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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付茸绕开他,闷头走到街上。 梁燕紧追其后,“总比憋在心里的好。”他碰碰付茸的肩,“说说吧,说不定我能给你出个主意呢。” 反正他也不是文官,说了也无碍。付茸这么想着,“你知道吏部侍郎吗?” “知道,林冶么。” “他说想提拔我去文选司,说是冯阁老挑中的我,你怎么看?” “你怎么想?” “想拒绝的。” “为何?这是个好机会吧。” “你也觉得是好机会?” “你觉得不是?” 付茸叹气,“就是不知道,才拿不定主意。” “那你先说说为什么拒绝。” “冯阁老不是跟虞阁老不对付么。而且……” 许是以为他声音小才没听清,梁燕低头凑近,“而且什么?” 付茸附耳小声说:“而且,听说冯阁老和司礼监有关系。” “是有关系。” “你知道?”付茸几乎大叫起来,惹得旁人纷纷往这边看。 “知道。”梁燕笑着说:“我还知道,林冶不算是冯阁老那一枝的。” “那他是哪一枝?” “想知道?” “想知道。” “你亲我一下,我再说。”梁燕指指自己的脸。 “无赖。” 梁燕还真不往下说。 “爱说不说!”付茸负气道。 梁燕笑起来,向卖花女买下两枝百合,一枝簪到付茸鬓边,一枝拿在手里玩。 付茸扶了扶花。 梁燕说:“林冶和东厂走得近,厂公和掌印看似和气,实则也有自己的主意,不过掌印知不知道,就不清楚了。” “当真?” “我骗谁也不会偏你啊。” “说谎。” 明明就骗过。 “那是逗你玩的,以后不骗你了。你吃不吃山楂糕?”梁燕指着前面几步远的摊子。 “不吃了,现在没什么胃口。”付茸继续刚才的话,“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就是东厂和掌印的事儿。” “朝廷又不只东厂消息灵通,还有锦衣卫呢,我跟苏贤有点交情。苏贤可知道?就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付茸点头,“这些事,皇上知道吗?” “多半是知道的,不过锦衣卫要想隔岸观火,也不是没可能。” 付茸长叹一声,“还真是利名场上苦奔波。” “其实你要拒绝,也不是不行,只要日后不后悔就行。唯中,不是所有人从始至终都一个性儿。” 付茸想着虞白,想着童叙,想此刻走在他身边的梁燕,歪头看淋着烛光的睫毛,“那你呢?”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付茸说不上来,要说吊儿郎当,朝廷里的弯弯绕绕却跟明镜似的,“你为什么要习武?” 梁燕没说话。 “不想说就算了,总好过骗人。”付茸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大自在,明明刚才还要他说心里话,现在却不他说自己的事,说到底,还是没把他当“自己人”。 说来也是,只是好过一夜就算“自己人”的话,那些妓和小唱又怎么说? “对了,那天的事,多谢你。一直想跟你说来着,没找着机会。”付茸说。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胭脂香。 “你要想跟我说话,直接到府上找我就行,或者差人告诉我,我去你府上,咱俩哪还用得着找机会,只要你来,那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付茸让他说笑了,抿着嘴不说话。 他又问:“哪天的事儿?” 感情是根本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付茸提醒他,“就是那只鹰。” “哦,那个啊……” 付茸看着他,见他脸色忽然正经起来,“后来,皇上有说什么吗?” “没有,他能说什么?难不成夸我能射中个半死不活的鹰?那还不如不夸。” 既如此,付茸也不知再说什么,便点点头。 胭脂香越来越浓,丝竹声绵延不绝。 恍然发觉,此时已走到勾栏胡同。 胡同里,童叙正与林冶行礼道别。付茸惊了一下,在童叙转身之际,握住梁燕的腕子拨开人群就跑,跑过三个胡同口才停下,弯腰喘气,回头看着勾栏胡同的方向,只见人头攒动,不见童叙。 “跑什么?”梁燕倒是一点也不喘。 付茸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咱俩又没偷腥,你这么一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付茸握紧拳头,一点也不客气地锤在梁燕身上。 “恼羞成怒?”梁燕变本加厉。 “恼个屁!” “瞧瞧,这么粗俗的话都蹦出来了,果然是恼羞成怒。” 付茸无话可说,只能生闷气。 “你应是不知道,童叙的父亲和林冶是同门,他二人有交情也无可厚非,你大可不必这般杯弓蛇影。” “是么。”付茸喃喃道。 梁燕叹息一声,“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在官场上混啊。当官儿可不只是字写得漂亮诗作得好就够了的。” 付茸摆摆手,背到身后,“真混不下去,我就只好回家种田了。” “天公尚有妨农过,蚕怕雨寒苗怕火。有些事,躲可躲不过。”梁燕按着付茸的心口,又帮他整理并不凌乱的衣领,就像随意拨动琴弦,以心跳为曲谱的乐声时快时慢,毫无章法可言。 “又起风了。”付茸拿袖挡风,“还是早些回吧。” “我先送你。” 半年光景,街景没什么大变化,这么走着,像从去年秋走到今日。 第13章 大风刮了整整一夜,付茸听了一夜的风声。 次日去翰林院,童叙先是问他怎么看起来精神不好,又问他昨晚跟小侯爷跑什么。 这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 彼时付茸正喝茶,险些一口没咽下去,“你看见了?” “看见了,怎么回事儿?” “没怎么。”付茸朝他笑,反将他的军,“倒是你,昨夜去勾栏胡同做什么去了?” 童叙沉默着看他,看得他发忪,不敢直视,便又喝茶。 这时候童叙才说:“去那种地方还能谈什么,自然是谈风月了。” “难得有你中意的人。” 童叙轻轻一笑,扭头看正走来的虞白,笑意更深了些。虞白打着哈欠,停在台阶下,没走进公堂中,“唯中,去内阁了。” 付茸放下茶,对童叙说一句“我先走了”,便走下台阶。 虞白压在他身上,“困死了,一早就被我爹薅起来。” “怎么没睡好?” “谁知道,晚上死活睡不着,今儿去喝点酒吧,说不定能睡得香一点。” “叫上淮西?” “嗯。” 只是叫上童叙,虞白也没跟他说话,一直闷声喝酒,没喝完就吐,吐得垂泪,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笑着说“近来酒量差了许多,还是早早回去歇着好”,便坐上轿扬长而去。 童叙说去劝劝他,默默跟在那轿子后头。至于劝得如何,童叙也没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一如往常,但又不大一样,总之付茸夹在其中过得相当心惊胆战,看到吏部侍郎的空缺被填上也无动于衷。 转眼便到了五月初五,火红的石榴花缀在枝头。 这年万岁爷摆席,在万岁山看御马监的太监跑马,彩头是百匹丝绸,说是刚从杭州运过来。 那些太监跃跃欲试。万岁爷独独点了梁燕的名儿,问他是否要去比试比试。 梁燕答应了,离席而去。 这当口,虞白竟也说去比试,他脸颊微红,笑得漏出一口白牙。反观虞阁老似是不大高兴,并不看他。 万岁爷应允了,说:“御马监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都看腻了,诸位还有谁愿意去的,就一起去吧。”他摸着太子爷的脑袋,“你去不去?” 太子爷看着一堆蓝袍冲进那曳撒里,摇摇头,又拉住站在身后的严峤的袖子。严峤俯身贴近。太子爷附耳说了什么。严峤也缓缓摇头。太子爷给了他一杯酒,他接下站回去。 “你怎不去?”付茸问童叙。 “我不擅这个,要说写词作诗,我还能试试,咱就看热闹吧。这菖蒲酒味道不错,你的是什么?雄黄还是菖蒲?” “雄黄。” “那你试试菖蒲酒,味道不错。”童叙朝身后的火者要一杯菖蒲酒给付茸。 付茸喝了,点点头,“确实好。” 那边杂乱的马蹄声响起。付茸望过去,只见尘土飞扬,辩不清谁是谁。 万岁爷和几位阁老尚书议论着谁能拔得头筹,唯梁燕和柳明的名字说得最多。 柳明是御马监掌印,年纪也才三十出头,上过战场,领过军功。至于梁燕,因为他是镇远侯的儿子,据说镇远侯年轻时,不输此时身处浙江的靖安侯。 原想让童叙帮着指一下哪位是镇远候,林冶先问他:“陈大人,你觉得谁会赢?”不晓得什么时候跑到这边来的。 “不知道,您认为呢?”付茸不看他。 “柳公公吧。” “那我就选小侯爷吧。”付茸用手肘碰碰童叙,“你呢,你觉得谁会赢?” “最有看头的俩都让你们选了,我只能选济之了。” “又不是说一人选了,另一人就不能选。”少林冶说。 童叙摇头,“还是选济之吧。” “那陈大人呢?要改吗?” “不改。” 没多久,几道马蹄声有节奏地传过来,先闯进眼中的,是柳明。付茸却盯着他后边的人,待那人越来越近,便垂下眼。 “看来是我赢了,真是可惜。”林冶说,“你明明知道柳公公一定会赢。” “下官哪知道,也是头一回看跑马,比不得诸位看得清楚。” “那再有下回,可还选小侯爷?” “选虞大人吧,要让他知道两次我都不选他,估计要耍脾气。” 林冶没再说,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和同僚敬酒,并不看厂公和闵忠,也看不出究竟和谁更亲近。倒是有个穿飞鱼服的,盯着付茸看。 能穿飞鱼服的,无非就锦衣卫靠前的官儿。 付茸颔首示意,便避开视线。 “这个济之果然不行,真不明白他干嘛要去凑这个热闹。”童叙仰着脖子看后头灰头土脸的虞白。 这时候,虞阁老面上和煦不少,不知是被虞白这样子逗笑了,还是看他吃瘪心里高兴。 “怎么觉得你俩话里有话?”童叙问付茸。 “谁俩?” “你和林大人。” “说得好像你话里没话一样。”付茸瞥他两眼。 “我装蒜呢,你俩高深莫测的,我可不想被绕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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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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