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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高深莫测,没有的事。”付茸心虚地喝酒。 “真没有?” “真没有。” 也不知童叙有没有信,童叙看了他片刻,没再说话。 虞白下马,扶了扶冠儿,抹一下额头的汗,摇着折扇,又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那百匹丝绸,自然收入柳公公囊中,他笑得张扬,衬得大红曳撒上的蟒纹都像是活过来似的,仿佛下一刻就能顺着手臂爬下来。 宴席结束,万岁爷和太子爷回宫,诸臣也三三两两走开。 走出东华门,童叙想送付茸回去。付茸没喝多少酒,不至于醉到要人送。虞白却已抓住他的胳膊,硬是把人拽进轿子里,又挤在一起。 付茸推开轿窗,想透透气。轿子刚好被抬起,高大的红墙都往下陷一段。梁燕红红的脸颊正好出现在方方正正的窗子里,瞥过来一眼。付茸只觉得身上更热了。 “我看林冶在跟你们说话,说什么了?”虞白在旁问。 付茸收回视线,“就是问你们这些跑马的,谁会赢。” “就这样?” “就这样,你看起来很紧张啊,两家有恩怨?” “谈不上。”虞白又挥起折扇,“林冶算个什么东西,难对付的是他后边的老祖宗。” 他果然知道,虽说知道的并不多。 付茸故作惊讶:“你怎知道?” “我爹说的。” ——你爹又如何知道? 这话立刻就要脱口而出,幸而他没喝醉。 这种事,继续问下去也实在不妥。 “你不知道这里头的情况,别谁都信,朝廷里,没一个省油的灯。”虞白揉着眉心,看起来是吃多了酒。 “嗯,多谢提醒。” “我跟你说真的,你别左耳听右耳进,就是童叙,也得留个心眼儿。” 怎么突然又说起童叙,还说要提防他? 付茸奇怪地看着虞白,半开玩笑地问:“那我是不是也得对你留个心眼儿?” “你要这么想也行。”虞白笑着说,不像是说玩笑话。 付茸微正神色,“为何特意提醒我?” “想听么?想听的话……” “算了,还是不听了。”付茸扭头望着窗外,深知他又该说交换秘密之类的话。 回到府上,摘下冠,解开发,松了衣裳。没多久,方佟来报:“老爷,小侯爷来了。” “让他进来吧。”付茸坐在椅子上,支着头,闭上眼,手指缠头发玩,心却突突直跳。 听到开门声,他几乎要跳起来,十分后悔让梁燕进来。 他合上眼,听着踩在心上的脚步声。 梁燕把手搭在他肩上,顺着手臂一路滑到手指,整个人从后面压下来。 他像是摔在晚秋的湖水里,凉得人喘不过气。 “喝醉了?”付茸问,一动也不动,瞥着梁燕手背上的青筋。 “没有,这点酒,倒不至于。”梁燕讲话还十分清晰,与平时无异。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你不想见我?” 付茸没说话,只觉握他手的力道越来越重。 “宴席上,你都没看我。”梁燕亲他的额角,亲他的眉,眼睛,脸颊,嘴角。 “看了,在你们比试的时候。”付茸闭上眼。 “那还不如不看,我都输了。” 付茸扭头看他,“真输假输?” 他盯着付茸的唇,“真输,柳明这人,确实比我厉害得多。”说完,便吻上去。 他吻得急,吻得乱。 一恍神,付茸就已被抱上桌。梁燕挪开椅子站在他腿间,双手捧他的脸亲吻,“你是不是涂了什么东西?怎么总是亲不够。” 付茸瞪他,“你才涂东西。”要收回扶他腰的手,摸到了玉佩,低头一看,没那根红绳。 “怎么,你也亲不够?” 付茸让他说的脸红,也不知怎么反驳。 梁燕亲他的脖子,拨开衣襟亲他的肩。 “等等……”付茸想按住他解绦带的手,“别在这儿……” 府上小厮只消往窗边看一眼,便能瞧见他们。 第14章 身边的人似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床也跟着他晃。 梁燕被吵醒了,伸手捞住人,隔着衣裳,手放在他肚子上,“是不是饿了?” 他俩睡前都没吃饭。 付茸身子僵硬了一下,连肚子都用着力气,而后又软下来,“不饿。” “那怎还不睡?” “睡了,又醒了,睡不着了。” “怎睡不着?是做噩梦了?”梁燕用鼻子蹭付茸的头发,这清幽的发香怎么也闻不够。 “没有,心里烦。” “烦什么?” 付茸没说话。梁燕继续问:“烦什么呀?” “何必明知故问。” 梁燕知道他说的是方才将他按在桌上交欢的事,“又没人看见。” “算了,睡吧。”付茸轻拍了下他的手。 肚子忽地发出响声。付茸蜷起身子,用被子遮住脸。 “还是饿了。”梁燕揉了揉他的肚子,“吃点东西再睡吧。” “你会做饭?” “那倒不会,你这里有红薯吗?我就会烤个红薯。” 付茸想了想,已经好些天没见过红薯了,“好像没有。” “那就叫人来做吧。” “算了吧,随便吃点就行。”付茸掀开被子,想坐起来,奈何头发让梁燕压着,疼得倒吸一口气,“小侯爷,让一让。” “哦。”梁燕这才发觉,便挪开胳膊,“就不能叫我的名儿?” 付茸揉着头皮,应是被扯痛了,“事儿还不少,叫什么不一样。” 梁燕也坐起来,系上一半床帐。 付茸挪到床边穿鞋,“晚饭应该都还留着,简单对付一下吧。” “都凉了。”梁燕说。 “我没那么难伺候,能吃就行。” “我难伺候?”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是你太随便了。” 付茸没说话,走到椅子旁,弯腰翻着那堆乱糟糟的衣裳,因着蜡烛都熄了,翻了好长时间,才扒出自己的披在身上。 这夜里很静,动作间,衣料摩擦的声音相当清晰。 梁燕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知道今夜不该来。 其实自那日万岁爷面前射中那只鹰时,就不该出现在付茸面前。 今日下宴后,梁桉还问他,万岁爷何故挑他去比试。 他说不知道,实则也是真的不知道。但多半和那日的事有关。 仔细想来,事情实在蹊跷,那都是万岁爷和老祖宗贴身的人,何至于连只半死不活的鹰都抓不住,偏偏那个时候掉在地上,偏偏掉在付茸脚边。 就是不知道是万岁爷的主意,还是闵忠的主意。 从前总爱在万岁爷面前显露自己的能耐,心里想着也能随靖安候出征,可万岁爷总是视而不见,如今一反常态,倒让他摸不清方向。 也许在万岁爷眼里,一个物件有没有用,都要他说了算。 “唯中,我没别的意思。”梁燕说。 “什么?”付茸回头看他。 “没事儿。”他就穿着里衣推门出去,月光洒进来。 “你不穿一件?”付茸在后头问他。 “不冷。” 走到厨房,梁燕掀开反扣在桌上的竹筐。 已经有些凝固变得黏糊糊的肉,飘着一层薄皮的粥,像干涸的土地裂开的白馒头。看起来实在难以下咽。 付茸却伸手去拿馒头,靠在桌上掰着吃,还问梁燕:“你不吃?” “不想吃。” “就是凉了点,干了点,不难吃。”付茸掰开一块馒头递到他嘴边,馒头渣像银子末似的掉在地上。 他张开嘴吃了,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只好从水缸里舀一碗凉水送服,却将付茸逗笑了。 付茸就站在月色和夜色中间,嘴边一点馒头渣像女人贴在脸侧用来修饰的鱼鳞。 梁燕摸他的脸,用湿润的唇去碰他沾着馒头渣的唇,将馒头渣都吃进嘴里,又去吮吸他的唾液。 对于付茸的吻,他总是不知足。 “人是不会满足的!”虞白对童叙说,“我劝你别收他。” 童叙说,上回帮过的小火者想做他的学生。 “我没想收他做学生,就我现在这身份,哪够格当人家的老师。”童叙单腿曲起,枕臂躺在地上,身下铺着干净的蓝色布单子,“我就是觉得这孩子挺聪明的,想着让他进内书堂也不错。” “你可省省吧,这事儿不是你说了算的。” “说的也是,就先推着吧。” 阳光穿过绿叶,斑驳稀碎落在身上,他用棕竹扇遮挡,阳光穿透扇面的山水画。 “一点风也没有,今天可真热,就不该出来听戏,听的人心里燥。”童叙猛地坐起来。 “唯中都没说什么,你这是心里燥吧?”虞白的额头也汗浸浸的,“是不是最近去青楼去得勤,所以才压不住火?” “你就不能想点儿别的?” 虞白冷笑一声,摇着象牙扇,看那锵锵作响的戏台子。 童叙看了眼戴巾簪花认真听戏的付茸,拔下自己的发簪,将头发全部挽上去,才舒服些,“你这衣裳,”他捞起付茸的袖子,掂量着,薄得像宣纸,摸着像花瓣儿,“料子是不错。” 付茸揉着袖口,“别人给的。” “什么人,挺大方。” “算不上大方,是用来赔礼道歉的。” 赔端午那日让梁燕撕毁的衣裳。付茸原没打算收下,毕竟一身衣裳就能买他柜子里的所有衣物,就像是付他这几回“伺候”的钱。 “难怪,不过也算是用心。”童叙说。 “还不如直接给银子,放着怕被虫蛀,穿着又太招摇。” 这话也对梁燕说过。梁燕没说什么,只把衣裳留下,人走了。 命人送还,他不收也不见人,正如方才所说——放着怕被虫蛀,便也穿上了,舒服是舒服,就是总惦记着,怕不小心被挂坏,这还是头一回穿这么贵重的衣裳。 “你这要算招摇,济之天天拿个象牙扇,戴的玉佩香袋儿也不重样,可不更招摇。”童叙说。 “怎么什么事儿都有我。”虞白望过来,“你还真是惦记我。” “谁惦记你了。”童叙踹他一脚。 他笑着拍打腿上的灰尘,再抬头,愣了一下,又笑起来,“这天儿还真好,老祖宗都出来听戏。” 他们齐齐望着不远处的大红曳撒。 闵忠正跟一个秃头和尚说话,目光落在这一处,竟有几分万岁爷的震慑,最后在付茸身上停下片刻,便收回视线,走到凉亭里坐下。 “还真是会拿鸡毛当令箭。”虞白笑得和煦,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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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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