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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一滴滴砸进枕头里,很快洇湿了一小块。 他不出声,只是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咬我,你怎么还哭了?” 赵恒心里又乱又麻,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去擦他脸上的泪,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耐心。 “我弄疼你了?” “是……是啊……”风遥胡乱地找着借口,鼻音很重,听着委屈,“好疼……” 快没有时间了。 他想。 就在您身上,留下一个我的印记吧。 这样,就算我不在了,您看到这个疤,兴许还能想起有我这么个人。 赵恒听不见他心里的声音。 他只当这人是被逼狠了,又情难自已,才会做出这般又凶又可怜的事。 心底最硬的那块地方,被这无声的眼泪烫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亲了亲风遥湿润的眼睫,用一种近乎珍视的温柔,将他彻底揉进自己怀里。 这一夜,格外漫长。
第53章 栽赃嫁祸 天边刚透出光,赵恒便睁开了眼。 身侧的被褥尚有余温,人却不见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背,左肩传来一阵清晰的刺麻。他抬手,指腹抚过那处,一个不浅的牙印。 昨夜那人哭得发抖的样子,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出内室。 魏章在院中候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 “王爷,您醒了。” “嗯。”赵恒系上外袍的带子,“传令下去,准备行装。” 魏章一愣:“准备行装?” “回淮南。”赵恒的语气很平淡,“京中事了,该回去了。” 魏章脸上露出几分松快:“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刚一转身,一名家仆神色慌张地从前院冲了进来,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王、王爷!”那家仆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囫囵,“不好了!宫里……宫里来人了!” 赵恒眉心一跳。 家仆抖着声音补充:“是孙公公,带了……带了好多禁军,把王府给围了!” 话音未落,前院已传来甲胄摩擦的沉重声响,伴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赵恒抬眼望去,只见皇帝跟前的大太监孙福,手捧一卷明黄,领着两列禁军,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王府的下人们何曾见过这阵仗,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孙福径直走到赵恒面前,展开圣旨,那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诏曰:淮南王赵恒,食君之禄,不知感念君恩,反与北狄暗通款曲,意图谋逆……”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头。 “公公!”魏章第一个上前,“这其中必有误会!我家王爷对大燕忠心耿耿,镇守北境十年,大小战役数百场,怎会通敌!” 孙福眼皮都未抬一下,继续念道:“……截获其与北狄可汗往来书信数封,证据确凿,罪无可赦,遂择日发侯!” 他将圣旨一合,身后两名禁军立刻上前,将一个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囚犯丢在地上。 那人被粗暴地扯起头发,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向赵恒。 “是……就是他……是他命我……给北狄可汗送信……” “你胡说八道!”魏章气得目眦欲裂,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孙福冷笑一声,又命人呈上一个托盘,上面整齐地放着几封信件。 “王爷,您自己瞧瞧吧。”孙福将托盘递到赵恒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得意,“这字迹,这淮南王府的私印,您可认得?” 赵恒的目光落在那些信上。 字迹是他的,印章也是他的。连他写字时习惯性的提笔顿笔,都模仿得天衣无缝。 院角,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风遥站着。 摹心术。 影卫营里,只有最顶尖的人才能习得的秘术,专用于伪造文书,嫁祸构陷。 三日期限。 他没有送回“病报”。 看来皇帝真的不想让淮南王回到北地了…… 就在孙福和所有人都以为赵恒会暴怒,会拔剑反抗的时候。 他却只是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到孙福面前。 孙福被他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弄得心里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王爷,您……” 赵恒伸出双手,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卷明黄的圣旨。 “臣,接旨。” 圣旨下达,禁军接管了整个淮南王府,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下人们聚在角落,惶惶不安地窃窃私语。 “天哪,王爷真的通敌了吗?我不信……” “可是圣旨都下了,人证物证俱在……这可怎么办啊?” “通敌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咱们……咱们会不会被连累……” “别胡说!王爷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魏章带着一众亲信被挡在主院之外,急得团团转。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王爷!”魏章对着拦在房门口的禁军统领吼道。 那统领一脸为难:“魏将军,我们也是奉旨办事,您就别为难我们了。陛下有令,淮南军中的人,不得与淮南王接触。” “放屁!我等是王爷的亲卫!” “魏章,您再往前一步,末将只能得罪了。”禁军统领手一挥,身后的士兵齐刷刷拔出佩刀。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书房里,赵恒安静地坐在案前,对窗外的剑拔弩张充耳不闻,他拿起一本书,翻开,又合上。 另一随从的老仆进来送茶水,急得来回踱步,汗都下来了。 “王爷,您倒是说句话啊!就这么认了?” “王爷,只要您一声令下,魏将军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护您杀出去!” 赵恒缓缓道:“淮南军为朝廷镇守大燕边关十数载,若是杀出去了,明日起,淮南所有将领的军功都不复存在。” “王爷!” “陈伯,你跟我也多年了,何曾见过我淮南军残杀手足?” 赵恒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中一张张焦灼的脸。死了他一人不足惜,死了赵钰也不足惜。 但两军交战,百姓受苦。 淮南军的刀,从不对着大燕子民。 “都退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敢违抗,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将整个院子空了出来。 魏章好不容易见了王爷的面,红着眼还想再劝。 “王爷,咱们可以不反抗,但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末将愿点齐府中所有弟兄,护您回淮南!只要到了咱们自己的地界,天高皇帝远,他也奈何不了您!” 赵恒看着他,眼神很静。 “然后呢?” 魏章一愣:“什么然后?” “难道我说的还不清楚吗?要让淮南军上下,都背上一个叛军的名声?让北境三十万将士,都成朝廷的眼中钉,日后死无葬身之地?” “我……”魏章被问得哑口无言,“可是,总不能就这么等死啊!” “谁说我要等死?”赵恒看着围在一旁的禁军,对魏章说道,“你也退下。” “王爷!” “退下。” 魏章咬着牙,最终还是抱拳领命,退到了院门口,满眼忧心地看着。 书房的门半开着,赵恒的身影在门内站了许久,就在魏章以为他要一直这么站到天黑的时候。 赵恒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让风遥进来。”
第54章 与子同穴 风遥走进书房时,随行的老仆正从里面退出来。 他双眼通红,像是在里头跟人吵了一架,又像是独自哭了一场。 两人在门口错身,老仆脚步一顿,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按了一下,嘴唇开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最后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快步离去。 书房里很静,赵恒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面,他似乎一夜未曾合眼,眉宇间的倦色藏不住,但整个人却不见颓唐,反倒像一柄被反复打磨过的重剑,锋芒尽数敛藏于内,只剩下沉甸甸的分量。 他看见风遥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门关上。 门闩落下的轻响过后,风遥走到案前三步远的地方,依着旧例,垂首站定,等着他的吩咐。 赵恒沉默地看着他,目光从他清瘦的肩膀,一路滑到他那条还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臂上,最后停在他那张脸上。 昨夜唇齿交缠的余温,肩上齿印带来的隐秘刺麻,都还鲜明得让他有些恍惚。 赵恒定定的看了风遥一会儿,将手边早已备好的一只布袋推了出去,布袋落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这是京郊南苑一处庄子的地契。” 赵恒的声音有些沙哑,“田地百亩,还有几户佃农,不算富庶,但足够一个人安身立命。” 风遥皱眉,赵恒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压在布袋上。 “这些银两,不是从王府账上支的,是我早年置办私产的收益,来路干净,查不到王府头上。你省着些用,下半辈子应当是够了。” 他停下来,等风遥的回应。 可风遥的神情此刻却晦暗不明。 赵恒胸口有些发闷,他拿起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用上好乌木雕成的牌子,上面只刻了一个古朴的“安”字。 “这是信物。” 他将木牌推到最前面,与地契、银票并排摆好,“庄子的管事姓钱,是我母亲的旧部,为人忠厚可靠。 你拿着这块牌子去找他,他会为你安排好新的户籍,一个新的身份。从此以后,你就叫……钱安,是个来京城投亲的远房侄子。” 他替他想好了所有的后路。 一条与淮南王府、与赵恒再无半点干系,可以安安稳稳活下去的路。 “听明白了?”赵恒问。 风遥慢慢抬起头,看着赵恒,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 他轻声问,“王爷……是不要我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淬了冰的针,毫无征兆地扎进了赵恒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风遥追问,全然没了平日的恭顺,“是等您被问斩,还是等我被当成您的余党一并清算的时候?” 赵恒转过背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神情。 “我这个身份,有我自己的命数。你不必跟着我一起。” 他的声音硬了几分,“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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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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