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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白卷起画,对于付茸的调侃没说什么,“对了,上元节出去玩吗?这儿的上元节肯定比你们家那边还热闹。” 付茸答应了。 隔日忽然收到万岁爷调他去内书堂的圣旨,说是年下安南和高丽送来不少宦官,人手不够。 去内书堂的第一天,付茸头一回看清楚老祖宗的模样。 殿试那日,老祖宗也在,只是距离远,也不敢盯着看,只瞧见一团火红火红的曳撒飘在万岁爷的龙袍边上,那张牙舞爪的蟒纹,比阁老的官袍还惹眼。 “付大人来啦?” 司礼监公堂还要再往南走,原也没想着会遇到老祖宗,虽说此人穿红曳撒,付茸也压根儿没往老祖宗身上想,还是因为这声音才识得的。 当日殿试上听得,着实惊讶——不似印象中太监奸细的嗓音,反倒是温柔更多,温柔得像个姑娘——便记得了。 再者,严峤就在他身后站着,许是在发呆,像个偶人,眼睛也不眨一下,全然没有那日与童叙交谈时的气韵。 “是。”付茸行礼,瞥见老祖宗系在腰间的一串珍珠链子,缀在中间的,隐隐闪烁光芒,是珰珠。 珰珠难得,付茸老家多的是采珠为生的人,长这么大,他也才见过一回,是父亲好友采珠采到的,后来听说让采办太监得了去,自此便再没见过那人,也不晓得去了何处。 兴许是万岁爷赏赐,总之能在宫里堂而皇之拿着,老祖宗在万岁爷心里的地位还真是非同一般。 “在内书堂讲书,不必太拘束,倘若谁学得不好,只管罚,他们要是胆敢有怨言,你就跟我说,我来教训他们。”老祖宗说话像个大长辈。 “是。” “去吧。” 付茸忙去了内书堂,听见老祖宗和严峤说话,隐约听见他的名儿,有些不确定,也不敢回头看。 这几日,付茸司礼监和内阁两头跑,忙得不可开交,上元节也过得三心二意,让虞白的一只猪头面具吓到,后退几步,撞上一个姑娘,又让姑娘身边的男子好一顿训斥,他连连道歉,再回头,虞白和童叙站在路边张望,装作不认识他。 “搞什么啊!”付茸埋怨地看着虞白。 虞白抛着猪头面具玩,“这东西有什么吓人的,谁知道你会吓成那样。” “我在想事情。” 灯市人挤人,付茸慢慢往前挪。 “想什么?”童叙问。 虞白搭腔:“是不是想哪个姑娘?” “军饷的事儿,说是北边军饷已有大半年没发放了,总这样拖下去也不好。”付茸说。 “这种事,自然有人操心,你越俎代庖什么。”虞白对此没什么兴致,用浑不在意的语气说,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摊位。 “现在又说这个了,先前自己还操心采办的事儿呢。” 虞白不说话,别过脸,吹着口哨。 “其实济之说的也没错,只要碰上银子,事儿就难办,谁都想从中捞一笔。”童叙弯腰躲过一只系在木条上的鱼形花灯,“浙江那边有靖安侯镇着,还有人用官家的船运私物。不过总还是能想出法子的,你也不必太过操心。” 话音刚落,一队舞龙灯的人已走到他们面前,虞白和童叙往路边挪,还不忘提醒付茸让路,付茸原也想和他们站在一边,但此刻路上的人都往两侧去,也不知怎么就被挤到另一头。 在龙上下舞动时,虞白和童叙的面容时隐时现。 队伍后面还跟着两列,前半部分的人穿着粉绿相间的衣裳,拍腰鼓,摇晃铃铛,再后面便是各色花灯,男女老少皆在其中。 付茸看着,瞥见右后方一顶面具飘在半空,便又回头看,是男人戴着一顶猫脸面具。 “唯中,咱们也跟上去吧。”虞白挤过来,递来一只拨浪鼓,朝接在龙灯后的队伍抬了抬下巴。 于是他们三人跟在一众人后,走街串巷。身前的姑娘似乎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付茸扶了一把,却因此挡住后边人的路,让人从队里拉出来,连同那个姑娘一起。 二人向戴着猫脸面具的男人道谢,又走进队伍里。男人走在付茸身边,直到舞龙灯的起点——灯市东面的下角头,在此转了两圈,最后一圈时,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胳膊挽着胳膊,也不管男女授受不亲,这般才算结束。 身后响起“砰”的一声,付茸回头,与猫脸面具近在咫尺,他惊得退一步,礼貌一笑,立刻被男人身后十米高的烟花架吸引住。烟花架自下往上一层接一层点燃,最后露出一幅八仙过海图。 “真漂亮。”付茸忍不住感慨。 男人点点头,和他并肩站着一起看烟花架。 “我说你跑哪去了!一转眼就看不见人了。”虞白挤到他身边。 “人太多了啊。”付茸四下张望,只见虞白,不见童叙,问:“淮西呢?” “在那儿呢。”虞白指着不远处的童叙,童叙正弯腰和一个戴兔子面具的少年说话。 “那个是谁?”付茸问。 “不知道,偶然遇见的。” 童叙和少年分别,走过来,笑着问付茸:“好玩儿吗?” “好玩儿啊,老家那边还真没这么热闹。” “那你高兴吗?”虞白问。 “高兴啊。” “高兴的话,我的那些题本,你多帮帮忙。” 童叙摇头直笑,什么也没说。 “你想得美!”付茸毫不客气地拒绝他。 虞白小脸一皱,“欸?付大人,不能这么绝情吧……” 摊上虞白这位不正经做事的家伙,结果就是休沐日也闲不下来,要去内阁值班,就因着各地呈上来的题本没看完。付茸是哑巴吃黄连。 “这有什么好请示的,杀了就完了,麻烦……”虞白大笔一挥,写了票拟,“……怎么早没发现,都闹大了才注意,可见其敷衍……”于是又写成一份票拟,没多久就批完一摞。 他动作快,相比于高兴,付茸还是埋怨更多:“你要早这样,哪至于在人家都休息的时候还要来当值!” 刚说完,虞白就放下笔,趴在桌上,“没力气了。” “就写几个字,至于这么累?” 虞白指指脑袋,“这儿累啊。” 付茸摇摇头。 “欸,你,过来一下。”虞白指着一个整理题本的内侍,“去甜食房拿一碟芝麻饼来。” “我去吧。”付茸批好一份票拟,放在一旁晾墨,“坐得也有点乏。” 他起身伸个懒腰,理了理衣裳,便去甜食房。 御酒坊附近的杏花开得正好,途经此处,付茸驻足多看了几眼,听见一阵较为杂乱的脚步声,回头望去,一行人走进西华门,其中就有梁燕和老祖宗,不消说,老祖宗前头的那位,必定就是万岁爷了。 “你来这儿做什么?”万岁爷平稳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 付茸十分后悔来拿芝麻饼,“下官打算去甜食房拿点儿吃的。” “吃什么?” “芝麻饼。” 万岁爷笑起来,“朕也挺喜欢芝麻饼的,闵忠,你叫个人跟他一起去,再拿两份桃花酪。” 老祖宗应是,指了严峤。严峤便站到付茸身边去,二人行礼送迎万岁爷。 这时候,拎在太监手里的鹰突然掉在地上,恰好滚到付茸脚边。 羽毛让阳光照得发亮,分布着如同树叶脉络的血痕的翅膀挣扎着,像是要逃离此处,但因为伤势而没办法飞起来,只能四处乱撞。 付茸忽然想起倒在金色海滩上的尸体,经倭寇大刀砍过而变得破碎的甲胄翘起来,汩汩血水染红浅水岸,风里卷着呜咽声和血腥气。 他惨白着一张脸,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幸好有严峤搀扶。 闵忠“诶呦”一声,护在万岁爷身前,“快抓住它呀!没用的东西!” 只听一道弓弦声,那只鹰彻底倒在地上,翅膀一动也不动,两片杏花瓣被它压在身下,也让血染红了。 付茸松口气,抓住严峤的手也松了力道,低声说:“多谢。” 严峤淡淡一笑,没说话。 “严峤,带付茸去太医院瞧瞧,可别吓着了。”万岁爷说。 “是。”严峤搀着付茸离开,“大人,可还好?” “还好。”付茸扯出一抹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真是没出息,这点儿事就能吓成这样,见笑。” “正常,以后就习惯了。” 这种事,还是不要习惯得好吧。 付茸干巴巴笑几声,又擦了擦已经干掉的汗。 “不过,小侯爷的准头还真不错,一下就射中那只鹰的脑袋了,连什么时候拉的弓都没看清。” “小侯爷杀的?” “可不是,不过那只鹰是万岁爷猎杀的,小侯爷总也瞄不准。” 付茸又开始冒汗,不知严峤何意,是无意说起,还是有意告知,便看向他。 他有所察觉,又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至于热情不至于疏远,叫人看不出情绪。 单是看模样,严峤也不过十四、五岁,正因如此,才让付茸脊背生寒。 “大人看什么?” “没事。”付茸收回视线,“也许是……小侯爷不擅长移动的靶子吧。” 严峤掩嘴笑,“要是万岁爷也跟您一般想,那就真的万事大吉啦。” 付茸心如擂鼓,险些要哭出来喊娘。 来到太医院,经太医诊脉,开了些安神药,便又去一次甜食房,端了芝麻饼回来。 虞白还怪他来得晚。他笑也笑不出来,把药放桌上,伏案长叹。 “怎么了?”虞白戳戳那捆药,“病了?” 付茸摇摇头。 心想连严峤都有那般城府,同样在北京长大,同样早早接触官场的虞白,当真如表面上这样没心没肺? 付茸没心思想这些,总也放心不下梁燕,琢磨着该向他道谢才是,便在阁外转悠,左等右等,天色越晚,他越是不安,生怕万岁爷心有嫌隙,好不容易看见人,且是完好无损行动如常。虞白又说终于结束要去吃饭,拉着付茸就走。 付茸回头,梁燕像在闲庭信步,也不知方才梁燕忽然加快脚步是不是他的错觉。 第11章 待到桃花开的时节,虞白的婚期定下来了,是今年十月份,说是因为叶姑娘喜欢桂花。 “这么急?”付茸问,原以为还能来年。 “也不算急,年前就定下来了,是我一直没同意,所以才没声张。”虞白坐在木椅上,两脚搭在桌沿儿上。 “那你现在怎么同意了?”付茸还在批题本,阳光刚好透过窗柳叶格窗洒在纸上。 “还是没同意啊,是他们不再纵着我了。”虞白叹气,“看来以后就不能跟你们常喝酒了。” “为何?” “听说叶夫人是个妒妇,估计叶姑娘也差不多少,说不定还青出于蓝胜于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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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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