牢里的那个带着恨意的眼神，不是假的。 若是如此，云隐又为什么杀了苏衍？ 苏衍必死，可…… 他要去查。 查清楚十年前，苏衍到底是怎么死的。 按照云隐的性子，和短短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让齐轩云突然意识到，云隐对自己若真是动了心，他就绝不会杀苏衍。 因为，云隐，宁可死，可不会让他难过。 苏衍可以死，这个世界上谁都能杀苏衍，就是云隐不能。 连暖床的新人都是云隐亲自去选的，云隐永远不会将刀子捅进自己的心脏。 他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云隐宁可承受他十年的折磨，也绝口不提一个字。
第268章 江南水乡，故人非故 江南的雨，总是缠绵的。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浅色的水痕。屋檐下的风铃被吹得叮当作响，声音清脆，像是谁在低声呢喃。 云隐是在这片雨声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像是被拆散了架，又胡乱地拼凑起来。尤其是胸口，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 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不是天牢里发霉的稻草，也不是冰冷的铁栏。而是一扇雕花的木窗，窗外是朦胧的雨景和一架翠绿的葡萄藤。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 这里是哪里？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云隐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手里正拿着一把银质的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 是陆清和。 云隐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齐轩云闯进天牢，撬开他的嘴，喂了他一颗药。 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还有那句“活下去，这是命令”。 原来，他真的没死成。 “感觉怎么样？”陆清和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一个白瓷盘里，端了过来，“能说话吗？” 云隐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水……” 陆清和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的头，慢慢喂他喝下。 一杯水下肚，喉咙里的灼烧感总算缓解了一些。 “这里是……哪里？”云隐看着陌生的房间，问道。 “江南，我的医馆。”陆清和放下杯子，坐回椅子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服了龟息散，是萧家纨绔喂你的，吃了这药，或许会忘记一些事情。你现在还能记得多少？” 云隐一愣，随即明白了陆清和的意思。 龟息散的副作用。 忘了以前的事。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那十年的伤，十年的痛，早就刻进了骨子里，融入了血液里，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齐轩云那张时而温柔、时而暴虐的脸，更是像一道烙印，死死地刻在他的心上。 可是，记得又怎么样呢？ 回去吗？ 他不想了。 累了。 “我……”云隐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一片茫然，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我不知道……我应该记得什么？” 陆清和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伪装的痕迹。 但云隐的表情太空了，就像一张白纸，任谁也看不出什么来。 “你叫什么名字？”陆清和又问。 他摇了摇头。 陆清和叹了口气，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那你以后，就叫阿隐吧。”陆清和说，“隐去的隐。” 阿隐。 云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挺好的。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影卫云隐，只有一个叫阿隐的普通人。 “你身上的伤很重，武功也废了，以后不能再动武。”陆清和站起身，走到药柜前，开始拣选药材，“这几个月，你就在我这里安心养伤。等你好了，想去哪，随你。”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阿隐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握过刀，杀过人，也曾卑微地为人解过衣带。 现在，他不知道这双手还能干什么。 他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武功尽废。离开了这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陆清和拣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这里不养闲人。” 阿隐的心沉了下去。 “我可以干活。”他急忙道，“劈柴，挑水，洗衣，做饭……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吃的很少，给我个地方睡就行。” 陆清和转过身，看着他那副急切又卑微的样子，心里有些发堵。 堂堂靖王府的影卫统领，曾经在暗卫营说一不二的人物，如今却为了一个安身之所，如此低声下气。 齐轩云，你可真是造孽。 “医馆后院还缺个打理药圃的。”陆清和把药材包好，“你若是愿意，就留下来吧。” “我愿意！”阿隐立刻点头，像是怕他反悔。 “先养好你的身子再说。”陆清和把药包扔在桌上，“每天三次，饭后喝。” 说完，他便推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阿隐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雨帘，听着风铃声，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他真的……自由了吗？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丹田处空空如也，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 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双脚刚一沾地，膝盖就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撑地，却忘了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身手矫健的影卫。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摔在了一个柔软的草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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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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