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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得。” “好。”赵恒点点头,“既然你不认得,那便由你去查查。” 风遥抬起头。 赵恒将那卷竹简拍在桌上,“查清楚,今晚拦路的是谁的人,是什么目的。” 赵恒的命令下达时,风遥已在门外。 他未作停留,身影直接融入府墙之外的夜色里。 那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是“鬼影”的徽记。 鬼影的出现,不是为了取命,而是皇帝在告诉他,自己的耐心正在耗尽。 瓦市早就歇了,只有一座废弃的戏台还立在月光下。 风遥绕到戏台后,从一处松动的墙砖下摸出一个油纸包。他打开,里面是几枚制式各不相同的铜钱。他挑出其中一枚,走向街角唯一还亮着灯的馄饨摊。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趴在案板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懒懒地抬起头。 “客官,收摊了。” 风遥将那枚特殊的铜钱放在案板上,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老汉惺忪的睡眼动了动,看到那铜钱上的纹路,手上擦拭案板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慢悠悠地动了起来。 “只剩一碗清汤的,没肉了。” “不吃。”风遥的声音压得很低,“挂个消息。有人出高价,买安阳侯府私兵的动向。所有动向。” 老汉头也没抬,继续擦着他的案板,像是没听见。 “消息要快,钱不是问题。” 风遥说完,在摊上留下几文寻常铜钱,转身没入黑暗中。 百晓楼的消息网,会在天亮前,将“淮南王府正在追查安阳侯”的消息传遍京城该知道的人的耳朵里。 安阳侯与赵恒有旧怨,这个由头,足够应付。 做完这一切,他才循着原路,折返回皇帝赐下的府邸。 离后院还有一段距离,他看见厨房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灯火。 守夜的仆役坐在灶前打盹,听见动静,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看清来人是风遥,他松了口气,忙不迭地从灶上端下一个一直温着的瓦罐。 “风护卫,您可算回来了。” 仆役一边搓着手,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一个时辰前来过,吩咐厨房给您留一碗宵夜,说您在外奔波,回来必定又冷又饿。” 瓦罐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风遥看着那碗面,身体里那股被寒风浸透的凉意,似乎被这腾腾的热气驱散了些许。 他接过碗,就在厨房的矮凳上坐下,三两口便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都喝完了。 胃里有了暖意,他将空碗递还给仆役。 “多谢。” 仆役连忙摆手:“是王爷吩咐的,小的可不敢当。” 书房的灯果然还亮着。 风遥推门进去时,赵恒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块玉佩,用指腹慢慢摩挲着。 “查到了?” “是。”风遥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铁制腰牌,双手呈了上去。“属下在他们消失的巷子里,找到了这个。” 赵恒放下玉佩,拿起那枚腰牌。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在桌案上。腰牌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烛台边。 “安阳侯?” “安阳侯在北地铁矿的生意,去年被王爷断了,一直怀恨在心。”风遥垂首而立,语气平稳,“他府上豢养的这批人,行事作风与今夜的刺客有几分相似。” 赵恒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开口。 “你觉得,安阳侯有这个胆子?” “狗急了会跳墙。” “他那是狗吗?他顶多算条没牙的野狗。”赵恒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风遥面前,“今晚来的人,撤退时井然有序,悄无声息。 这不是安阳侯能养出来的人。这枚腰牌,锈得恰到好处,像是特意埋在土里,等着人去挖出来的一样。” 他停在风遥身前,两人的距离很近。 “你查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省事了?” 风遥的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无能,只查到了这些。” “无能?”赵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伸出手,捏住了风遥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你看着我。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替谁遮掩?” 风遥被迫与他对视。他看见了赵恒脸上的探究和一丝压抑的烦躁。 “属下没有。” 赵恒的手指用了些力,风遥的下颚传来一阵痛感。 “好。”赵恒松开手,退后一步,“既然你认定是安阳侯,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本王要知道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包括他每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家里的狗一天吃几顿饭。查不出来,你就自己去领罚。” “是,王爷。” “退下吧。”
第43章 他不信 风遥躬身退出书房,将门轻轻带上。 门内,赵恒拿起那枚所谓的“证据”,在指间转了转。 他没有看多久,便走到火盆边,将它扔了进去。铁牌遇火,很快便烧得通红,上面的锈迹在火光中剥落。 他根本不信。 安阳侯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耍不出今晚这种阵仗。 风遥在撒谎。 他甚至能猜到,这枚腰牌,不过是风遥随手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旧物。 他只是想不通,风遥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包庇背后的人,还是……另有所图? 一股无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赵恒走到院中,从兵器架上拔出自己的长剑。 剑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在空中绞成碎片。 一套淮南军中最霸道的杀伐剑法,被他使得行云流水,剑光如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 可是,当剑招行至一半时,他的手腕却莫名一滞,剑势出现了破绽。 脑海里闪过的,是方才在灯下,风遥垂着头汇报时,那截干净而脆弱的脖颈。 赵恒的呼吸窒了一下,剑招彻底乱了。 他收了剑,烦闷地将它插回剑鞘,发出一声不算响亮的金属撞击声。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想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引以为傲的自持,便会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王府后门的方向,传来三声极轻的、模仿更夫梆子节奏的敲击声。 一声长,两声短。 风遥的身影从廊下的阴影里滑出,悄无声息地来到后门。 他拉开门栓,门外,一个穿着小太监服饰的人正探头探脑地张望。 见到风遥,那人像是见了鬼,立刻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直接塞进风遥手里,然后一句话没说,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风遥捏着那封信,信封上没有字,入手却能感觉到内里并无纸张,只有一个硬物。 他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看清了封口处的东西。 那不是寻常的火漆,而是一块用特殊模具压制而成的蜡印,印记的图案,是一条盘踞的龙。 这是影卫营的最高指令,持印者,如皇帝亲临。 冰冷的蜡块贴着他的掌心,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窜上后心,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没有耽搁,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偏房,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微不可闻。他将软剑与袖刃一一归位。 临出门前,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主院书房的方向,灯火未熄,窗纸上印着一道孤直的人影。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能这样看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断。 王府的守卫由魏章亲自布置,明岗暗哨,彼此呼应。但在风遥眼中,这些不过是需要多花些心思的路径。 他像一片被夜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的阴影滑行,避开一队又一队巡逻的亲卫,最后翻上高墙,融入了京城无边的夜色。 皇城,奉天殿后的一处偏僻密室。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灰尘与烛蜡气味。 皇帝赵钰背对门口,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山舆图前。他未着龙袍,只穿一件玄色暗纹常服,身形在烛火的摇曳中显得有些单薄。 风遥进来后,单膝跪地,未发一响。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时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白狼山那次,朕给了你绝佳的机会。”赵钰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有些飘忽,“数千北狄精锐围攻,他身边只有不到三百亲卫。你若当时动手,他就算不死,也再无力领兵。” 风遥垂着头,不发一言。 “你没有动手。”赵钰转过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甚至还替他挡了一箭。风遥,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是谁给的?” 风遥的肩背绷紧了。 “你忘了是谁在大雪里把你刨出来的?忘了是谁喂了你第一口热汤,让你不必像野狗一样死在路边?” 赵钰的声音很轻,像在追忆,“朕让你成为影卫营第一,是让你去淮南王府当一条忠犬的吗?” 风遥依旧沉默。 赵钰脸上那点仅存的耐心也消失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轻轻抬了抬手。 下一刻,剧痛毫无征兆地从风遥的小腹深处炸开。 风遥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倒,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冷汗瞬间便浸透了贴身的衣物,额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一丝痛呼溢出齿缝。 赵钰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痛苦,像是在看一只被踩住了尾巴,却拼命忍着不叫的野猫。 “痛吗?”他轻声问,“母蛊在朕的身体里,只要朕一个念头,你体内的子蛊就会啃噬你的五脏六腑,直到把你从里到外变成一滩烂泥。那种滋味,比凌迟还要有趣得多。” 风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依旧咬着牙,将那股涌到喉头的腥甜强行咽了回去。 过了许久,久到风遥觉得自己的神智都快要被那无休止的剧痛撕碎时,赵钰才像是看腻了一般,再次抬了抬手。 那股酷刑般的疼痛,来时如何迅猛,去时也同样突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遥瘫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还在因为方才的剧痛而痉挛。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赵钰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瓷瓶,扔在风遥的面前。 瓷瓶滚了两圈,停在他的手边,瓶身在烛光下泛着冷润的光。 “这里面是‘化雪’。”赵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更冷,“无色无味,遇水即化。混在饮食中,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只会让他慢慢变得虚弱,内力日渐消散,最后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风遥看着那个小小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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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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