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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主子,我让你活,你就必须活着。本王要了你,就不会让你跟着我陷在这潭泥里等死。” 他以为这番话,足够决绝,也足够有分量。 然而,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风遥一步步走上前,绕过宽大的书案,站到了赵恒的身边。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赵恒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药草味,混杂着他独有的、干净的气息。 “王爷。” 风遥仰头看着他,眼底再无平日的躲闪与恭顺,只剩下一片毫无保留的赤诚与孤注一掷的执拗。 “您要了我,难道不应该让我……跟您葬在一处吗?” 赵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设想过风遥可能会有的所有反应,领命、哀求、茫然、不解,却独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跟您葬在一处。 这句话,像是天经地义。 仿佛从他成为他的人的那一刻起,生当同衾,死当同穴,便是早已镌刻在命数里的结局。 赵恒心头剧震,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混杂着滚烫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用一夜时间好不容易筑起的全部防线。 他想要抓住眼前的人,想要碰碰他的脸,可那只手抬到半空,却又生生停住,无法再前进分毫。 巨大的动容之后,是更沉重冰冷的现实。 他怎么能。 “别说傻话。”赵恒的声音沉得可怕,“圣旨已下,人证物证俱在,我随时会被赐死,或是被押入天牢永不超生。你不能陪我一起疯。” “我没疯。”风遥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摇了摇头,“王爷,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风遥后退一步,在赵恒错愕的注视下,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赵恒厉声道,“我还没死,用不着你现在跪。” 风遥抬起头,看着赵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王爷生,我生。” “王爷死,我死。” “您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您若执意赶我走,不必等您被问责,也不必劳烦禁军动手,我便立刻死在这里。” 他说着,手已经摸向了靴筒里那柄从不离身的匕首。 “你敢!”赵恒怒喝。 “属下行尸走肉做了十几年,尝到了人气儿,便再也做不回恶鬼了。您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风遥定不会缠着您。可您若是想着为我好,便让我离开您,那我只能先去黄泉,为您探探路了。” 风遥的手握住了匕首的柄,“王爷可以试试。” 赵恒看着跪在地上,决绝到没有一丝转圜余地的风遥,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无能为力。 风遥的所有顺从,都是他的甘之如饴。而若这个人不愿,任何人都强迫不得他半分。 赵恒是掌兵三十万的淮南王,是能让北狄小儿闻之啼哭的凶煞。 可此时此刻,他却发不出火,也说不出更狠的话。 他知道,这个人说到做到。 他赶不走他了。 “好……”赵恒咬牙,神情中有怒意,有无奈,更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你就是仗着我……” 仗着我什么? 仗着我舍不得你死? 这话他说不出口。 风遥却轻笑一声:“对。” 然后他站起身,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赵恒看着风遥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忽然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风遥入府时间不久,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哪怕是在床榻之间,也嫌少有些别的反应。 今日,是风遥将话说的最多的一天了吧? 赵恒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低地骂了一句。 “疯子。”
第55章 逆行求生 王府已被禁军接管,处处都是陌生的眼线,风遥从屋子出来便走向了马厩。 他寻了个最角落的草垛坐下,背靠着粗糙的木墙,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圣旨、人证、物证。这是一个死局。 赵钰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能名正言顺除去淮南王的结果。 那些信,字迹天衣无缝,连赵恒自己都挑不出错处。 这等摹心效仿的本事,绝非寻常伪造者可为。 京城之内,能做到这地步,且敢接这桩活计的,只有一个地方。 流影阁。 那是皇帝的私人坊,影卫营选出来的人也都在那边,专门替他料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里头的匠人,个个都是从各处搜罗来的奇才,专精此道。 流影阁的位置隐秘,防卫之森严,比天牢有过之而无不及,由鬼影的副手,“残墨”,一个以制毒和伪造闻名的疯子掌管。 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那些伪造的信件原稿,或是制作过程中留下的任何一丝痕迹,都是能为赵恒翻案的唯一铁证。 他必须拿到。 如何进去? 禁军围府,鬼影的人想必也在暗中盯着,等着看他和赵恒的反应。 既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那他便给他们一场更热闹的戏码。 一旦有影卫叛逃,且被定为最高威胁等级,所有当值的影卫,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执行何种任务,都必须放下一切,对其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鬼影也不例外。 以身为饵,调虎离山。 他站起身,走到一匹神骏的黑马旁。这是赵恒的坐骑,名叫“踏雪”。他伸手,轻轻梳理着踏雪的鬃毛。马儿温顺地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在马厩最里侧的食槽底下,他摸索到一块不起眼的松动砖石。这是陈副将命人偷偷留给王爷的联络方式,以备不时之需。 砖石下,藏着一只小小的竹管。 他在砖石背面用影卫营的秘语刻下了一行极短的字。 “王爷蒙冤,京中有变,按兵不动,待我消息。” 做完这一切,他松开马绳,最后看了一眼温顺的“踏雪”,转身没入更深的夜色。 王府的守卫,对他而言形同虚设。禁军的布防严密,却防不住一道真正的影子。他悄无声息地翻出高墙,如一滴水落入大海,消失在京城纵横交错的巷道里。 风遥掂量着钱袋子,这些银财因该是入京前为了以防万一,准备在京中疏通关系用的。 现在赵恒却要把这些都给他。还有那些铺子银票,估计是把身家都给交代出来了。 还真是舍得。 他要在子时到城西,一处废弃的更夫寮。 在去城西之前,风遥往钱袋子里面塞了张纸条,路过马大夫的铺子前,把钱袋子从窗户扔了进去。 他是偷着走了,但不能让赵恒担心。 更夫寮是影卫营在京中的一个秘密联络点。风遥没有刻意隐藏行迹,落地时,甚至故意踩断了一截枯枝。 他走进破屋,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那张积满灰尘的桌上。 那是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针尾泛着诡异的蓝光,是鬼影惯用的独门暗器“幽昙”。他将毒针插在桌面上,旁边,又用匕首尖端,刻了半句没头没尾的话。 “……德妃寝宫,龙涎香下……” 一句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都联想到宫闱秘闻的引子。 他不仅要“叛逃”,还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窃取了鬼影的机密后叛逃。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去,这一次,他将自己所有的气息都收敛干净,朝着与流影阁截然相反的方向掠去。 …… 一刻钟后。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更夫寮外。 “头儿,有动静。”其中一人低声道。 鬼影看着地上那截被踩断的枯枝,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桌上那枚熟悉的毒针,和旁边那行字。 跟进来的影卫也看见了,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幽昙针?还有这字……” 鬼影猛地冲上前,指尖拂过那行字,又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毒针。是他的东西,没错。 “风遥。” 鬼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风遥用他的东西,伪造了一个他自己去窃取宫中机密的假象,然后再“叛逃”!这等于是在告诉皇帝,他鬼影,不仅看管机密不力,甚至还有窥探后宫的嫌疑! “头儿,他这是……” “他想死。”鬼影打断了属下的话。他转身,对跟进来的两人下令,“封锁全城,发最高级别追杀令。” 两名影卫心头一震,最高级别追杀令,营中已有近十年未曾动用过了。 “传我的命令,”鬼影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 皇宫,养心殿。 灯火通明。 赵钰听完鬼影的禀报,脸上不见怒色,反而慢慢地笑了。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水面上的浮叶。 “叛逃了?”他问,“还给你留了这么一份‘大礼’?” 鬼影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属下失职,请陛下降罪。” “罪?你何罪之有?”赵钰放下茶盏,踱到他面前,“起来说话。” 鬼影依言起身,但身形依旧恭谨。 “风遥这步棋,走得很有意思。” 赵钰绕着他走了一圈,“他先用影卫营的密语给淮南军传信,告诉他们按兵不动。这是在告诉朕,他与赵恒,已经彻底割裂了。 然后,他又用你的东西,留下这么一句不清不楚的话。鬼影,你怎么看?” 鬼影垂首:“属下以为,他是在故布疑阵,为自己脱身争取时间。他想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与淮南王再无瓜葛。” “说得不错。” 赵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不全对。他这是在引你出手。他知道你会上报,也知道朕会下令追杀他。” 鬼影:“属下不解。他这么做,无异于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 赵钰轻笑一声,“或许吧。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偏偏挑在这个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淮南王府那边,你的人还盯着吗?” “回陛下,一直盯着。赵恒自接旨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再未出来。府内一切如常,只是下人们人心惶惶。” “人心惶惶……” 赵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他这是在演一出调虎离山的戏给朕看。他想把你,把朕的注意力,都从淮南王府引到他身上去。” 鬼影的脸色变了:“他是想……声东击西?” “他想去哪儿?”赵钰转过身问。 鬼影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答案:“流影阁。” “答对了。”赵钰拍了拍手,“他想去流影阁,找那些伪造的书信原稿,为他的好王爷翻案。真是忠心耿耿,感人至深。” 鬼影的拳头在袖中收紧:“属下这就去流影阁布防,定让他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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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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