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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不舍,看向乌昙道:“好孩子,你四岁离开纳庾,阿妈再没有抱过你、亲过你,让阿妈抱抱你吧。” 乌昙点头,凑近王妃,将她一把枯瘦身躯轻轻揽进怀里,喃喃道:“也太瘦了呢。” 王妃泪水涟涟,紧紧抱住乌昙道:“嗯,阿妈以后多吃些,叫你放心。乌昙,小时候你问我,为什么家养的猎隼无论如何驯养都不及野隼凶悍,后来阿妈才想明白,只因家隼耽于安逸,多年来任人摆布,早失了野性之故。这个疑问,阿妈终于可以亲口告诉你答案了。” 亚朵握住母亲手腕道:“阿妈,你累了,该休息了。” 王妃无力再说,终于虚弱地闭上双眼。 这日回到王府,亚朵一时伴随乌昙用膳,一时又着人找些新奇玩意儿给他玩耍,直至夜间乌昙直打哈欠,才终于离开。 梳洗完毕后,如意熄了架子灯,只留榻前矮桌上一处烛台,便想折回耳室。 乌昙扯住他手腕问:“哪里去?” 如意稍用力收臂,道:“世子且先安睡,奴去耳室,有事唤奴即可。” “有事。” “请世子吩咐。” “耳室那床榻还未及收整,如何睡人?” “白日折返,奴已拾掇过了。”回来当下直扑耳室整理,如意越说声越小。 乌昙下颌点向床榻:“我冷,先替我暖榻。” 明明只提了暖榻,如意却耳尖发热,辩道:“如意奉命服饰世子衣食,并未提及暖榻一项。” “那不管,乐正琰那小子可以,我亦可。” 说完用力扯住一臂,一手托住腰臀一翻,如意便被抛进床榻内侧,顿时痛的抱腹闷哼一声。 “摔疼了?”乌昙不解,半晌才恍然,“你还在痛?这样久了竟还在痛?” 如意这一日浑身酸痛,心中早将他骂了不下千百遍,有心要逃,又知恐怕气力不敌这莽夫,干脆转向墙面闭目不答,任他自说自话。 “那处疼的厉害?帮你涂些药吗?” 乌昙伏在他身后,见如意双唇紧抿,睫毛一阵乱颤后耳垂却慢慢红了起来。不由得勾起唇角轻笑一声,便要起身去寻药。 如意再装不住,扯住他衣袖忿忿道:“不是说好了当作无事发生吗?作弄我就这般得趣?且睡你的觉不行吗!” “哪里算作弄?得如意照料许久,今日回馈一二属投桃报李,并无不妥。” “谢世子关怀,不如做回痴傻阿福,倒更可亲些。” “呵,傻子有什么好的?装痴作傻,愚不可及,扮都扮倦了。” 如意侧目:“世子英明。” 乌昙不与他相争,转而正色道:“说正事,你瞧西南王妃今日可有不妥?” 如意举目望向昏暗屋顶,回忆着白日见闻,斟酌道:“王妃气色衰败已极,恐怕药石无灵。离开前突兀提及鹰隼,似在暗示世子不该一味服从?” “她知亲子痴愚,毫无回击之力,又何必多此一举提醒?” “为人父母,既知龙潭虎穴,怎会忍心不作提示?或许顾及我的身份,才不敢明言,又或者担心隔墙有耳,隐晦提示亚朵郡主协助世子也说的通。” “过往不乏时机面见亚朵,这番话若有言外之意,更像是说与我听。且你是否觉察,窥她神态似有所惧。” 如意点点头,又道:“另有一疑点,大汗与西南王之间剑拔弩张,亚朵郡主行走于宫殿却多显随意自在,不见丝毫紧张,你不觉得反常吗?” “她常年往来,或许已得了应允,稍后着人详细查探试试。” 如意思索片刻接口道:“既然世子有可信之人,想必另有一事早已问过。” “嗯?” “《开物志》是如何遗失的,世子是否方便透露一二?”两人关系暧昧,似敌似友,如意冒险提问,也确实想试探乌昙对待自己的底线。 乌昙面上没什么变化,沉寂一阵,道:“我也是前不久才获悉,当年叛臣于勉带着《开物志》投效敌国,他担心纳庾大汉杀鸡取卵,故而用心记忆后将秘策孤本藏匿。这些年来纳庾始终未能如愿进犯,还有一部分原因,正是纳庾根本没有掌握矿石冶炼与兵器制造的核心机密,故而只能一味依附于勉。” 如意惊诧至极,万没想过纳庾这些年竟始终没有真正拿到《开物志》。转念想到再难以此说服乌昙归还书册达成联盟,不免喜忧参半,叹道:“难怪这些年纳庾始终未曾大举进犯。” “司牧尘范水模山,带着他在璟国发现的矿脉秘密依样投敌,未成想纳庾多年守着燕北三州矿山纹丝不动,实则是有心无力。故此司牧尘来到璟国并未得到重用,甚至一度寸步难行。” 如意十指攥紧被角,淡淡道:“这些……这些宫廷隐秘,世子不必说与我知。” 乌昙伸指拨动如意耳垂道:“你不是很在意司牧尘吗?不想知道后来如何?” 如意错愕看向乌昙,黯淡烛光下瞧得并不真切,却并未察觉敌意。 “每次提到司牧尘,你都紧张的肢体僵直,或许还会有些其他变化。”手掌穿进被褥,隔着里衣轻柔地按在一颗急跃的心脏上,“巧合的是,我们到达后不久,有人试图重金收集司牧尘在纳庾的过往讯息。” 如意猛然推开乌昙手掌,难得流露锋芒:“这是我的事,似乎与世子并无干系。还是说,世子食言而肥,又要以此要挟?” “我就这只点本事吗?你要查的事于我不过举手之劳,不若以此换得如意一物?” 如意蹙眉:“如意身无长物,没什么值得交换的。” “不然,如意香温玉软,从今往后为我暖床怎么样?又或是……传授我摆弄机括的那一套好本事呢?” 如意面不改色,道:“不过是捕鸟捉鼠的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怎好献丑?” “既无关痛痒,便抵给了我又有何妨?” 如意摸不清这人虚实,越似易如反掌,才更不敢轻易应答。 乌昙手指轻弹如意手背,催道:“应或不应?我可说了?” “可是……” “纳庾曾私下策反司牧尘,本意是教唆他暗通款曲,背主私通。岂料司牧尘竟一意孤行,索性带着秘辛公然叛国。此举反而激怒了苏德,不仅对他进贡的矿脉不屑一顾,反而诸多刁难。致使他在纳庾举步维艰,处处掣肘。直到出事前半年,终于叫他得了于勉的庇护,日子才好过些许。” 如意心中诸多疑问,又无法宣之于口。 “当时于勉病入膏肓,许是同病相怜,又或是动了恻隐之心,最后的日子几乎一直由司牧尘陪伴照料。于勉亡故后,或许惧怕再无倚仗,司牧尘竟秘密归国,却不知为何走漏消息,被堵于珀离关围杀。” 如意沙哑着嗓子打断道:“世子可否能打探到,他的骸骨有没有人收敛?” “当时状况混乱,恰逢广德帝病重昏厥,并未留意到他身后事。我已下令去查,想来过些天就能有眉目。” “多谢、多谢世子相告。”如意轻声道谢,慢慢转身朝内,背对着乌昙不再出声。 乌昙看着小小的一团背影,想到那日他中毒难耐时,也是这般蜷缩着安抚自己。 心口似被一只沮丧的幼猫踩过,留下一行深浅不一的足迹。
第13章 离亭燕 转眼到一年一度的狄鹿节。 狄鹿节是纳庾冬日的传统节日,皇室子侄携朝臣子女或组队猎杀,或单枪匹马,捕获猎物最多者获称狄鹿拔都,可获得大汗猎杀的第一头野鹿与千两金。 纳庾兵事先已将周围的野物驱赶至猎林中心,以便皇室猎杀取乐。 大汗苏德一马当先冲入猎林,身后护卫紧随其后。 二子赤月、兀良哈如众星捧月,在各自拥趸的簇拥下驰入猎场。义子托雷手持弓箭尾随,带余人一并进入密林。 如此场合,冯夜等人不便同往,乌昙与如意骑着两匹温顺马驹,在西南王府护卫的伴随下走在最后。 如意着一身干练骑装,只是他不善骑行,直挺挺立于马背不敢乱动,很快两腿便酸痛起来。 至一处溪流附近,乌昙跳下马背,吵嚷着要在水边凿冰玩耍,如意这才得空下马休息。 “瞧瞧这是谁那家的小皮娘?生的这般勾人?” 闻马蹄哒哒,如意回头,见大汗长子赤月正歪身坐于马背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眼神上下扫视,极其轻佻无礼。 如意行礼道:“珣国如意,参见世子。” 赤月俯身,以马鞭抵住如意下颌,将他脸抬起来端详,皱眉问:“居然是男子?我还道是傻子的泄欲姘头。” 如意后撤一步回避,肃然道:“珣国内侍如意,参见赤月世子。” 赤月这才恍然,冷笑一声,向旁人道:“哼,内侍?那不就是太监?没了男人的玩意儿,难怪细嫩的像个娘们儿。这珣国来的男子一个两个都细皮白肉,比女人更美艳骚气,都想学那姓司的四处卖屁股谋出……” 一句话未说完,横飞一物,正正撞在他门牙之上,顿时磕得牙根生疼,瞧去竟是一块碎冰。 赤月怒极,看向冰块来袭的方向,见乌昙食指勾着一柄弹弓旋转,神情得意。 赤月抽出长刀,跨下马背气势汹汹向乌昙走来。 如意一惊,忙抢回乌昙近前,身侧护卫齐齐抽刀相护。 “赤月。”身后传来人声,托雷从后赶上,“你要不要熊皮?东边发现了一只罕见的成年黑熊,兀良哈已动身前往,说要活捉了进献父汗。” 托雷走近赤月,按住他手腕低声劝道:“父汗叮嘱莫要节外生枝,以免留下话柄。” 赤月燥郁地甩开托雷,朝着乌昙方向的地面啐一口唾沫,回身上马时骂骂咧咧道:“狗仗人势。” 目送赤月带人走远,托雷看一眼乌昙,最后目光落于如意道:“猛兽多聚于东南,不如带乌昙避开更好。” 如意行礼道:“多谢托雷世子解围。” 托雷和煦点头,往东策马离开。 护卫首领一心求稳,见人离开忙上前劝谏道:“世子,北面是荒山,不如往西去,捕些兔子幼鹿也甚得趣。” 既然北面为荒山,托雷叮嘱莫往东南去,有引导他们向西之嫌。如意不敢冒然听信,正盘算是不是该往西北或西南方向避让,乌昙上前拉住他手掌,捉住手指轻轻一捏。 “兔子,如意喜欢兔子,就去捕兔子!” “是。”如意接口道,又对护卫首领道,“别处凶险,便听世子的往西去,探寻野兔踪迹。” 说完各自上马,一齐往西行去。 西面树林矮而密集,鸦黑丛林深处不时惊起飞鸟盘旋鸣叫。 如意悬着一颗心紧握缰绳,不多时,耳闻一声铁器破空厉啸,箭矢正中一名护卫后心,一群灰衣人从后袭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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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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