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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禾没搭理他,整个人懒得动。 这人每次来不是暖床就是送食,真比田螺姑娘还尽心。 季清禾用不起这么矜贵的田螺姑娘,更不愿让人像个残废一般照顾着。 只是他说话无用,已然懒得再说。 “进去可好?外头凉。” 季清禾没抬眼,只是捧着手炉捏捏。 明明才装不久的碳火,怎么又不热了。 “樊郁说,你已经在外头一个时辰了。小心病着,和我回去吧?” 什么一个时辰,自己分明才坐了不到半盏茶。 季清禾气不顺,难得顶了句嘴。 “……他乱说!” 楼雁回不愿再等,将少年两条胳膊搭在肩头,伸手穿过被子下边箍住腿窝。 伏身轻轻一提,单手就将人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失重感袭来,季清禾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惊慌。 “!!!” 他下意识双手扣紧男人后背,虚虚搂着那一方紧实的肩膀。 后者哼笑了一声,还使坏颠了颠。 被放进被窝捂好,季清禾想起身又被对方的目光制住。 楼雁回搓了搓发僵的手,看着四周不由皱眉。 自从腾了一些东西出去,季清禾的屋里空了不少位置。 不知为何,卧室里竟也觉得冷。跟少了炉子煨着,四下还漏风一般。 屋子冷,身上也冷,这人是感觉不到吗? 明明燃着碳,还是当初的小院,楼雁回总觉缺了些什么。 目光落在又陷入沉默的少年,他无奈叹了口气。 朝外头招了招,樊郁入内很快将火盆烧得更旺。 冰窟窿似的地方终于有了几分人气儿。 楼雁回将沾了雨气的大氅挂在架子上,这才拎了一包东西走回床边。 里面是几本书,是季慈早年间的一些手札。 “今日在御书房看见,便向皇兄讨来了。” 季清禾瞳仁猛然一缩,他已经认出封面那个熟悉的笔迹。 明明感觉都已经过去了,可看到手札的那刻,心中那层层砖墙被凿出好大一个洞。 无尽的黑暗里藏着一只可怕的怪物。 季清禾伸手小心翼翼接过,身体的怪物在洞穴中汹涌翻滚,张口狠狠咬掉了他一块肉。 深渊的淤泥给挖了起来,怪物爬出心口要将他整个撕碎! 眼前猛得一黑,他被男人拉入了怀中。 软的,热的。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是活人的温度。 原来他还活着啊…… 空了好多天的眼眶,被泪水顷刻填满。 季清禾哭了,终于会哭了,终于能哭了,终于离开那个无底的深渊里,摔回到凡人的世界…… “呜呜呜——” 从小声的啜泣,到嚎啕大哭。 他喘着粗气,哭到打嗝,手脚发麻还死死攥着男人的衣领。 楼雁回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的抚摸着那垂在脑后的一束长发,一下一下拍着他纤瘦的后背,眼眶也跟着红了。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你…你,你为什么对我…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季清禾之前问过一遍,可此时他想要的不是一句敷衍。 楼雁回也从未骗过他。 他真的想与季清禾亲近。 “……你寄来的信,我都看过了。你说你长高了,会使剑了。你说你挨了先生的板子,因为你给他的马喂了巴豆苗。你还给老师的荷花池里倒了墨水,你说池里的锦鲤是妖怪变的,让想让它们帮你抄书……” 听着楼雁回一点一点讲述着信笺的内容,那段尘封的记忆仿佛决堤的洪水,汹涌的将季清禾整个卷入了旋涡里。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 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从未认识一般。 “……季临沉是我义兄。你和他很像,他皮肤更黑些,不似你这般白。他性子乖张,不像你这般温和沉静。你清雅如约,淡泊如竹。谦逊有礼,暖如明灯。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那些年在封地,义兄对我多有照拂,还说会将你带来给我见见。清禾……为何后来不再给我写信了?” 楼雁回轻轻搂着他,耳畔的话音泛着莫名的委屈,像是情人的低喃。 可落在季清禾耳中,却比厉鬼索命还可怕! 他突然全身没了知觉,根本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刚刚爬出的深渊瞬间又将他重新拖了回去,比之前的锁链更多更紧。他的五脏六腑都箍碎,脑浆也搅成了一团,溺毙在了漆黑的潭底…… 心口不是痛,只是无边无际的空。 周围好冷,房间里也好冷,这个怀抱也是。 好似此时这赤身露体的站在雪地里,无数点落雨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呵! 原来…自己只是一个被人一而再再而三托孤的可怜虫。 季清禾控制不住的发抖,血液好似陡然冻结,连脚底板上都没了温度。 终于察觉到异样,楼雁回不解的望着他。 担忧的挨挨他的额头,又摩挲着他的后背不住的安抚。 “怎么了?怎么突然抖得这么厉害?病了?樊郁,传太医!” 楼雁回瞬间紧张起来。 季清禾看着这张依旧如初的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失望。 他缓缓笑开,亦如素日里那般温和。 少年摇摇头,轻轻推了推男人。 “没事,都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他朝对方扬扬手里的书,轻轻道了声谢。 之后就只是静静望着男人,眼中却是不容人拒绝的坚定。 楼雁回心中一颤,陡然冒出些不好东西。 季清禾望着他,又催了他一遍。 “你走吧。” “清禾?” “你走,不准来了!” 明显,这是撵人的意思。 楼雁回只能默默起身。 他第一次被小家伙强硬的赶出了门。 季清禾将屋内所有灯都熄了,重新缩回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细碎的呜咽声传出,无人听见。 毫无意外,他病了。 陆陆续续低烧了三天,在家也躺了三天。 病痛折磨着身体,却让脑子格外清醒。 硬扛过来,宛若新生。 他依旧是季清禾,但不再是那个会在家中等人归来的傻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季清禾在躲他,不是错觉。 这是楼雁回吃几天闭门羹后意识到的事。 去小院说是回府了,去府上又说在学堂,下学人又是跑城西铺子了,等知道是哪家铺子,人已经在码头与管漕运的谈事…… 一两回也就算了,接连好些天都是如此。 一个人要想躲你,就算住隔壁,也总有法子是碰不上、遇不到的。 何况他们是在大巍最繁华的盛京。 楼雁回眉心蹙在一块儿,眼眸彻底黑了下来。 “王爷,咱还等吗?” 樊郁看着紧闭的小院门不确定。 楼雁回叹了口气,放下帘子。 “回吧。” 华丽的马车消失在了幽深小巷前的长街上。 两辕轮印被淅淅沥沥的落雪轻轻掩盖,寂静无声。 又过了几日,正逢二月二,龙抬头。 日子喜庆,恰好也是帝君生辰。 盛京到处张灯结彩、洋溢喜庆。举国华诞,陛下罢朝三日,大臣们休沐不用公干,国子监自然也被放了假。 可季清禾最近请假频繁,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街上突然多了好些外头过来游玩的人。 小马车路过长街,驼铃叮叮当当回荡。到处挂着漂亮的红灯笼,路上的人一个个都很开心。 今夜宫门外是要放烟火的。 等宫宴进行到高潮时候就会开始燃放,全城百姓皆可一观。 要说观赏最好的位置,当然是在皇宫里设宴的【凤仙宫】。 以前季清禾跟着父亲去过一次。 那时候还小,席宴上的情况记不大清了。就觉得烟花好近、好美,整片天都被照得好看,像是夜晚也有了七彩霞光,仙人在九天外变法术。 后面祖父官职不显,没资格参加宫宴。 季清禾自然连皇城内门都没再进过了。 连着三日不宵禁,满城热闹非常。 苏西回家了,穆昊安找不到人玩,骂骂咧咧半晌,直嚷对方不仗义。 这么久都不告诉他府邸在哪,下学跑得比兔子都快,一点都不友爱。 季清禾腹诽。 告诉你了,你真敢去?人家十七殿下是给你留条命。 穆昊安觉得无趣又跑来闹他了。 说是想约他一起去【百花楼】,楼里来了几位西域美人,纤手蛇腰,身材火辣。 季清禾连眼都没抬,将人直接打发了。回家他也发现百无聊赖,反正睡不着,所幸开了坛酒来喝。 小院所在只能看到烟花的一角,映着彩灯应还不错。 季清禾要与曹盐谈生意,酒量自是练了几分出来。 可他心情不好,这一坛怕是不够的。 【琥珀醉】颜色温润,还带着一股春日里的花香,温热后口感更加。 要是与乌梅子掺着一起品用,味道堪称绝妙! 酒是穆昊安送的,说是作为【浮光锦】的回礼。 季清禾说不要,还是给他硬塞过来。小少爷不缺这些,全当送他尝趣儿。 喝酒最忌讳独饮。 季清禾贪杯,不由喝得有些上头。楼雁回来得时候,他第二坛已经下去大半儿。 “叩叩叩——”外头的门响了。 季清禾顿了顿,慢悠悠起来开门。 楼雁回以为季清禾又要装作不在,看到门开那刻还愣了一下。 少年抬头望着他,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像只迷糊的小鹿。 这个点,庆王该在皇宫赴宴的,怎么跑来找自己了? 不想见! 似乎缓了缓才看清来人,少年腮帮子气鼓鼓的就想关门。 楼雁回已经闻到扑鼻的醉香,赶紧一把抵住门沿。 “清禾喝酒了?” 季清禾脑子晕乎乎,不想搭理对方,晃晃悠悠调头朝回走。 见对方连门也不关,还会朝他撒气,楼雁回就知这人喝了不少。 楼雁回眼睛微眯,唇角略勾,三两步上前拽过对方衣袖。“清禾想喝酒的话,我带你去喝好酒。” 月金大氅一卷,就将少年揽到身侧。 眼前黑了又亮,他连自己怎么上了马车都不知道。 一路上只觉得庆王的车厢好宽敞,内设又香又软。车后烧了炉子,里面暖烘烘的,明明第二次坐了,还是觉得很舒服。 季清禾摸着手下柔软的兔毛,靠在鹅绒垫上,晃悠悠不由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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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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