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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找了个路边的茶寮坐下。 萧子瑜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小二,塞了一小块碎银子。 “小哥,跟您打听个事儿。这苏州城里,是不是有个叫陆清和的神医?” 那小二一看到银子,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哈腰。 “客官您问对人了!陆神医的‘回春堂’,那在咱们苏州城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就沿着这条街一直往东走,看到那棵最大的柳树,旁边就是了。” “多谢。” 问清楚了地址,齐轩云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就要见到云隐了。 他该说什么? 第一句话,是说“对不起”,还是说“我来接你回家”? 他会不会……不认得自己了? 两人按照小二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叫“回春堂”的医馆。 医馆不大,门脸也很普通,但进进出出的人却不少,大多是些衣着朴素的寻常百姓。 齐轩云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柳树下,远远地望着。 他不敢过去。 他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画面。 “去啊。”萧子瑜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都到门口了,你怂什么?” “我……”齐轩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医馆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年轻人,端着一簸箕草药,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形修长,但比以前瘦了很多。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轮廓,却无比的熟悉。 云隐把簸箕放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然后蹲下身,开始将里面的草药一株一株地摊开,晾晒。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显然是不太熟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宁静。 没有了那身代表着杀戮和服从的黑衣,没有了那双总是盛满卑微和隐忍的眼睛。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江南少年。 干净,温和,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 齐轩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看着那个在阳光下安静晒着草药的人,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这才是他的云隐。 这才是那个,在被他捡回王府之前,那个虽然食不果腹,但眼睛里还有光的少年。 萧子瑜看着齐轩云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催他。
第271章 他在阳光下晒草药 回春堂的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药架,草药发出沙沙的轻响,和远处街市传来的隐约人声。 阿隐蹲在石阶上,把一株刚洗干净的半夏,小心翼翼地铺在竹席上。 他的手指还有些僵硬,做这些精细活的时候,总是显得有些笨拙。 陆清和说,这是龟息散的后遗症,伤了经脉,需要慢慢调养。 他不在乎。 能活着,能像现在这样,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做点什么,他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每天清晨被鸟叫声吵醒,而不是冰冷的集合号。 白天在药圃里除草,或者帮着陆清和晒药、碾药。 虽然总是被陆清和嫌弃手脚慢,但他一点也不生气。 他知道,陆清和是刀子嘴豆腐心。 每次骂完他,都会悄悄地在他的饭菜里多加一个鸡蛋。 晚上,他睡在后院那间小小的柴房里。 房间很小,陆清和说那是柴房,但云隐不信。那柴房过分干净舒适了,虽然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床铺又厚又软,窗外就是一片竹林。 夜里能听到风吹竹叶的声音,和不知名的小虫子的叫声。 他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不会梦到那些血腥的任务,不会梦到天牢里冰冷的铁链,更不会梦到……那个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人忘了。 可有时候,在午夜梦回,那张脸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跳出来。 那双时而含笑、时而暴怒的眼睛,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每次惊醒,他都一身冷汗,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只能蜷缩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都过去了。 云隐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阿隐。 他把最后一株半夏铺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因为蹲得太久,眼前有些发黑,他扶着旁边的柱子,缓了一会儿。 一个穿着红色小袄的女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地从他身边跑过,不小心撞在了他的腿上。 “哎哟。”女童摔在地上,糖葫芦也掉在了地上,沾满了灰。 “哇——”地一声,女童哭了起来。 阿隐愣了一下。 若是以前,他绝不会理会。 可现在,听到孩子的哭声,他心里竟然有些发慌。 他蹲下身,有些笨拙地想去扶那个女童。 “别哭,别哭。”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还有些沙哑,把女童吓得哭声更大了。 阿隐有些手足无措。 他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了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 这是陆清和给他的,说是他身体虚,有时候会低血糖,让他备着。 他把糖递到女童面前。 “给你,这个比那个好吃。” 女童抽噎着,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他,犹豫着不敢接。 阿隐想了想,剥开糖纸,把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很甜。 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他对着女童,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真的,很甜。”他说。 女童看着他那副奇怪的表情,愣了一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奶声奶气地说:“大哥哥,你好奇怪啊。” 阿隐也愣住了。 他有多久,没被人说过“奇怪”,而不是“可怕”了?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囡囡!你跑哪去了!吓死娘了!” 妇人一把抱住女童,看到阿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这位小哥,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孩子不懂事,没撞疼你吧?” 阿隐摇了摇头。 “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妇人拉着女童,匆匆走了。 女童还回头,对着他挥了挥手。 阿隐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嘴里那颗糖的甜味,好像一直甜到了心里。 原来,被人当成一个普通人,是这种感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街对面。 柳树下。 齐轩云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云隐笑了。 虽然那个笑容很淡,很僵硬,甚至有些不自在。 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笑容。 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卑微和讨好的笑容。 原来离开了他,云隐真的可以过得很好。 他可以对一个陌生的小女孩,露出那样温柔的表情。 他可以因为一颗糖,就笑得那么满足。 而自己带给他的,除了伤痛和折磨,还有什么? 他以为,云隐是离不开他的。 他以为,云隐的人生意义,就是为他而活。 可现在他才发现,没有了他,云隐才能活得像个人。 而自己,就是那个把他从人变成鬼的刽子手。 “长风?”萧子瑜看着他不对劲的脸色,有些担心,“你怎么了?不舒服?” 齐轩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的身影,看着他慢慢地转过身,走回那间小小的医馆,关上了门。 把他也关在了门外。 齐轩云靠在身后的柳树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萧子瑜站在一旁,看着他颤抖的肩膀,默默地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第272章 柳树下 齐轩云在客栈里住了五天,就当了五天的贼。 每天做的事情,就是从天亮看到天黑,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窗台上的猫,眼巴巴地望着街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他看着阿隐每日清晨推开门,在院子里伸一个懒腰,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他看着阿隐笨拙地给药圃里的花草浇水,有时候会被水管绊到,踉跄一下,自己扶着墙壁站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齐轩云就是觉得他连笨拙的样子都该死的可爱。 他也看着陆清和时不时地从屋里出来,对着阿隐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嘴里骂骂咧咧,阿隐也不躲,就那么受着,等陆清和走后,还会抬手摸摸被打的地方,动作迟缓又茫然。 齐轩云的心,就像被那只手摸了一下,又酸又胀。 “我说,靖王殿下。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萧子瑜一脚踹开房门,手里提着一包刚出炉的桂花糕,“你要是再这么看下去,对面医馆门口那棵柳树都要被你看得包浆了。” 齐轩云没有动,视线依旧黏在街对面。 “他今天换了件新衣服。” “哦?”萧子瑜来了兴趣,凑到窗边,“哪儿呢哪儿呢?我看看。” 阿隐正从医馆里走出来,身上是一件崭新的靛蓝色布衣,虽然料子普通,但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也显得皮肤更白了些。 “啧啧,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不假。”萧子瑜摸着下巴评价,“陆清和那小子还挺有眼光,这颜色衬他。不过我瞧着,他怎么好像又瘦了点?” 齐轩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何尝没看出来。 这几天,阿隐的脸色似乎比刚来时还要苍白几分。虽然他看起来很平静,但齐轩云总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一种化不开的疲惫。 “你说,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齐轩云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虑。 “我的王爷啊,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武功全废,经脉寸断,能活蹦乱跳地给你晒草药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红光满面?”萧子瑜把桂花糕扔在桌上,“你与其在这里瞎操心,不如想想正事。” 萧子瑜的神情严肃了些。 “我这几天在城里转了转,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 齐轩云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向他。 “苏州城里,最近来了不少生面孔。”萧子瑜压低了声音,“不是一般的商贾游客,走路沉稳,下盘扎实。” 齐轩云的脸色沉了下去。 “是京城的人。”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八九不离十。”萧子瑜给自己倒了杯茶,“而且,不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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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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